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与归舟

3

我没有收沈斯年的钱。

「无功不受禄，沈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也不勉强，收回钱，深深看了我一眼。

「苏小姐，良木择禽而栖。有些人，不值得。」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接下来的日子，顾筳像是要把那天丢的面子都找回来。

他逼我学的花样越来越多。

学跳西洋的交际舞，学打麻将，学抽那种呛人的女士香烟。

每当我完成一样，他就会像打赏宠物一样，扔给我一沓美金。

我的手包里，美金已经攒了厚厚的九沓。

离十沓，只差一步之遥。

我以为我快要熬出头了。

直到顾筳的订婚宴请柬，送到了我的梳妆台上。

新娘是财政部长家的千金，白若微。

那个莉莉口中，家世显赫、留洋归来的名门闺秀。

我拿着那张烫金的请柬，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阿香在一旁气得直哭：「他怎么可以这样！他答应过你的！」

我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那天晚上，顾筳来了。

他似乎心情很好，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崭新的美金，放在我面前的桌上。

正好十沓。

「阿滢，这是最后一沓。」

我死死地盯着他，声音沙哑：「然后呢？换那枚军功章吗？」

他笑了，摇摇头。

「不，阿滢。我需要你在我的订婚宴上，唱一首祝歌。」

「唱得好了，我就告诉你，那枚军功章在哪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要我，亲口为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婚事，唱赞歌。

这是何其残忍的羞辱。

「顾筳，」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沉默了片刻。

「爱？」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阿滢，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怎么会问这么天真的问题？」

「我给你的，已经是其他女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了。」

「别闹脾气，听话。」

他起身，理了理军装的领子，准备离开。

「宴会在城东的丽都饭店，别迟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趴在桌上，看着那十沓美金，像是看着一个巨大的笑话。

九年的青春，九年的期盼，换来的就是这个。

我忽然想起沈斯年的话。

「有些人，不值得。」

是啊，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