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留不住
主人公陆远舟何皎皎小说《如果留不住》是一本十分好看的精品短篇文,这本小说的作者是贰雨。第一章团长老公答应我,只会陪抑郁症发病的白月光九十九次。可当我记满了九十九次,却看到他和白月光紧紧相拥。后来,我不再哭着拦着他去找白月光。只是跟他要了一副平安锁,作为即将诞生的孩子的礼物。提到孩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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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团长老公答应我,只会陪抑郁症发病的白月光九十九次。
可当我记满了九十九次,却看到他和白月光紧紧相拥。
后来,我不再哭着拦着他去找白月光。
只是跟他要了一副平安锁,作为即将诞生的孩子的礼物。
提到孩子,老公的神情温柔了几许,“等我回来,我和你一起去医院产检。”
我乖巧地“嗯”了一声。
没有告诉他,我十天前向组织提交了离婚申请。
现在,我们已经离婚了。
————————
提交离婚申请的第十天,我在医院走廊遇见了陆远舟。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何皎皎,像在呵护一个珍宝。
可见到我,陆远舟立刻皱起了眉头:
“你来干什么?是不是又想找皎皎麻烦?”
他警惕的看着我,眼神冷到了我的心底。
何皎皎拉着陆远舟的手,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薇薇姐,你别误会。远舟只是太在乎我了。”
说着,她又将视线转移到我的肚子上。
“听说你也住院了,孩子没事吧?”
我还没回答,陆远舟就急着安慰她道:
“应该就是动了点胎气,不会有事的。”
“你别胡思乱想,好好把自己的身子养好就行。”
我下意识摸上小腹,心里苦涩。
是啊,能有什么事。
不就是孩子没了吗?
怎么比得过何皎皎重要。
否则,陆远舟又怎么会明知道我在同一家医院住院。
却连一次问候都没有。
明明只要他肯来病房看我一次,就会知道。
我们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扯了扯嘴角,我摸到了口袋里已经摸得有些温热的玻璃瓶。
自从何皎皎回来,陆远舟每隔几天就会突然消失去陪她。
他说:
【皎皎从小就心思敏感,现在又生了病,我不陪着她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你放心,我只是不想她做傻事,没有别的意思。】
他答应我,只陪何皎皎九十九次。
九十九次之后,他就彻底收心,和我好好过日子。
所以每次他离开,我都会在玻璃瓶中放一颗黄豆。
七天前,我终于攒满了九十九颗。
可当我满怀期待找到他时。
看到的却是陆远舟将何皎皎紧紧抱在怀里的场景。
我是他的妻子。
此时此刻,却只能站在街边,远远的窥视着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幸福。
“你们在干什么?”
我红着眼走到两人面前,怔怔地问道。
陆远舟触电般的松开了搂着何皎皎的手,眼神慌乱:
“予薇,你别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张了张嘴,还没有说话,何皎皎就抢先一步开口:
“都是我不好,是我打扰了你们,对不起。”
“远舟哥,你以后别管我了,就让我死在外面吧。”
说完,她就往街上冲去,正好被一辆自行车刮倒。
陆远舟脸色一变,急忙撞开我将何皎皎抱在怀里。
我来不及反应,重重倒在地上。
小腹也传来阵阵钝痛,颤抖着手往下一摸,是刺目的鲜血。
“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老公,陆远舟!”
我捂着肚子艰难地叫着他的名字,期望他能回头。
陆远舟顿了一下,回过头却是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姜予薇,你明知道皎皎有抑郁症,为什么还要刺激她!”
“要是皎皎出什么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这次就当是给你一次教训,以后离皎皎远点。”
说完就抱着何皎皎上了吉普车。
最后,还是好心的路人看不下去,将我送去了医院。
医生告诉我,我流产了。
我躺病床上,脑海里不断回忆起陆远舟离开时的画面,眼泪模糊了双眼。
陆远舟,我答应你。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靠近你们。
你,自由了。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远舟像是看不见我脸上的苍白,淡淡地提醒我:
“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毕竟是军属,自觉点别占用医疗资源。”
我点点头:
“好。”
陆远州继续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要陪皎皎,没事就别来找我了。”
我继续点头:
“好。”
可能是我的反应太过平淡,陆远州反而愣了一下。
他松开了护着何皎皎的手,上前两步:
“你......身子不要紧吧?”
“等皎皎情绪稳定一点,我再陪你好好做次产检。”
我嗯了一声,假装没看到何皎皎嫉恨的眼神。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闻到了陆远舟身上的香味。
淡淡的桂花香。
是何皎皎常用的发油。
在医院的这些日子里,陆远舟应该没少把何皎皎搂在怀里吧。
否则,又怎么会连衣服都浸入味。
回到家,隔壁的蒋嫂子正好出门。
看见我惨白的脸色,她吓了一跳。
“诶呀,予薇,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笑了笑,眼眶却忍不住红了。
原来,我的脸色真的这么难看。
原来,别人是能看出我不对劲的。
可陆远舟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七天了,哪怕只是一句关心......也好。
看我不说话,蒋嫂子也不再问,只是小心地将我扶回家里坐下。
晚上,蒋嫂子端了一大碗鸡汤给我。
“予薇,你身子本来就弱,现在又怀了孕,赶快补一补。”
蒋嫂子的丈夫也是军人,可他们家孩子多,津贴不够用。
每个月就指着用鸡蛋换些生活用品,减轻家里负担。
谢过了蒋嫂子,我坐在餐桌前出神了很久。
我想不明白。
为什么连邻居都能这么关心我,可我的丈夫却能一次又一次弃我不顾。
这段婚姻,真的有点可笑。
叹了口气,我珍惜地将汤碗拿到嘴边。
正要开始喝,院门却被人推开。
“予薇,我回来了。”
陆远舟走进来,手上还拿着几件换洗衣服。
我奇怪地看向他:
“你怎么回来了?不用陪何皎皎吗?”
陆远舟放下衣服,随口说道:
“医生说皎皎的病不重,但我还是不放心,让她再多住几天院。”
“所以现在先回来拿点生活用品。”
我嗯了一声,心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他上午说的话。
“没什么事就回去吧,自觉点别占用医疗资源。”
原来只要是何皎皎。
一切都会不一样。
大概是真的心死了,我竟然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垂下眼,正准备继续喝汤,拿好东西的陆远舟却突然开口:
“你炖了鸡汤?”
“你先别喝,皎皎身子弱,刚好喝鸡汤补补。”
拿着汤碗的手就此顿住,我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蒋嫂子特意给我炖的。”
陆远舟恍若未闻,自顾自地从橱柜里找出饭盒。
“你的身子我知道,喝不喝鸡汤都一样。”
“这次先让给皎皎,下次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吃。”
熟悉的话让我又想起了从前。
【予薇,这次的布票我先给皎皎了,下次发了津贴再给你做衣服。】
【予薇,晚会你别去了,把位置让给皎皎,下次文工团来演出的时候,我再叫你。】
【予薇,皎皎想认识我的朋友,这次战友聚会你就别来了,下次再带你。】
【予薇......】
好多个下次啊,多的我都数不清了。
趁着我愣神,陆远舟将鸡汤装进饭盒,敷衍地关心道:
“我先走了,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衣摆不小心扫到桌上的汤碗。
“砰!”
汤碗掉在地上,和我的心一起摔成了碎片。
“陆远舟。”
我叫住他,从口袋里拿出攒了九十九颗黄豆的玻璃瓶。
“九十九颗黄豆,你数数。”
陆远舟的背影一顿,转过身愕然地看着我:
“已经够了吗?”
我嗯了一声:
“够了。”
陆远舟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为难。
我没说话,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如我所料。
陆远舟只是迟疑了一会儿,就说道:
“予薇,皎皎现在离不开人......”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但还是继续说道:
“我们的约定......作废吧。”
我垂下眼,轻叹了口气。
“好。”
陆远舟怔住了,他不敢相信我居然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他激动地抱住我:
“予薇,你真好。”
“你放心,等皎皎病情稳定了,我一定好好陪你。”
我嗯了一声,只提了一个要求。
“孩子就要出生了,我想要一副平安锁。”
提到孩子,陆远舟的神色变得更加柔和。
“好,等我回来,就陪你去产检,再给我们的孩子买副最好、最漂亮的平安锁。”
我的瞳孔微微颤抖,失去孩子的痛苦再一次袭来。
“好。”
只是我的孩子,永远看不到了。
等他走后,我起身打开了抽屉,拿出那叠被我仔细整理好的病历单。
第一次确认怀孕。
第一次产检。
第一次拿保胎药......
每个陆远舟不在家的夜晚,我都会拿出它们看了又看。
那是初为人母的期待和激动,也是我作为妻子,对家庭的美好期望。
可是现在......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流产报告,颤抖的将它与那些单子放在一起。
眼泪掉下,浸湿了纸张,像是在告别。
深吸了口气,我正要关上抽屉,身后却突然来陆远舟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我慌乱地将抽屉关上,擦去眼角的泪水。
陆远舟走过来,视线定格在抽屉上。
“你怎么又回来了?”
紧紧靠在柜子上,我生硬的转移话题。
陆远舟走过来,抬手。
却是落在了我的眼角。
“你哭了?”
他愣愣地看着手上的湿润,有些无措。
我笑了笑,随口解释道:
“孕妇嘛,情绪就是会比较多变,一会儿就好了。”
陆远舟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刚刚忘记问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平安锁?”
“祥云再加个福字怎么样?现在抓得比较紧,图案还是简单点好。”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在意。
要是之前也这么在意就好了。
“可以,你决定就好。”
陆远舟点点头,确认了我的心意后就走了。
只是关门前,他又再次确认道:
“你真的没事吗?”
我张了张嘴,心里突然多了一缕期待。
“如果我有事,你可以陪我吗?”
陆远舟顿了一下,接着又笑了:
“予薇,你别胡闹了,皎皎还在医院等我呢。”
“晚上早点睡,我先走了。”
关上门,我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哭自己瞎了眼和陆远舟结婚。
更哭自己居然还一次又一次对陆远舟升起希望。
明明,早就知道结果了,不是吗?
那天晚上,我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行李。
离婚申请还没有下来。
可我真的已经筋疲力尽。
临睡前,我将那瓶黄豆倒出来,泡了一夜。
第二天,我吃着煮烂的黄豆糊糊,收到了陆远舟的消息。
他派人转告我,平安锁已经买好了。
让我去医院拿。
到了医院,我直接去了何皎皎的病房。
陆远舟不在,应该是去买饭了吧。
何皎皎笑着问我:
“薇薇姐,你找远舟是有什么事吗?”
我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
“我来拿平安锁,你知道陆远舟放哪儿了吗?”
何皎皎做作的啊了一声,露出放在被子里的脚。
脚踝处正好系着一条红绳,上面挂着一个精致的平安锁。
祥云、福字,和陆远舟答应我的一摸一样。
“你是说这个吗?远舟哥哥送给我做脚链了,好看吗?”
何皎皎笑容得意,我却几乎失去理智。
我的孩子没了,我的丈夫不爱我。
我只是想要一副平安锁而已。
我只是想......让那个没机会出生的孩子......
在地下能带着父亲的祝福......而已......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医院。
只知道到家的时候,我的嗓子已经彻底哭哑,再也发不出声音。
回到家,我拿出信纸在上面记下还没做完的事。
希望我走之后,陆远舟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帮我完成。
等确认再也没有遗漏之后,我拿起行李离开了大院。
刚换完班的警卫员热情地想要帮我提行李,却被我拒绝。
以后的路。
我只想自己走。
另一边,打饭刚回来的陆远舟将饭盒放下。
“皎皎,刚刚我不在,予薇有来过吗?”
何皎皎笑了笑,将脚缩进被子:
“没有啊,刚刚没有人来过。”
陆远舟点点头,打开饭盒:
“先吃饭吧,我的平安锁你替我收好了吗?”
“下午我回家一趟,把它带给予薇。”
何皎皎嗯了一声,接过饭盒。
突然有人敲门。
护士走进来,问道:
“你们谁是姜予薇的家属?流产的药她忘记拿了。”
第二章
“砰!”
饭盒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饭菜洒了一地,可没有人在意。
陆远舟霍然起身,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你说什么?”
护士被吓了一跳,奇怪的看着他:
“你是姜予薇同志的家属吗?”
“姜予薇同志前几天流产住院,她的药忘记拿了。”
“我刚刚见她从这间病房里走出去,所以过来问问。”
“你们谁是她的家属?”
陆远舟张了张嘴,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难看:
“我......我是她丈夫。”
护士听到这话,原本和善的态度登时变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陆远舟,眼神讽刺:
“你就是姜予薇同志那个不负责任的丈夫?”
“你妻子流产在医院住了这么久,一次都不来看,真够可以的啊。”
陆远舟瞳孔颤了颤,艰涩地开口:
“我......我不知道她流产了......”
护士嗤笑一声:
“人家女同志都住了那么久的院,你作为丈夫就一点都不关心?”
说着她又扫视了一眼病房内放着的热水壶等生活用品。
“看样子,你和这位女同志在医院也住了几天了吧,就没想过问一问自己的妻子在哪里?在干什么?”
随着护士一句又一句的讽刺,陆远舟的脸色也越来越青白。
他想起了那天在医院撞见我的时候,我惨白的脸。
想起了那晚回家时,我面前的鸡汤,我说:
“这是蒋嫂子特意给我炖的。”
原来,那碗鸡汤是因为......因为我......
陆远舟猛地打了墙壁一拳,后悔和内疚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护士皱眉,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里是医院,注意点。”
“你什么态度啊你?”
何皎皎忍不住朝护士冲道。
她也是才知道我流产了,此时此刻见陆远舟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也慌了阵脚。
护士冷哼一声:
“我怎么了?自己不负责任,还不让人说了?”
“你这个做妹妹的也是,哥哥不关心,你也不关心嫂子吗?”
何皎皎神情一滞,下意识回道:
“什么嫂子,我是远舟的......”
“的什么?”
护士狐疑地看着她。
何皎皎咬了咬唇,羞涩地看了眼陆远州:
“我是远舟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砰!”
护士将手中的托盘重重放下,讥笑道:
“原来是一对狗男女啊。我说呢,怎么连自己老婆流产了都不关心。”
“我呸!”
“像你们这种作风不正的狗男女就该被人举报,丢去农场改造!”
何皎皎从床上坐起来,指着护士的手不停颤抖: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护士双手叉腰,年轻的脸上布满了不屑:
“狗、男、女!”
自从患上抑郁症后,何皎皎无论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小心对待,还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现在被护士一激,立刻疯了似地抓起身边的书本就往护士身上扔。
“住手!”
陆远州才缓过来就看到这一幕,立刻喊道。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书本的一角擦过护士的眼角,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啊!”
护士摸到眼角的鲜血,尖叫一声,推开门。
“快来人啊,有人闹事!”
附近的几名医生和护士连忙走进来,见到护士脸上的血痕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口虽然不大,但是堪堪擦过眼角。
但凡再过去一点,伤到的就是眼睛了。
“丽丽,发生什么事了?”
护士长一边用消毒棉小心地替她擦拭伤口,一边心疼地问道。
陈丽是今年才考进医院的,到现在也才不过十九岁,又还是未婚。
现在脸上破了相,万一留下疤以后找对象也要受到影响。
陈丽也知道这点,见到护士长连忙红着眼说道:
“护士长,就是她朝我扔东西的。”
她指着何皎皎,一脸委屈。
护士长脸色一冷:
“这位病人,你不解释一下吗?”
“我们这是新社会,无故伤人是要承担责任的。”
何皎皎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听到护士长的话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看向陆远舟,希望他能帮自己说话。
接收到她的眼神,陆远舟习惯性地想要替她说话:
“皎皎不是故意的,她有抑郁症......”
“不是故意就可以伤人了吗?”
“有抑郁症伤害人就没关系了吗?”
护士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不管怎么样,你们伤人是事实,就必须给丽丽一个交代。”
陆远舟愣了一下,理智告诉他护士长说的没错。
“对不起,我们可以赔偿。”
见他态度还行,护士长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
“丽丽,你说呢?”
陈丽瞪着何皎皎,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要她赔偿,还要给我道歉。”
陆远舟点点头,并不觉得这个要求过分。
“我绝不要给她道歉!”
何皎皎紧紧攥着被子,眼神阴狠。
“凭什么要我给她道歉,我又没做错什么。”
说着她又看向陆远舟,可怜兮兮地说道:
“远舟,我不要道歉。”
陆远舟皱眉,头一次觉得何皎皎是在无理取闹。
“皎皎,听话,给人家道歉。”
何皎皎眼眶一红,眼泪滴滴滑落:
“远舟,你变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陆远舟眉头皱的更紧。
以前他怎么了?
见他不说话,何皎皎咬了咬牙,故技重施。
“好,我明白了。”
“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死,那我就死给你们看好了。”
说着她就跳下床,往窗台跑去。
陆远舟瞳孔一缩,连忙上前将何皎皎保住。
“皎皎,你冷静点,好,不道歉,不会有人逼你道歉。”
他忙着安慰何皎皎,护士长却嗤笑出声。
她在医院干了七八年,什么人没见过。
一眼就看出来了何皎皎的装模做样。
“这位病患,你说话要讲证据啊。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你死了?”
“别以为你随便扣个帽子,这件事就过去了。”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要是你再继续这样无理取闹,就别怪我们报警了。”
何皎皎脸上的悲痛霎时间扭曲了一瞬。
其他人也冷静下来,纷纷用嘲讽的眼神看向她。
陆远舟没注意到这一幕,见状面色一寒。
“你们什么意思?不是救死扶伤的医护人员吗?怎么连基本的同情心都没有!”
护士长翻了个白眼:
“你老婆打人就有同情心了?”
“废话不多说,赶紧道歉,医院不是你们胡闹的地方。”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就是,赶紧道歉。”
“不道歉我们就报警了。”
“真是什么人都有。”
何皎皎受不了这样的指责,气得直接冲到了护士长面前。
“你们!”
“你脚上戴着的是什么?”
陆远舟突然开口,眼神死死定在了何皎皎脚踝上的红线。
何皎皎立刻蹲下身,试图盖住脚踝上的红线。
“没......没什么......”
陆远舟黑着脸,眼神凌厉:
“我让你保管的平安锁呢?拿出来。”
何皎皎心虚地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远舟,不就是个平安锁吗,我......”
“我只说最后一遍,拿出来。”
陆远舟看着何皎皎,眼里彷佛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何皎皎终于慌了。
她站起身,不安地往后退去。
露出了脚踝上的平安锁。
祥云、福字,和陆远舟买的一摸一样。
陆远舟猛地上前将平安锁从何皎皎的脚上拽了下来,手指深深扎进掌心。
“护士,你刚刚说......予薇来过了?”
陈丽皱眉:
“哪个予薇?姜予薇吗?她是来过了。”
“我就是在走廊上看到她从病房里出来,才想起来找你们的。”
何皎皎瞪了她一眼,又娇笑着想拉住陆远舟的手:
“远舟......我刚刚睡着了,我不知道薇薇姐来了。”
陆远舟没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平安锁。
“护士,我想问一下,我妻子是怎么流产的。”
陈丽看了眼护士长,见她没有反对才说道:
“姜予薇同志是受了撞击,所以孩子才没保住。”
“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丈夫,住院这么久不仅不闻不问,老婆流产要一个路人送她来医院。”
“什么时候?”
陆远舟抬起头,眼里的血丝几乎蔓延了整个眼眶。
“什......什么......”
陈丽吓了一跳。
现在的陆远舟似乎比刚才何皎皎撒泼的时候,更加恐怖。
陆远舟扯开何皎皎的手。
“予薇来医院,是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很轻,却好像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十一天前。”
陆远舟张开嘴,用尽了全力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起来了。
十一天前,正是我去找他的时候。
何皎皎情绪失控呗自行车刮倒。
情急之下,是他将我用力撞开。
他想起来了。
那天,我倒在地上,哭着喊他的名字,说肚子疼。
他是怎么说的呢?
“姜予薇,你明知道皎皎有抑郁症,为什么还要刺激她!”
“要是皎皎出什么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这次就当是给你一次教训,以后离皎皎远点。”
这个教训,真的好痛啊。
陆远舟踉跄了两步,痛苦像洪水般将他淹没。
我的孩子......是被我......
视线落到平安锁上,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疯了般的往外面冲去。
回家!
予薇!
此时此刻,他再也想不起何皎皎。
满心满眼都是回到我的身边,他要道歉,他要赎罪。
何皎皎心下一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失去了控制。
连忙想追上陆远舟,却被护士长拦住。
“你不能走!”
何皎皎被人拦住,脸色瞬间难看:
“凭什么我不能走?这是医院,你们还要搞非法拘禁那套吗?”
护士长扯了扯嘴角:
“你还真会乱扣帽子。你伤了人,不道歉、不赔偿就想走?”
“实话告诉你,我刚刚已经让人去报警了,你老老实实等着吧。”
听到警察二字,何皎皎的眼里闪过惊慌,连忙大声叫道:
“远舟!远舟!”
多么相似的一幕啊。
十一天前,陆远舟为了何皎皎,丢下我。
现在,他又因为我,对何皎皎的求救充耳不闻。
可惜,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另一边,陆远舟回到家。
“予薇!予薇!”
“我知道错了,予薇!对不起!”
“你要的平安锁我给你买回来了!予薇!”
可无论陆远舟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
恐慌瞬间漫上心头。
客厅、厨房、卧室......
没有人。
还是没有人。
想到了什么,陆远舟打开衣柜。
衣服少了一半。
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没了,只剩下一件大红的裙子。
那时我们成亲的时候,陆远舟给我买的。
那年,我十九岁。
我说:
“远舟哥,结婚的时候,你能不能给我买条红裙子?”
“我阿妈说,结婚的时候新娘子要穿红色,这样婚后才能幸福美满。”
陆远舟答应了。
我也如愿在婚礼上穿上了漂亮的红裙子。
可是,我们的婚姻却没有收获幸福。
陆远州也想起了那天。
我扎着麻花辫,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
当着家人的面把手放到了他的手里。
我说:
“远舟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热闹的场景彷佛还是昨天,可家里已经没有我了。
不知不觉来到厨房,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
转过身,陆远舟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玻璃瓶。
皱了皱眉,陆远舟将它捡起来。
“这是......”
是我装黄豆的瓶子。
何皎皎第一次发病的时候是在深夜。
我不放心,怎么不都不肯让他走。
陆远舟着急,便从厨房随便找了个玻璃瓶递给我。
“予薇,我答应你,只会陪皎皎九十九次。以后我每去一次,你就往瓶子里放颗黄豆,等到九十九次的时候,你拿着瓶子来找我。我肯定会跟你回家。”
从那以后,这个玻璃便成了我最宝贵的东西。
可是现在,里面的黄豆没有了。
陆远舟愣愣地看着玻璃瓶,好像连心也变得空空荡荡。
一抬头,他又看到了大厅桌子上放着的信纸。
陆远舟眼神一亮,连忙跑过去将信纸拿起来,入眼就是熟悉的娟秀字迹。
【陆远舟,我走了。离婚申请十天前我就交上去了,估计再过几天就会批准下来。
很抱歉,现在才通知你这个消息。
原本,我是想在离开的那天跟你好好告个别。可是我高估了自己。
写这封信是希望你能看在曾经的夫妻情分上,帮我做件事。
昨晚打碎了的那个汤碗,是蒋嫂子家的。
碎片我用布包好了放在柜子里,里面还有些钱。
你用这些钱照着图案买个一样的还给她,剩下的再买两只鸡。
帮我谢谢蒋嫂子那天给我炖汤。
虽然我没有喝到,但是那份情我记住了。
还有,院子里的那些菜,你摘了送给王奶奶吧。
之前你不在家,王奶奶怕我怀孕出意外,时不时就让狗蛋来家里看看我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我都记在心里。
你也帮我还了这份人情吧。
最后,我想说。
陆远舟,我是怨你的。
怨你一次又一次为了何皎皎抛下我。
怨你让我失去了我们的孩子。
更怨你,娶我进门。
我们的人生纵横交错,可最后还是不得不回到各自的原点。
所以,不要来找我。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颤抖着看完这封信,陆远舟坐了很久。
他以为,他会一直等他。
他以为,我离不开他。
可这世上,哪里又有什么谁不离开谁呢?
翌日,陆远舟接到了警局的消息。
何皎皎因为始终不肯道歉,最后大闹医院,被送去了警局。
来到警局,陆远舟的心情却很平淡。
自从昨天他看到了我的那封信起,他就开始反省。
他想了很多和何皎皎、和我有关的事情。
越想他就越心慌。
越想,他就越对何皎皎感到厌烦。
可只要一想到何皎皎是病人,又不得不把这些厌烦压在心底,弄得他格外难受。
他还想找到我,想跟我好好在一起。
想要赎罪。
可我也说了,永远不想见到他。
原以为,何皎皎寻死的时候,他是心痛的。
可现在他才知道。
最让他痛苦的,是我的离开。
但一切都晚了。
警察局局长是陆远舟曾经的战友,得知他的来意后,很快就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其实原本医院虽然报了警,但因为护士伤得不重,所以也是以调解为主。
想着让何皎皎道个歉就完了。
谁知道何皎皎不知道发什么疯,就是不肯低头,还大闹了医院。
所以才被关了一晚上。
陆远舟揉了揉眉心,强忍住心里的不爽谢过了战友。
接到何皎皎后,陆远舟将她送回了家。
可能是因为被关了一晚上的原因,何皎皎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一回到家就拽住了陆远舟的袖子,不肯放开。
“远舟,你别走,你陪陪我。”
何皎皎含着眼泪,楚楚可怜地说道。
陆远舟叹了口气:
“皎皎,你回海市吧,以后我们别再联系了。”
何皎皎和陆远舟都是海市人。
生病后,何皎皎便独自跑到了安市,跟在了陆远舟的身边。
以前,陆远舟不忍心丢下何皎皎,可现在,他再也不想看到她。
只要一看到,就会想起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何皎皎脸色一变,指甲深深插进陆远舟的手臂:
“连你也要丢下我了,是不是?”
陆远舟被突如其来的刺痛吓了一跳,缩回手下意识地说道:
“何皎皎,你疯了!”
可下一秒,他的眼神就定在了何皎皎的脸上。
何皎皎散着头发,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阴狠。
“你终于发现了。”
何皎皎抬起头,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陆远舟,我家人都不要我了,我只有你。”
“你休想丢下我。”
陆远舟后退了两步,心里恶寒:
“你胡说什么,你不是抑郁症来安市养病的吗?”
何皎皎轻笑了两声,声音甜腻:
“我是养病,但我不是抑郁症,是精神病。”
“我爸妈他们都想怕我,都想让我走。”
“远舟,我只有你了。”
边说,她还一边伸手想要抓住陆远舟。
陆远舟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涌起,暗骂了一声疯子就推开门走了。
可第二天,何皎皎又乖巧地坐在了陆远舟家门口。
从那以后,陆远州想了很多办法摆脱何皎皎。
可何皎皎是个精神病,没有什么羞耻之心。
只要一找不到陆远舟,就会跑到警局胡闹。
甚至多次自杀。
没办法,陆远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被警局找上门,被部队找上门。
此后,陆远舟一辈子都没摆脱过何皎皎。
而我,离开后,我就回到了老家。
恰逢国家重新组织高考。
我捡起了书本,成功考上大学。
那一年我21岁。
我的人生一切向阳。
完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