
爱已归位
主人公叫宋城宋月的小说《爱已归位》是著名网文作者黄桃罐头所著的一本精品短篇小说。第1章小姑子的成人礼上,她用堕胎药和离婚协议书来感谢我。“一个高中没毕业的村姑,不配生下我宋家的孩子。”小姑子语气冷漠,全然忘了十年前他哥抱着她,跪在我家门前求我。我转眼看宋城,只见他顾着对怀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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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姑子的成人礼上,她用堕胎药和离婚协议书来感谢我。
“一个高中没毕业的村姑,不配生下我宋家的孩子。”
小姑子语气冷漠,全然忘了十年前他哥抱着她,跪在我家门前求我。
我转眼看宋城,只见他顾着对怀里的女人四处介绍。
可我才是他唯一的妻子。
“十年之约已到,我是该走了。”
我伸手接过协议,如释重负。
1.
当我意识到酒里被下了堕胎药时,肚子已经痛的流血了。
“还不赶快回房收拾收拾,丢人现眼!”宋城搂着另一个女人,眉目紧促。
血顺着大腿流了一地,周围的人瞬间离我十米远。
好像我这个农村来的人,携带了什么病毒。
“你先把离婚协议签了!”小姑子挡在我面前。
“苏念,你之前拿孩子要挟我哥,不肯离婚,现在总找不出借口了吧?”
我停下脚步盯着小姑子,她下意识害怕得缩了脖子。
小姑娘从小就怕我。
从十年前的那场大雪起,她躲在我怀里畏畏缩缩的,吓得连碗米汤都不敢喝。
“小月,谁教你给别人下药的?今晚抄写十遍《弟子规》交给......”我的话戛然而止。
突然意识到,今晚我就不在这了。
“抄十遍交给你哥哥吧。”我叹了口气。
教养了十年又如何,别人三两句挑唆,便抵得过我十年含辛。
回房洗了澡,满浴缸的血水,红得骇人。
可我却松了口气,没了总好过在不被期待的家庭里长大。
卧室一片凌乱,衣服被剪成了碎片,化妆品也倒了满地,镜子上被口红写了个大大的——滚出我家!
我坐在床上,一片一片捡起奶奶留给我的遗书。
奶奶临终前嘱咐我说十年后才能打开,少一分一秒都不行。
而今晚十二点,就正正好好是我和宋城结婚十年了。
我行李少,衣服化妆品大多是宋城交代助理买给我的,可我一向不喜欢这些勾金镶钻的。
来到这里时,我只有宋城和宋月。
现在要走了,我只有我自己了。
签下离婚协议后,我开始拼凑起那封信。
宋月把信撕得很碎,拼起来很费劲,开头乖孙二字一出,我就已经不受控地红了眼眶。
信拼到一多半时,宋城进来了,依旧冷峻着眉眼,还带着微微酒气。
“姐姐,我醉了。”
也只有喝得不省人事,宋城才会这样冲我撒娇。
他弯腰从背后抱住我,耳鬓厮磨道:“月月还小,不懂事,你多担待,辛苦老婆给我煮碗醒酒汤。”
像往常每一个宋城醉酒的夜晚一样,他会搂着我冲我撒娇,会求我给他煮碗醒酒汤,但其实他很少会喝。
多半是用嘴渡到我嘴里,然后欺身而上,等他醒了,又只会留给我一个背影罢了。
他没法接受自己和一个村姑厮混,所以黑夜作掩饰,他从未看见过我哭泣。
“抱歉了,宋先生,您换个人吩咐吧。”我继续低头拼凑我的信,感受到捏在我肩头的手一僵。
“苏念,月月她也没说错,你大字不识几个,更不懂商业运作,我这几年在外打拼实在辛苦,也想找个贤内助帮我分担分担。”
“可我从来没跟你提过离婚吧?”
宋城的语气像施舍,可我最不需要这份施舍。
十年前,我奶奶为了帮宋城转运,泄天机而亡。
十年后,奶奶在信上写道——缘分已尽,勿需强求。
2.
“那我便向你提吧。”
我将签好的离婚协议递到宋城手里,拿着这封唯一属于我的信离开。
“苏念!”
“你要想清楚,离开了,你可就再也踏不进我宋家的大门。”
“你除了我还有什么?”
我没停脚步,捂着痛到发颤的肚子接着往外走,宋城突然冲过来关上了门。
他叹了口气,软下语气,“好吧,我愿意再给你一个孩子。”
“但孩子不能养在你身边,我宋家的孩子,必须接受这世上最好的教育。”
话里话外都在贬低着我的身份,鄙夷着我的学历。
十年前宋城父母被害,家产被叔伯瓜分,他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说我奶是顶顶厉害的神算婆。
求我奶帮他下咒,除掉他那帮叔伯亲戚。
阴咒怨念极大,最是伤害下咒人的身体,可那时我已经对宋城一见钟情。
为成全我的姻缘,奶奶不惜以命置换。
下葬那日在棺材前,宋城同我双双跪地,他声嘶泣血说此生只苏念一妻,如有违背,肤裂心碎,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后来他的叔伯一个个真的离奇死亡,宋城慢慢接管了宋家的全部家产。
可他们说一个村姑,是配不得他宋家的。
那时宋城脸上的羞愤,我看得真真切切,那瞧不上的眼神,就再也没从宋城脸上移开过。
我拨开宋城的手,朝楼下走去,宋月一脸得意地站在楼下看我。
“终于被我哥赶出来了吧?”
“活该!谁让你吃着我们宋家饭,还敢找我麻烦。”
我不知道对这丫头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是阻止她和黄毛早恋,她就要死要活,一副血海深仇模样。
“月月,你嫂子她可能也是好心办了坏事,毕竟农村来的,没什么规矩。”
“薇薇姐,她才不是我嫂子呢!”宋月撒娇地搂上乔薇的胳膊,“我哥都嫌她丢人,出门应酬从来都是带你不带她。”
怪不得每回宋城喝醉了酒,身上还有股冲人的香水味。
我知道宋城不容易,可他从没跟我诉过苦,他想当然认为我听不懂这些,久而久之,我与他也便相顾无言。
“那就麻烦乔小姐日后照顾宋城了。”我伸出手,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应。
身侧突然传来脚步声,“我们家薇薇可不会像你似的,做人家老婆做成了老妈子。”
“薇薇可是留学生,精通两门外语,分分钟能帮宋城挣个几千万出来,不像你,也只能干干洗衣服做饭,那种保姆都能干的活。”
乔薇对她妈妈的话受用极了,披着一头大波浪,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苏念姐,我知道是你陪着宋城从苦日子过来的,但是这些年宋城也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吧。”
“你看家里的保姆,一个月工资才四五千,而你身上的这一件外套,就要八万多。”
“要是没有宋城,你恐怕一辈子都在那个山沟沟里,哪有命看这花花绿绿的世界。”
“薇薇姐。”宋月插嘴道:“你别跟她说四字词语,她听不懂什么意思。”
话毕,两个人笑得花枝乱颤。
可宋月忘了,她八岁家里突变,整两年没上学,后来送去学校又跟不上,是我白天给别人端盘子洗碗,晚上再回来辅导她功课。
我是对她严厉,可也是小小的她拿着五十分的试卷,在我面前发誓:
“嫂子,我一定给你和我哥争口气,我要让那些让我哥下跪的亲戚都闭嘴!“
宋月没变,宋城也没变,他们只是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变得是我,妄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好了!”楼上宋城一句大喝,所有人都闭了嘴。
3.
“阿姨,时间不早了,今晚你和薇薇就住在这里吧,我叫下人给你们腾一间房出来。”
“苏念,你也一样,大晚上的就别再烦我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乔薇妈妈一听宋城要留我,当即瞪了我一眼,又一脸谄媚地仰视宋城,“哎呦,给我腾一间就行了,给薇薇腾什么?你们小两口晚上不得说说悄悄话啊!”
呵,这就是名门大家自诩的教养,赶着把女儿送到男人床上当三。
我正要回房时,宋月一把扯住了我的胳膊。
硬拖着我去了地下室,“只是将就一晚而已,你就没必要回二楼了吧。”
“再说,你也不想在隔壁听到我哥和薇薇姐办好事吧?”
“这里没灯。”我盯着宋月的眼睛。
“没灯就没灯呗,你又不害怕。”
宋月不耐烦地倪了我一眼,没想起她小时候贪玩跑到山上,走不出来。
我去山上找她时,碰到了狼,为了让她逃跑,我故意把狼引开。
最后硬生生跑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可前面没了路,后面的狼也紧接着追了过来。
后来,宋城无数次问我是怎么在那个夜晚活下来的。
我没告诉他,是因为靠着要再见他一面的执念。
宋月从地下室离开后,我一个人蜷缩着靠在墙边。
地下室太暗了,又没有窗户,连月光都照不进来。
我甚至能感受到狼的口水滴答在我腿上的黏腻感,呼吸急促到快要喘不过气。
我像疯了一样往一楼跑,在楼梯口,看到了依偎在沙发上的宋城和乔薇。
“微微抱歉,我真的不能和苏念离婚。”宋城语气低沉。
“还是为了报答她奶奶的恩德?”
“不全是。”宋城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当初在她奶奶坟前发过毒誓,一旦和苏念离婚就不得好死......”
“可她奶奶早死了,一个死人还能咒你不成?”
“薇薇,其实我们继续保持这种知己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宋城没有回答乔薇,只是覆上了对方的唇。
一时间,狭小的沙发上春光旖旎。
而我心里越发苦涩。
奶奶那时候的确是想给宋城下咒,却被我拦着了。
那时奶奶抚上我的脸,轻叹气,“我的乖孙这么单纯,以后被欺负了怎么办?可再也没有奶奶给你撑腰了。”
是啊,给我撑腰的人不在了,我也得离开了。
我转身回了地下室,看不见又怎样,害怕又怎样?
比起多年前我被那头独狼咬得满身是血,还不如宋城轻飘飘的一句坟前毒誓,不敢违抗来的痛。
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乔薇的手电筒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强睁着眼,看着乔薇露出的肩头大片红痕。
“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你大概很得意吧,宋城不愿意和你离婚。”
“可我要是说,他已经派人去刨你奶奶的坟了,你还会觉得他爱你吗?”
“等大师把你奶奶那个老巫婆给压在阵里挫骨扬灰,我看你们祖孙俩还拿什么要挟宋城。”
“你胡说!”我像那头独狼一样,扑上前撕咬我的敌人。
乔薇直愣愣受了我一巴掌,等宋城来,她才捂着脸开始掉眼泪。
“我想着地下室没灯,就给苏念姐送手电筒来了,谁知道她看见我就骂我狐狸精,不要脸。”
宋城并没有立刻生气,狐疑地看了乔薇一眼。
“苏念她......从没说过这样粗鄙的话。”
是啊,在宋城眼里,我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听话,任其摆布。
“哥!那些都是她的伪装,人气极了,什么话讲不出来,更何况她还那么嫉妒薇薇姐。”
好一个左右夹攻,宋城沉着脸看我,“苏念,你这次真是过分了!”
我的确过分了,我过分纵容宋月,才导致这孩子长成了现在这样的嚣张跋扈。
二十岁的我太小,没经验养好一个孩子。
三十岁的我太大,没能力挽回一个老公。
所以什么家人,什么相依为命,我统统不要了
第2章
4.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走了,没想到被宋城堵在了大门口。
“你到底在闹什么!苏念。”宋城满眼疲惫,伸手捏了捏眉心。
“我承认,月月给你偷偷下堕胎药是不对,但她也是为了我们宋家将来考虑,你就别跟我搞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套了行吗?”
宋城理解不了我。
他不懂我吃好穿好,甚至他一个公司总裁还会每周专门抽一天时间回家陪我。
我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也理解不了宋城。
宋家的家产早就拿回来了,可他还是不知足,拼命扩大版图,打压对手,他想站在金字塔尖,可金字塔尖到底在哪里?
“宋城,我们结婚的时候本就不相爱,离婚自然更不可能是因为没了爱。”我眉眼弯弯。
“一份承诺而已,你已尽职尽责。”
“苏念,乔薇比你好上百倍,我都没有为此跟你离婚,是你太贪心了!”宋城摇晃着我的肩膀。
“你想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就要付出努力和代价,可你照照你现在的样子,你凭什么!”
是,我的确没了上桌的筹码。
宋城刚接手他爸妈产业那会儿,每天都应酬到很晚,喝酒喝到吐,我心疼他,想帮他,于是我说我也想去上学,也想学知识、有文化。
可也是宋城亲口驳回了我,说我只需安安心心在家做他的宋太太,他现在在外面呼风唤雨,谁敢嘲笑他老婆。
可他却是第一个嘲笑我的。
乔薇第一次和宋城合作后,送了他一条领带。
我把领带品牌的英文当作拼音来读时,宋城有一瞬间的错愕,那种像看傻瓜一样不可思议的震惊,让我好久都不敢在宋城面前说话。
但后来我想通了,乔薇有魅力,我也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当年先辈们用血肉拼出来的国家,不是为了让我自当裹脚老太太的。
“哥!”对话被打断,宋月一路小跑过来,“不好了,薇薇姐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多么蹩脚的理由,可宋城就是愿意相信。
他往出跑了一段,才猛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我吼了句:
“苏念,你到时候别跪下来求我!”
我看着宋城往回跑的老宅子。
我在这生活了八年,这里的每一朵花,每一棵树都是我亲手种的。
种子种在土里,就会生根发芽,给你回报。
可人不会,有些人内里就是烂的,而有些人是在等你将他种好之后,跑到更大更美的园子里区。
我昨晚就买了最早一班的火车,下了火车再倒大巴,最后再坐一段小三轮,终于到了村里。
十年的变化说大也不大。
我拔了院里的杂草,和了泥重新翻修,拢共三间屋子,一间住人,一间做饭,另一间堆稻米杂物。
村里没人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孤零零的回来了。
只是每每午晚饭,都会叫着我去吃。
我刚到,纵使手里有钱,置办东西也得花些时间,所以也就不再推脱,谁家叫就到谁家去。
像小时候奶奶出门看诊,我吃百家饭那样。
5,
“这次回来还走吗?”大勇哥给我夹了块鸡腿,小心问道。
我摇摇头,“这是我的家,我的根在这里,还能走哪去?”
他们给了我饭,我自然要还他们的情,其实我参加过高考了,还偷偷选了个自己感兴趣的生物方向。
本来想等今年毕业拿到毕业证书给宋城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在这派上了用场。
咨询过导师后,村里种起了油菜花。
来年五月,我们又联合村长和几个年轻大学生发展旅游经济。
油菜花自然比不上玫瑰娇艳,百合清纯。
但放眼望去,几百亩的油菜花黄灿灿的一片,花香掺杂着泥土,能给人一种落地的踏实感。
乔薇就是这时候来的。
她亲自带了人要挖我奶奶的坟。
“都怪你奶奶这个老妖婆!宋城到现在都不肯和你离婚。”
我提了把铁锹,大有一副拼命的架势,“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他不愿意离婚是他的事,你要是敢动我奶奶的坟,我就把你的脑浆挖出来。”
一个从小在田间地头跑大的姑娘,怎么会是一个忍气吞声,唯唯诺诺的人呢?
可为了宋城,我愿意东施效颦,学那些千金闺秀。
“苏念,你和你奶奶一样是个妖婆,你肯定是给宋城下咒了,我真可怜你,想抓住一个男人居然要靠这种方式!”
“啪!”的一声,我手清清楚楚扇在了乔薇的脸上。
“我好得很,用不着你可怜。”
“苏念!”
许久没有听过的声音。
宋城急急忙忙跑到我身边,“怎么样?手有没有打疼。”
我抽回被他握着的手,难掩厌恶。
同样的场景,一年前痛斥我过分,一年后关心我手有没有打疼。
这就是自诩理性思考的男人,也不过是心里有谁,天平便向谁倾斜。
宋月也在这时候跑出来,一把将乔薇推到泥坑里。
“你这女人心肠也太歹毒了吧,敢挖我嫂子奶奶的坟,不怕遭天打雷劈啊!”
说罢,她撒着娇往我怀里钻。
“嫂子,都怪我当初没听你的话,那个该死的黄毛居然找兄弟强上我,幸亏我及时报警了。”
看吧,与她而言不过是一次失恋,可她却要拿我的婚姻和孩子来陪葬。
“妈妈,回家吃饭了!”远处田埂上,一个小姑娘嗓音嘹亮的喊我。
我也爽快应了一声,推开怀里的宋月,“没事就好,大学好好学习,别让你哥和你爸妈失望。”
至于以后,和我没半毛钱关系了。
我拉着小花的手回家,宋城和宋月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在后面跟着。
“妈,我考试又考了第一名。”小花从怀里掏出卷子,一个劲儿地往我眼前举。
“看到了,看到了。”我笑着摸她的头,“虽然考了第一,但你成绩可没上次的高,等一会儿吃完饭咱们一起开个分析会。”
我话还没说完,后面的人就急急喊道:“嫂子,我期末考没考好,你也骂骂我好不好?”
可不会再有人回答她了。
6.
她哥工作忙,我一个大孩子管着宋月一个小孩子,很多时候我都是在学着养她。
可她嫌我唠叨嫌我烦,嫌我管的多。
“嫂子,嫂子!”身后的宋月想扑过来,却被她哥拽住了。
吃完晚饭,我洗完碗往院子里泼水时,看到宋城还站在那里。
黑夜中的宋城显得更消瘦单薄。
自从结婚后,我和宋城的每次亲密似乎都在夜里,可我最是讨厌夜里的他。
“姐姐,我想你了。”宋城主动往我跟前靠近,我却充耳不闻。
要走他扯住我的衣袖,“这次没醉。”
他委屈巴巴地给我解释,向我袒露他清醒时的真心。
可夜太黑,我早已看不清楚。
“奶奶没给你下咒,和我离婚你也不会死,趁早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念念。”宋城带着哭腔,“我们不离婚好不好,你等我把公司处理掉,我就回来陪你一起住在这里。”
“好啊!”宋城没想到我会一口答应,“也不用等以后了,今晚你就在那间屋子住下来。”
我指了指杂物间,掉头离开。
我小瞧了宋城的决心,他真的住了下来。
只是杂物间堆放的稻米和农具,全被他换成了真皮沙发和席梦思床。
就连草壳和泥的墙也被他填了砂浆,刷上了乳胶漆。
他能装作和我们同吃同睡同劳动,可人骨子里的鄙夷是无法掩饰的。
下泥田,宋城会给自己穿件一体式防护服全副武装,回到家他要在他的镶金浴缸里泡上三个小时的澡。
吃饭会把竹筷子擦了又擦,就连碗也要放进他的消毒柜里消一遍毒。
“既然这么嫌弃就滚吧!”
宋城的行为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把碗摔在地上,土地柔软,碗在地上滚了一圈却始终没破。
但落地沉闷的撞击声却击碎了我和宋城最后的一点牵绊。
或许宋城也早就意识到了,我们不再同步。
他工作回来后再也没叫嚷着喝那碗白粥,我也不会鲜活地同他讲述买菜趣事。
可他又早已习惯这么多年我的陪伴,因此强留故人,新鲜不再。
“念念,我,我只是这么多年习惯了,我可以为你改的。”宋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慌慌张张地捡起被我扣在地上的碗,连同沾了土的米,也一齐用手刨着吃进了嘴巴里。
“宋城,我是没有你们那么讲究,但我不脏!”
我奋力将宋城拉起来,推到大门外面。
“当年你在我奶奶坟前发毒誓,负我则天打雷劈,所以宋城,以前的你已经死了,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宋城听后,噗通跪地。
7.
就如当年他一个十六七的孩子被叔伯算计赶出家,最冷的一年冬天,他抱着宋月跪在我家门口,哆哆嗦嗦地像是要冻死了。
那年我于心不忍,想出去开门,奶奶拉住了我的手。
“你可想好了,一切因你而起,这果自然也需你自己受着。”
那时我不懂何为果,只知道那跪地男孩倔强孤傲,抬头满目恨意。
我也不懂何为爱,只觉得想帮他,于是在奶奶提出拒绝时,我说我已爱上了那个男孩。
十年后,我已懂奶奶口中所说的因果报应。
也因此忿忿吐出句:“要跪就去我奶奶坟前跪,在这装给谁看!”
隔天宋城便不见了,我终于松了口气。
可小花放学却是哭着回来的。
“怎么了?是哪个同学欺负你了?”我蹲下紧张地看着孩子。
见没什么外伤,又捏起袖口准备给孩子擦擦这张小花脸。
“你不许给她擦!”宋月在不远处跺了两脚,又赶紧跑过来,伸手把我拽到她跟前。
果不其然小花哭得更凶了。
一眼,我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好歹你也是个上大学的姐姐了,怎么这么对一个孩子?”我语气微怒。
“我再大对你来说也是小朋友。”宋月焦急道:“嫂子,我不准你对别人也这样,这些关心的动作,关心的话你只能对我一个人说。”
宋月这孩子很小就没了父母,我知道她对我依赖性很强,但我没想到她对我的占有欲竟然比她哥还强烈。
“小月,你不想让我管着你,我便给你自由,从今往后,你去喝酒蹦迪,和什么样的男生交往,一律都靠你自己做主。”
见宋月立马就要张嘴反驳我,我赶紧开口:“十年照顾,我不欠你们宋家的,你们宋家欠我的,我也既往不咎。”
“但下次你要是再敢惹哭小花,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说罢,我拉着小花往屋里走,宋月见状,也紧跟着我们,一个没注意,她的胳膊便被木门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小臂部位一大片的皮直接被擦了下来,露出鲜红的血肉。
“啊!嫂子,我好疼。”宋月愣了一秒,嚎啕大哭起来。
要照以前,我会赶紧把人拉过来消毒包扎,再小些,我会抱在怀里哄,再给塞一颗糖。
尽管这样小姑娘还是要哭哭啼啼,撒泼打滚地闹上半天,直到被我哄得笑出鼻涕泡。
宋月小时候家里是穷,可我和宋城也是按照心头肉来养的。
所以才导致刚结婚那几年我俩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
再后来,我和宋城的差距越来越大,宋城也已经不愿让我怀他的孩子了。
而上次在宋月成年礼上,被她下药毒杀的孩子,是宋城在听到乔薇跟他表白后,醉酒才让我怀上的。
可那个孩子本就是不被期待的。
8.
当时的宋城已然对乔薇动了心,可糟糠之妻不可弃,宋城对我又尚且留存那么一点感恩。
良心与爱情在他的内心斗争。
最终在我怀孕后,两股搏斗才休止。
记得知道自己怀孕那天,我高兴地给宋城分享这个好消息。
他在电话那头长长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就是天意吧。”
那时我就知道了,我们的孩子不该留下。
所以即使不是宋月,我也会亲手送我的孩子离开,只是感谢宋月,替我承担了这份杀戮。
“司机不就在那候着呢吗?还不赶紧去医院看看。”
听到我的话,宋月看向我的眼睛饱含泪水,“嫂子,我知道我错了,你别对我这么冷漠。”
“你打我骂我都行,但你别把我当一个陌生人。”
“小月,十年前我奶奶去世时,当时小小的你擦干我的眼泪,拉着我的手说,你和你哥就是我的家人。”
“我一直都践行着你的这句话。”
“可后来突然有一天,你说我一个农村来的村姑,不配做你宋家的家人。”
“现在,我也继续践行着你的这句话。”
我苏念做事一切不喜强求。
结婚那日宋城红着脸,把胳膊轻轻伸过来搂着我说——他们是我自己选的家人。
但现在,我的家人抛弃了我,但其实没多大关系。
我还能再自己选择千千万万个家人。
“念丫头,你这磨磨蹭蹭什么呢?不是告诉你等小花放学回来了,到我们家吃饭吗?”
“你牛奶奶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八宝饭。”
“就来,牛奶奶。”我看都没看宋月一眼,拉着小花离开。
宋城一直都搞错了,不是我离开他一无所有。
我有从小照看我长大的爷爷奶奶,还有一起撒尿和泥玩的伙伴。
是他和宋月离了我一无所有。
宋月一直所崇尚的圈子,不过是宋城拼了命谈生意换来的、
大厦能一夜矗立,就能再一夜倾覆。
而我,永远还可以做那个在雪天里救了一对儿兄妹的小姑娘。
宋月也走了,我拉着小花想去奶奶坟前给小丫头求个顺遂。
没想到又看到了宋城。
但这次,他只是默默地跪在坟前,没再打扰我。
以后接连几天,我都会悄悄去奶奶的坟前看,无一例外,一直都有宋城的身影。
就这么又过了一个春夏秋冬,小花从小学升到了初中。
我也习惯了每日去奶奶坟前。
宋城生意再忙,仍会每天抽出两个小时来跪拜奶奶。
我偶尔也能从电视上看到有关他的消息。
都夸他青年才俊,前途无量,也有记者会提问宋城的感情状况,但无一例外,他总是回应妻女幸福。
但有一天宋城突然不见了。
9.
村里来了一大波人,说是有老板要在这建一个项目。
我知道是宋城,也恨他,可村里的爷爷奶奶年纪都大了,那笔丰厚的拆迁费是谁都无法拒绝的存在。
但我家始终没人动。
我和小花守着这一院三间房,亲眼看着一个个老邻居都搬走。
挖掘机,推土机的声音天天震天响。
小花还要上学,不得已我也带她搬进了城里。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上街买菜时,突然被一伙人蒙着眼睛拉到了车里。
“嫂子,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我熟悉这个声音,是宋城身边的特助。
恐慌紧接着被愤怒替代。
车子不知走了多久,是宋城亲自揭开了蒙在我眼睛上的纱布。
黑夜里,灯光一瞬间亮起来,旋转木马唱着欢快的童歌。
“喜欢吗?”
宋城依旧从背后抱着我,将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念念,我记得咱们第一次带月月去游乐场玩时,你说现在的小孩真幸福,你小时候就没有这些。”
“所以念念,我便亲自为你建座游乐场,以你的名字命名,只属于你。”
“我们领养小花,我会把小花当做自己的孩子,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生活在这个童话世界里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因为直到这一刻我的心已彻底死亡。
宋城从来就没懂过我。
他把包含了我这么多回忆与快乐的地方毁掉,又自以为是给我建了一个城堡。
就如当初他那句只需安安心心在家做我的宋太太一样可笑。
见我不说话,宋城轻轻拉起我的手往里走去。
“前面的小山坡上,我特意叫人人工养殖了很多萤火虫。”
“你不是好多次都说想再和我回山尖上看萤火虫吗?”
到了地方,宋城准备拉我坐下。
他想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假装我们还是十七八岁时的样子,互相紧紧靠在一起。
他只有我,我也只有他。
可突然冲上来的人,刺向我的刀都昭示着一切不可能回去了。
是宋城替我挨了那一刀,当时的乔薇已经处于半疯癫状态了。
夜太黑,她只一个劲儿地边捅宋城,边叫喊着苏念,你给我去死。
10.
乔薇想当然被抓了,我通知宋月料理了宋城的后事。
我是不爱宋城了,但我没想过会亲眼看着他死在我跟前。
但宋城的死可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并非为我挡劫。
听闻我走后,宋城对乔薇的态度日渐冷漠。
可乔薇还是不死心,对宋城一阵穷追猛打,于是宋城便找人查了乔薇的底。
抖出了她是一假名媛的事。
这就让乔薇在宋城心里的形象更加一落千丈。
让人社会性死亡无异于谋财害命。
宋城这些年在商场心狠手辣,做事太绝,到头来反噬了自己。
宋家的亲戚早在十年前就死光了,宋月把宋城的财产分我了一些,自留了一些。
那些记者知道这件事后,大肆宣扬宋城为爱赴死,是个痴情种。
而我在宋城头七内就穿红戴绿,上了台。
“永远别相信一个男人的深情,但永远可以相信一个死人的深情。”
宋城死在了最爱我的时候。
至此,我拥有了一个永恒的爱人。
我的奶奶会在天上看着我幸福,我的爱人会在地狱里回忆着和我的幸福。
所以换个角度想,宋城不亏,我也不亏。
他应该感谢我留给他这么多的回忆,我也感谢他留给我这么多的财产。
我的托福考试已过,今天我就要带着小花前往飞向未来的航班。
而宋城,永远安息在了那片他应该道歉的土地上。
我主修依旧是农业方向。
我会在德国研究土豆茄子豆角。
没人会说我是农村来的村姑,他们只会恭维一句——苏小姐,您的土豆种的又大又圆,可以给我分享一些经验吗?
我在德国谈了外国男朋友,男朋友比我小六岁,却整日惴惴不安,抱怨我不能给他安全感。
我耸耸肩,无奈地看着他:“抱歉,亲爱的,你总不能要求我为你这一枝放弃一整片花园吧?”
于是我又谈了很多很多的男朋友。
我终于理解了宋城的快乐。
可他的心始终能有栖息的地方,而我的心,永远在飞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