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心奶奶撕我档案，却不知那是她孙子的命

第1章

得知公务员的档案一旦拆封即刻作废。

奶奶把主意打在了我的身上。

她以为撕了我的档案袋，搅黄了我的前程，就能把铁饭碗让给弟弟。

我几次阻拦，却被痛扇耳光，被全家骂是不疼弟弟的白眼狼。

直到她终于抓住机会，剪碎密封条，像英雄一样欢呼。

我却忽然笑出了声。

要知道，那档案袋上写的名字，

可从来都不是我啊。

第1章

奶奶七十大寿，我风尘仆仆赶回来。

从包里抽出个厚实的红包递过去：「奶奶，生日快乐。」

她一把抓过，当众蘸着唾沫数了三遍。

「嗯，１８８８，还算有心。」

这才把红包随手一揣，施舍般瞥我一眼。

「找个角落坐吧，别挡着亮。」

圆桌上的亲戚谈笑风生，没人在意我。

最后还是保姆从厨房给我搬了张矮小的塑料凳。

刚坐下，奶奶就划开手机，喜气洋洋的和亲戚炫耀：

「哎哟，还是我大孙子贴心。听听！一大清早就记挂着奶奶生日，还给我发红包了呢！」

我心里冷笑。

是啊，真记挂。

能有这条信息，还是我一早提醒那宝贝弟弟的。

他甚至懒得打字，只回了个句号。

至于红包？我点开家族群看了眼。

嗯，６．６元，可真大。

后妈周莉立刻娇笑着接话：

「哎哟妈，昊昊那是心里时时刻刻装着您！不像有些姑娘，书读得再多，心里也没长辈，回来吃现成的还拖拖拉拉。」

我爸在一旁点头：「昊昊是懂事。」

我如鲠在喉。

咽不下，吐不出。

其实也习惯了。

我妈走得早，我爸娶了后妈，我就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桌上菜色丰盛，离我最近是一盘糖醋排骨。

那是我妈以前最常给我做的菜。

我刚拿起筷子，奶奶眼疾手快，一把端走盘子。

「昊昊最爱吃这个，给他留着。」

她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嫌弃地瞪我一眼。

「你这孩子，一点眼力见没有，跟你弟弟抢什么？」

后妈假惺惺打圆场：「妈，琳琳也爱吃呢．．．」

「她吃什么吃？」

「女孩子家吃那么多肉干嘛？胖了谁要？昊昊正在长身体，得多补补！」

我有些尴尬，看了我爸一眼。

可他头也不抬，夹了筷子青菜给我：「琳琳，吃点青菜，健康。」

我没理，埋头吃着白饭，味同嚼蜡。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是快递员。

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递到我手中。

封条印着「人事档案」「严禁私自拆阅」的字样。

「这是啥？」奶奶立刻伸过头。

后妈只看一眼，故作惊奇的大叫：

「哎哟！这不会是档案吧？琳琳之前是不是要考公？这可是铁饭碗啊。」

她猛地转向奶奶，语气夸张极了：

「妈，这可千万不能拆开！撕坏了或者打开了，就作废了，这饭碗可就砸了！」

「铁饭碗」三个字瞬间点燃了奶奶的眼睛。

「哼，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女孩子考什么公务员？还不如给昊昊！」

长辈们都是农村人，没读过什么书。

更别提还是老封建的奶奶，根本不懂考公考编这些规矩条款。

眼看着奶奶枯瘦的手猛地抓过来，我吓得往后一躲：

「奶奶，这不是我的，不能动！」

「放屁，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她疯了似的扑上来抢。

我爸脸色一沉：「夏琳，把东西给奶奶！」

后妈也跟着阴阳怪气：「琳琳啊，听话。昊昊好了咱们家才能好，你以后不还得指望弟弟帮衬？」

此话一出，亲戚们也七嘴八舌帮腔：

「说的对啊，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好工作干嘛？我家小雨就不打算让她读大学了！」

「你有什么好机会还是赶紧给昊昊，别不懂事，这可是关乎一个家！」

奶奶见有人撑腰，再次凶狠扑上来撕扯。

我死死护着档案袋，手臂被她指甲划出血痕。

在全家不满的目光和奶奶不堪入耳的骂声中，冲出了家门。

第2章

因为一个档案袋，好好的寿宴不欢而散。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琳琳啊，你那档案袋放哪儿了？奶奶帮你收着吧。」

自从寿宴上后妈故意说漏嘴，奶奶就魔怔了。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七个电话了。

我捏着手机，叹了口气。

「不用了奶奶，我收得很好。」

「哎你这孩子，我还能害你？我就看看，听说那玩意儿金贵．．．」

「是很金贵，动了就作废了。」我不耐烦道。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突然炸开怒骂：

「死丫头，防贼呢？我供你吃穿读书，看看都不行？书都读狗肚子里了！没孝心！」

供我吃穿读书？

年少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涌上来。

当年我妈生下我，奶奶一看是女孩，脸就垮了。

寒冬腊月，她不给我妈烧炕，热水都吝啬。

我妈月子里落下一身病，没几年就走了。

那时候，她怎么不说供我吃穿？

后来爸爸再婚，生了弟弟。

我这个没娘的孩子，就成了出气筒。

奶奶动不动就骂我，是死丫头片子，是赔钱货。

说早知道是个丫头，就该一生下来就摁尿桶里淹死。

笤帚疙瘩，烧火棍，落在身上是家常便饭。

理由？不需要理由。

她心情不好，或者弟弟哭了，都是我的错。

现在，来跟我谈孝心？谈付出？

「．．．你死了啊！说话啊！」

奶奶的咆哮把我从冰冷的回忆里拽出来。

我压下哽咽：「档案袋不能动，动了就作废。」

「作废？」

「作废正好！」

「丫头片子要什么好工作？给你弟弟，他端铁饭碗才是光宗耀祖，你帮衬他是天经地义！」

果然，她那套逻辑里，皇帝都能老子死了给儿子。

一个公务员名额，姐姐让给弟弟，岂不是天经地义？

她根本不懂什么考试什么规则，只认那套强盗理论。

「这跟我没关系，奶奶，职位不是让的．．．」

「怎么没关系！」

「你就是不肯，自私！黑心肝！」

我直接挂了电话。

因为不想面对他们，我加班到深夜才回家。

推开家门，一片死寂。

却听见房间里有窸窣响动，我进屋按亮灯。

白光下，奶奶被我吓得一哆嗦，螺丝刀哐当落地。

「你这死丫头干什么，想吓死我啊？」

我盯着被那个撬变形的抽屉锁，心里只觉得疲惫不堪。

「奶奶，我说过了别动我东西，尤其是档案袋。」

「我是你奶奶，看看怎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档案坏了你工作就黄了！正好让给昊昊，天经地义！」

「奶奶，不是这个道理。」我试图讲理。

「不是什么不是！」

奶奶根本听不进去，激动地打断我。

「我是不懂你们那些学习，但我懂血浓于水，懂一家人要互相帮衬！」

「我就是这么帮衬着家里男丁过来的！现在到你了，怎么这么自私？」

「你有没有良心！是不是夏家人！」

自私？没良心？

到底是谁自私？谁没良心？

「奶奶。」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最后一丝耐心。

「这件事，不是我肯不肯帮的问题。这涉及到规则制度，不是我们家里谁让给谁那么简单！您不懂就不要．．．」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捂脸怔住。

她气得发抖，指头戳到我鼻尖：

「我不懂？是！我不懂！」

「就懂你个白眼狼，读书读傻了，六亲不认！」

「我老婆子告诉你，这档案袋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她喘粗气瞪我，不甘地瞥向撬了一半的抽屉。

最终啐了一口，撞开我肩膀骂骂咧咧走了。

脸上刺痛残留。

我盯着地上冰冷的螺丝刀和毁坏的锁。

心里最后那点亲情的微光，彻底熄灭。

第３章

我以为上次的冲突能让奶奶消停几天。

我太天真了。

对于偏心到骨子里的人，道理是讲不通的，底线是不存在的。

她们只会变本加厉。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累得浑身散架，只想赶紧冲个热水澡。

水声哗哗，却冲不散心头莫名的不安。

眼皮一直跳，总觉得要出事。

匆匆洗完，我刚裹上浴巾拉开浴室门。

客厅没人。

但我房间的门缝里透出光。

我心脏猛地一沉，几步冲过去，猛地推开门

奶奶正背对着我，撅着屁股在我书桌抽屉里疯狂翻找。

手里还握着一把裁纸刀。

「你干什么！」

我冲过去一把推开她，抢过档案袋抱在怀里。

奶奶被我推得一个踉跄。

「给我，死丫头！你给我！」

「奶奶你不能动，这个真不是我的，是弟弟的，动了就彻底毁了！」

我死死护着，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在讲道理。

「放屁！不是你的你藏这么严实？！」

「你就是自私，恶毒，见不得你弟弟好！」

自私？恶毒？

积压二十多年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

我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偏心的脸，眼泪涌了出来：

「我自私？每年生日过年，我少给你一分钱了吗？你身上的新衣服、金镯子，都是谁买的！」

「你呢？你真的对我好过吗？七岁那年，你带我和弟弟赶集，在十字路口说去买糖葫芦，让我站着别动．．．」

「然后你拉着弟弟走了，再也没回来，那时候镇上正闹着人贩子。我哭着自己摸黑回家，当晚就听见你和后妈说小话，说可惜我没被人贩子拐走！」

奶奶的脸色瞬间煞白，随即变得更加凶悍，跳着脚骂：

「胡说八道！没有的事！我根本不记得！」

「你个黑心肝的白眼狼啊，升米恩斗米仇！我养你这么大，一点好不记，就编这些瞎话抹黑我！」

她突然捂住心口，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气死我了．．．哎哟．．．我的心口疼．．．被你气的．．．」

动静惊动了所有人。

我爸和后妈冲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对着我开火。

「夏琳！你又怎么气奶奶了！」

后妈也跟着假惺惺帮腔：「琳琳，奶奶年纪大了，你不能这么不懂事。」

「要我说，女孩子家家的，那么拼命工作干嘛？嫁个好男人才是正经，阿姨给你介绍个好的，二婚有两个孩子，年纪大了点，但有钱啊。」

那男人我见过，才比我爸小五岁。

我冷笑：「说得这么好，你怎么不嫁？」

「啪！」

我爸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比奶奶打得还重。

他脸色铁青：「你看看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比起弟弟，你一点都不懂事！不孝顺！」

我看着这个男人，他的眼里没有一丝对女儿的心疼。

弟弟的前途是前途，我的前途是垃圾。

甚至我这个人，也只是用来换彩礼的工具。

心死，就是一刹那。

所有期待、委屈、不甘，在这一巴掌下灰飞烟灭。

我猛地抬手，抢过奶奶攥着的档案袋。

在他们扑上来之前，我快速给弟弟发了微信：

「立刻回家，事关你的铁饭碗，速归。」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这三个所谓的家人，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好，你们不是都要给他吗？」

「行。」

「我等他回来，亲自、亲手、给他。」

第４章

弟弟要回来的消息让家里瞬间活络起来。

后妈一大早剁馅包饺子。

奶奶破天荒的用温柔的语气和我说话：

「琳琳，昊昊行李多，你去接一下。你弟弟以后坐办公室的，不能累着。」

我面无表情地拿起车钥匙：「知道了。」

关门刹那，余光瞥见奶奶饿狼般扑向我房间。

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去吧，去亲手毁掉你宝贝孙子的一切。

车站人很多。

夏昊站在出站口，一副等着人伺候的模样。

看见我，他不耐烦地招手：「怎么才来？快帮我拿箱子，沉死了！」

我没动：「自己没手？」

他愣了一下，顿时恼了：「夏琳你什么态度？」

我看着他这副蠢而不自知的嘴脸，只想笑。

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奶奶兴奋的声音：「．．．肯定成了！彻底妥了！」

弟弟毫无所觉，一把推开门，大声嚷嚷。

「累死我了。妈，奶奶，赶紧给我倒杯水！」

下一秒，他僵在门口。

客厅里，奶奶高举着一个被撕开密封条的档案袋，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我爸和后妈站在一旁，满脸如释重负。

「昊昊！回来得正好，看，奶奶给你把事儿办成了！」

奶奶炫耀般地晃着档案袋，眼睛却挑衅地看着我。

「哼！某些人之前推三阻四，藏藏掖掖，跟防贼一样。」

「现在怎么样？姜还是老的辣不是？」

后妈赶紧接话，假惺惺地埋怨我：

「就是！琳琳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让奶奶拿到呢？这下好了，你自己没指望了，可不能怪我们啊，但正好让给弟弟，也算是歪打正着，好事一桩！」

我爸也点头：「嗯，昊昊，还不快谢谢奶奶？为了你，奶奶可是操碎了心！」

他们七嘴八舌庆祝着胜利。

夏昊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奶奶把袋子塞到他手里，邀功似的对他笑。

他低头看向撕破处露出的字。

【姓名：夏昊】

第2章

时间仿佛凝固了那么几秒。

「啊！」

他像是被滚油泼了一样，惊声尖叫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撕了它！这是我的！是我的啊！！！」

全场傻眼。

奶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什么？奶奶是帮你．．．」

后妈也懵了：「昊昊！你看错了吧？这明明是你姐的，她不是考公务员吗，我那天还看见她买书呢。」

「那是我让她帮我买的，要考的是我！从来都是我！」

夏昊崩溃大喊，崩溃到差点用头撞墙。

「完了，全完了，我考不成了。我的人生都被你们毁了！」

他猛地指向我，目眦欲裂：

「都怪你，你为什么不放好，为什么让这个老不死的找到。」

「密封袋撕了就作废了，我人生被你们毁了！」

客厅乱成一团，奶奶手足无措。

爸妈脸色惨白地去拉他：「昊昊冷静．．．说不定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你们懂个屁！」

夏昊彻底失控。

在一片混乱中，我缓缓走上前。

捡起那个破烂的档案袋，拍了拍灰。

「我早就说过了。」

「这档案袋，不是我的，也和我没关系。」

「是你们，从来不信。」

我看着奶奶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奶奶，我这次够不够听话，够不够懂事？」

「您老人家还满意吗？」

第５章

「不，不可能啊！昊昊你肯定看错了．．．」

奶奶看着弟弟，又看着我。

她抢过那破烂的档案袋，想要将撕开的口子合拢。

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她愚蠢的罪行。

「是琳琳的．．．肯定是琳琳的．．．名字在哪？名字．．．」

可她不识字，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摸。

那副慌张失措的模样，可笑又可悲。

后妈抢过档案袋，目光急切地扫向信息栏。

只一眼。

她的脸就惨白如纸，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现在看清了？」

我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响起。

「我早就说过，不是我的东西。」

「是你！是你这个老东西害了我！」

夏昊猛地抬起头，眼睛血红，狠狠剜向奶奶。

从前所有的依赖和亲昵荡然无存，只剩下疯狂的怨恨。

「老不死的，你手怎么那么贱！谁让你动的！你毁了我！你把我一辈子都毁了！」

他激动地想要冲过去动手，被后妈死死抱住。

「昊昊，昊昊别这样！她是奶奶啊！」

「奶奶？我没有这种扫把星奶奶！妈你别拦我！就是她毁了我！她毁了我一辈子！」

夏昊口不择言地嘶吼，挣扎着，面目狰狞。

奶奶被这从未有过的恶毒咒骂惊呆了。

她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孙子，像看一个陌生人。

「昊昊．．．奶奶．．．奶奶不知道．．．奶奶是想帮你啊．．．」

她试图去拉孙子的手，被夏昊狠狠甩开！

「滚开！别碰我！我恨你！」

我恨你三个字，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哇！」

奶奶猛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一片好心，我怎么知道会是昊昊的啊．．．」

「夏琳，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害的！你为什么不藏好，你为什么不说清楚！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看。

这就是他们，永远是这样。

一旦事情脱离掌控，一旦发现自己错了。

永远不会反思，只会第一时间寻找替罪羊，把所有的责任和怒火都倾泻到我身上。

我爸回过神，赤红着眼睛瞪向我，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为什么不锁起来，为什么不拼死拦着！你存心想看我们笑话是不是！想看这个家散掉是不是！」

后妈也一边抱着发疯的儿子，一边对我哭骂：

「琳琳！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看着你弟弟前途毁了，你就高兴了？你就满意了？我们夏家是欠你的吗！」

我看着这一场荒唐至极的闹剧。

哭闹的，咒骂的，崩溃的，指责的。

他们像一群陷入泥潭的疯子，互相撕咬。

却唯独不肯承认，最初把所有人推下泥潭的，是谁。

「我说了。」

我缓缓扫过他们的脸，一字一句，没有任何感情。

「我早就说了，这不是我的档案袋，不能动，动了就毁了。」

「是你们，从来不信。」

「是你们，一口咬定我自私，藏私，见不得弟弟好。」

「是你们，觉得凡是我的东西，都该抢过来给夏昊。」

「现在，我让如你们所愿了。」

「怎么反倒来怪我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精彩纷呈的脸色。

转身拉开家门离去。

身后是奶奶更加歇斯底里的哭嚎。

是夏昊崩溃的咆哮。

是我爸和后妈气急败坏的叫骂。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曲丑陋的交响乐。

而我，只是一个冷漠的听众罢了。

走出楼道，傍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自由的味道。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压抑了二十多年的那口浊气，终于缓缓吐出。

第６章

家里的电话，像索命的恶鬼，一天能响八十遍。

我不接，他们就换着号码打。

目的只有一个。

逼我去给夏昊那撕废了的档案袋找门路。

「夏琳，我是你老子！你赶紧给我回来想想办法！你弟弟不能就这么毁了！」

「琳琳啊，奶奶知道错了，奶老了糊涂了，可昊昊是你亲弟弟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人面广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琳琳啊，算阿姨求你了，之前都是我们不对，你帮帮他，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对你．．．」

甚至夏昊本人，也一改那天的怨恨，电话里带着哭腔取：

「姐，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可这次你真得帮我！你是我姐啊！你不帮我谁帮我？难道你真要看着我去死吗？」

我听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出了事，永远不会想自己错在哪里。

只会像一群水蛭，死死扒住最近的那个血包，拼命吸血。

「我说了，我没办法。档案袋撕毁即作废，这是规定，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放屁！你个丧门星，赔钱货！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你就是存心想害死家里人！存心想毁了你弟弟！你不得好死！你．．．」

我直接挂断，拉黑。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心早就凉透了，这些污言秽语，再也伤不到我分毫。

但他们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我公司地址。

那天中午，我刚下楼准备吃午饭。

就看见奶奶和我爸如同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堵在公司大门口。

奶奶一看见我，立刻拍着大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天理啊！亲孙女要逼死亲奶奶和亲弟弟啊，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我爸则黑着脸，上来就要拽我胳膊：

「走，跟我回家！今天你不把昊昊的事解决了，就别想上班！」

周围同事和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就在保安被惊动，准备过来驱赶时。

我却笑了，从包里从容地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我爸怀里。

「爸，闹够了没？」

「看看清楚，这是什么？」

我爸一愣，低头看去，是一份离职交接确认单。

「你．．．你离职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没错，离职。

那家顶尖外企的Offer，我早就签了。

薪资翻倍，前途光明。

更重要的是，远离这座城市，远离这群吸血蚂蟥。

这段时间，我不过是在默默走流程办手续而已。

他们以为来我公司闹能拿捏我？

殊不知，我早就准备抽身离开了。

第7章

软的不行，硬的失效。

他们终于祭出了最后一招，家族批斗。

沉寂已久的家族微信群突然炸出几十条@我的消息。

我爸率先发言，痛心疾首：

「琳琳，你太让爸爸失望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但不帮忙，还躲起来。你奶奶都急病了，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紧接着，姑姑、大伯、婶婶．．．我爸那边的亲戚纷纷登场。

七嘴八舌，宛如一场精心编排的审判：

「就是！琳琳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一点都不懂事！」

「小时候看着挺乖的，怎么心这么狠？看着弟弟前途毁了都不管？」

「哎，没亲妈教的孩子就是不行，自私自利，心里只有自己！」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就是贱！整天就想着怎么让这个家鸡飞狗跳！我们家没你这种子孙！」

字字诛心，句句恶毒。

他们甚至懒得问一句真相，就迫不及待地站队。

用最肮脏的语言，来践踏我。

也好。

是时候了。

我冷笑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发出整个文件。

里面包含家里监控的画面，奶奶如何撬锁，如何撕档案。

我如何阻拦，她如何打我耳光，我爸和后妈如何偏帮的场景。

全都一分不差的甩进了群里。

还有我一次次解释「这不是我的档案袋」、「不能动」、「动了就废了」的聊天记录。

最后，我附上一段话：

「各位亲人们，眼睛如果不用，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从头到尾，想毁掉别人东西的是他们，拼命护着，一次次解释的是我。」

「现在东西毁了，你们咎由自取，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这个家，但这个家吸了我二十多年的血，我欠你们什么了？」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亲戚，全都哑火了。

终于，奶奶跳了出来。

她不敢面对证据，只能胡搅蛮缠，用长辈的身份压我：

「夏琳！你反了天了！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啊！」

「就算我搞错了又怎么样？我做什么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你们姐弟俩好！」

「你把这些东西发出来想干什么？想让所有人都看我们老夏家的笑话吗！」

「你个不孝的东西！赶紧给我撤回！然后滚回来给你弟弟想办法！」

还是这套。

永远站在长辈、为你好的制高点上，肆意践踏绑架你。

我看着屏幕，冷笑一声。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字，按下了发送键：

「这个笑话，不是你们自己作出来的吗？」

「这个家，我待够了。」

「从今天起，我和你们，再无关系。」

「你们就抱着你们宝贝的金孙，好好过吧。」

发完，干脆利落地退了家族群。

世界瞬间清静了。

第8章

拉黑所有号码后的第三天，一个陌生的来电闪烁起来。

我本不想接，但鬼使神差地按了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怯怯的女孩声音：「琳琳姐是我，小雨。」

小雨是我二姑的女儿，比我小五岁。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族里，她和我同病相怜，算是唯一还能说上两句话的人。

「小雨？怎么了？」我放缓了语气。

「姐．．．你快想想办法吧．．．」

小雨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焦急。

「舅舅他们．．．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门路，说能重新给昊昊哥弄档案，保证能进单位！」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门路？」

「我也不知道，神神秘秘的，就说认识什么大领导，有特殊渠道．．．但是要三十万手续费！」

三十万？特殊渠道？

「骗子。」我冷声道。

「百分百是骗子。这种低级骗术他们也信？」

「他们信啊！现在昊昊哥天天闹，外婆和舅舅都快急疯了，说什么都要试一试！」

「关键是．．．关键是．．．他们钱不够，商量着．．．商量着要把锦绣花园那套房子卖了啊！」

锦绣花园？

那是我妈留下的房子，是她的嫁妆！

那年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眼泪直流，说没能给我留下什么。

就只剩下这套小房子，让我以后有个依靠。

他们从前逼死了我妈。

现在，还要卖掉她留给我最后的念想，去填我那个废物弟弟的无底洞？

怒火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

「他们敢！」

「姐．．．你快想想办法吧．．．他们好像已经联系中介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雨，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情姐姐记下了。」

挂了电话，我立刻冲进书房，翻出所有相关的文件证明

然后以最快速度联系了相熟的律师和房产局的朋友。

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加急办理了过户手续。

法律上，有我妈妈的遗嘱在，那房子本就该是我的。

之前只是碍于情面和父亲的拖延，才一直没办。

现在，情面？

呵，狗屁不如。

三天后。

新的房产证安静地躺在了我的保险柜里。

几乎就在同时，我的手机再次被疯狂轰炸。

我冷冷接起。

果然，对面传来我爸气急败坏、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夏琳，你妈那套房子，为什么中介说房子在你名下？是不是你搞的鬼！」

背景音里是奶奶尖利的哭嚎：

「天杀的讨债鬼啊！那是我们老夏家的房子！你凭什么拿走！你要把我们全家往绝路上逼啊！」

我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声音平静无波。

「房子？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房子，房产证上现在写的是我的名字，合理合法。」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强行软了下来：

「琳琳．．．爸知道之前委屈你了．．．可我们好歹是一家人啊，在一个户口本上写着呢！血浓于水啊！你就忍心看着你弟弟．．．」

「打住。」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爸，你忘了？」

「当年你急着娶她过门，嫌我这个拖油瓶碍事，早就把我的户口迁出去了。」

「现在，我单独一个户口本。」

「跟你们，可不是一家人。」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我爸显然想起来了，那点伪装的温情瞬间瓦解，只剩下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夏琳！我艹你妈的！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老子告诉你！那房子你吐也得吐，不吐也得吐！不然我跟你没完！」

「那是个骗子！你们蠢得无可救药了吗？」我试图做最后的提醒。

「放屁！除了你这个死丫头会骗人，哪来那么多骗子！」

奶奶的声音又尖锐地插进来。

「人家领导说得清清楚楚！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办，你就是见不得昊昊好！」

彻底没救了。

这家人已经蠢到无可救药了。

「行，你们非要往火坑里跳，我不拦着。」

「但是想动我妈的房子？」

「除非我死。」

说完，我不再给他们任何嚎叫咒骂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将刚才所有打进来的号码，再次一一拉黑。

第9章

拉黑全世界的感觉，真好。

空气是自由的，呼吸是顺畅的，连加班都变得心甘情愿。

新公司的Offer已经在催我。

一家顶尖的外资企业，待遇福利好到令人眼红。

想起面试那天，我在楼梯间被我爸的电话轰炸。

我没哭没闹，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

然后挂断，调整呼吸，推开面试间的门。

后来我的直属上司告诉我，他那天看到了这一幕。

就是那一刻，我眼里那种坚韧和不屈，让她决定就是我。

新工作忙碌充实，周围是专业高效的同事。

没人会把「你是新来的要让着老员工」这种话挂在嘴边。

能力至上，结果说话。

这才是我该待的世界。

为了彻底摆脱那摊烂泥，我主动申请了外派海外分公司的机会。

上司很爽快地批准了：「那边压力更大，挑战更多，但我相信你扛得住。」

当然扛得住。

比起和我家人斗智斗勇，职场那点压力简直如同春风拂面。

出发去机场那天，天色很好。

我拖着行李箱，看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在车窗外倒退。

心里没有半分留恋，只有对新生的期待。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小雨的消息。

「姐．．．你走了吗？他们．．．他们出事了．．．」

「怎么了？」

小雨的信息飞快地跳出来：

「他们真的借了高利贷！凑了三十万给那个骗子！结果对方拿到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现在高利贷的天天上门泼油漆砸门催债！外婆吓得心脏病都快犯了，舅舅和舅妈天天吵架，昊昊哥躲出去不敢回家．．．他们疯了似的到处找你，想让你拿钱出来．．．」

果然。

蠢人的悲剧，从来都是自己亲手写的。

我闭上眼，能想象到那鸡飞狗跳，鬼哭狼嚎的场面。

但没有丝毫同情和动容。

心里只有两个字：活该。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小雨：

「我知道了。我的新号码谁也别告诉。你自己最近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小雨才回过来，语气轻松了些：

「我没事姐。我高考报了公费师范，填了离家里很远很远的学校。等录取通知书下来，我就走。学费生活费都国家出，他们想拦也拦不住。」

我心里微微一酸，随即涌上一股暖流。

看，哪怕在同样的淤泥里，只要心向阳光，总能挣扎出来。

「好样的，小雨。」

我由衷地打字，为她高兴。

「做得对。先离开，活下去，然后活得比他们都好。」

「姐，谢谢你。要不是看你这么勇敢地反抗，我可能．．．可能也就认命了。」

小雨回道：「你是我的榜样。」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很感动。

「加油，以后遇到任何困难，随时来找姐姐。」

收了手机，我望向窗外广阔的停机坪。

飞机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载着我冲上云霄。

驶向一个没有吸血亲戚，只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机舱外，云海翻涌，阳光灿烂。

后来，我在海外分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很快独当一面。

我把妈妈的遗物带在了身边，放在公寓最显眼的位置。

她没能挣脱的牢笼，我替她挣脱了。

她没能看到的风景，我替她看了。

偶尔，能从一些旧友旁敲侧击的问候里，听到那家人的只言片语。

高利贷逼得他们卖掉了现在住的房子，搬去了更破旧的老城区。

夏昊因为档案问题彻底没了指望，又吃不了苦，整天游手好闲，成了街溜子。

我爸和后妈在巨大的债务和失望中互相怨怼，争吵不休。

奶奶受了巨大刺激，身体垮了，整天絮絮叨叨。

骂天骂地，骂我这个「没良心的死丫头」。

听说，他们还在不停地打听我的消息，我的联系方式。

但我早已切断了所有能被他们找到的途径。

他们的苦难，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因果。

与我无关。

我的人生，终于完全属于我自己。

在异国他乡的夜晚，我偶尔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心里平静而充盈。

我不再是谁的姐姐，谁的孙女。

我只是夏琳，是我妈妈的女儿。

一个只为自己而活，并且会活得越来越好的，夏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