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萤有耀终非火

第八章

盛允川难以置信地看向许云卓，又看向林芷清。

林芷清也愣了一下，眉头蹙起，似乎觉得有些不妥。

盛允川心头刚升起一丝微弱的期望，却见林芷清只是犹豫了几秒，便真的朝他走了过来。

“允川，”她开口，声音依旧好听，却字字诛心，“就当帮我个忙，行吗？之前你奶奶的遗物掉进滑雪场那个大雪坑里，不是我找了一整夜帮你找回来的吗？这次你帮我哄哄他，嗯？”

盛允川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想起了那个在冰天雪地里为他挖掘一夜，手指冻得通红却把找到的遗物小心翼翼递给他的林芷清。

记忆里的少女和眼前的人疯狂重叠，又彻底碎裂。

一层水雾模糊了视线，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空洞得让林芷清心里莫名一刺。

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向人工湖，一步一步踏入冰凉刺骨的湖水中。

湖水淹没小腿，大腿……初秋的寒意钻心刺骨，他在浑浊的泥水里摸索着，眼泪无声地流。脚下不知道被谁丢弃的玻璃碎片划伤，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他也仿佛感觉不到。

终于，他摸到了那枚冰冷的袖扣。

他艰难地走回岸边，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伤口渗出的血丝在裙摆上晕开。

他将项链递到林芷清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彻底心死后的漠然：

“林芷清，还给你。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任何人，拖着冰冷疼痛的身体，一步一步地离开。

回去后，盛允川就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意识模糊。

恍惚间，他感觉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他的额头，动作有些笨拙，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竟然看到了林芷清的身影。

她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台灯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

那一刻，盛允川恍惚得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他生病时，她也会这样耐心守在一旁。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林芷清闻声抬起头，收起手机，语气很自然：“我把你弄成这样子，伯父伯母又在外面出差，我当然得来照顾一下。”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语气轻松：“对了，谢了啊，帮我哄好了云卓。他总算不生气了。”

“以后都在一个学校，你要是有看上的女生，需要我帮忙助攻的，尽管开口。”

盛允川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心脏那片麻木的荒芜之地，竟然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刚要说什么，她的手机响了，是专属的铃声。

林芷清立刻接起，语气瞬间变得温柔：“云卓？嗯……我在……没干什么，在想你……”

她转过身，低声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絮絮叨叨，脸上是那种陷入热恋中人才会有的表情。

盛允川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曾几何时，第一次看到她和许云卓在一起时，那种痛不欲生、仿佛天塌下来的感觉，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曾经那么那么喜欢她，喜欢到失去了自我。

可现在，看着她为别人欢喜为别人忧，他心里除了淡淡的疲惫，竟然再无波澜。

或许，从被她推到别的女生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就真的……彻底放下了。

几天后，林芷清的手机又响了，许云卓不满的抱怨清晰传来：“林芷清！你还要照顾他多久？你不是说好了今天陪我去峡谷的吗？我都等多久了！”

林芷清捂着手机走开几步，压低声音哄着：“快了快了，他好得差不多了……别生气嘛，我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