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雪落定,心事翻页
男女主人公是孟佳念沈桥南的故事小说《初雪落定,心事翻页》强烈推荐大家阅读,作者赤小水十分给力。1八年前,我主导的儿童药丸项目爆雷,导致部分儿童终身残疾。爸妈怒骂我丧尽天良,登报和我断绝关系。受害者父母更是日日夜夜咒骂我不得好死。我也因此被判了八年牢狱,背负数亿欠债。出狱后,我东躲西藏,最后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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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八年前,我主导的儿童药丸项目爆雷,导致部分儿童终身残疾。
爸妈怒骂我丧尽天良,登报和我断绝关系。
受害者父母更是日日夜夜咒骂我不得好死。
我也因此被判了八年牢狱,背负数亿欠债。
出狱后,我东躲西藏,最后夜市里支起小摊,做起了炒饭生意。
直到前女友的出现,打破了我的安宁。
时隔多年,她已经是远近闻名的海外企业家。
名下财产无数,追求者更是数不胜数。
闻声赶来的记者将镜头对准了我。
「这些年,孟总不仅替你还清债务,还单身八年,只为等你出狱。」
「季先生,您想必一定很感动吧,可不能辜负这份深情。」
我冷冷一笑,只觉得恶心。
当初纵容新欢胡乱研发,未经过临床试验就下放市场,
项目出事后却让我背锅的,也是她孟佳念。
......
摊位前的人越聚越多,闪光灯像密集的骤雨,真正的食客被挤到外围。
我被这阵仗搞得心烦意乱。
我压低帽檐,声音冷淡:
「你认错人了,麻烦让让,别打扰我做生意。」
孟佳念却像没听见我的话,上前一步,身上昂贵的香水味侵入我满是油烟的领地。
「行风,你没必要做这么辛苦的活。」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出来。」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们就结婚。」
她试图来拉我的手,那张熟悉的脸凑近了。
这张脸,八年前在法庭上也是这样楚楚可怜把所以罪证推到我身上的
一瞬间,我眼前天旋地转。
无数张扭曲的脸在我脑中嘶吼,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痛苦的咒骂。
在我家门口喷上油漆——「杀人犯季行风,血债血偿!」
胸口一阵窒息。
「我说了,你认错了。」
我一把推开她,「叫你的人让开!」
孟佳念被我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记者们立刻为她打抱不平,话筒几乎要戳到我脸上。
「季先生!你这是什么态度?」
「孟总为你还清了上亿的债务,你就是这么对她的吗?」
「是不是怕还钱才不敢认?」
「还是说当年的事让你无地自容,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
问题一个比一个刻薄。
我握着锅铲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孟佳念挡在我身前,张开双臂,正义凛然。
「大家不要为难季行风!」
「他只是犯了错,但已经受到了惩罚。有什么事,冲我来就好!」
呵。
我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这么多年了,孟总的演技还是这么浑然天成。」
孟佳念嘴角僵硬了一瞬,她垂下眼帘,装出无奈又深情的模样:
「行风......当年的事,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她说着,又想靠近。
我挥舞了手里的锅铲,拦在她身前。
「别过来。」
她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嫌弃,转瞬即逝,她又换上那副宠溺的表情。
「你啊,还是这么爱耍小脾气。」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这男的真作啊,坐了八年牢,出来还有个这么有钱又漂亮的女朋友等着,吃软饭还不知足?」
「就是,孟总真是深情,我要是她,早找别人了。」
那些声音钻进耳朵,我越听越恶心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又带着几分不赞同的声音插了进来。
「佳念姐,你就是太心软了。」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分开人群,走到孟佳念身边,体贴地扶住她的手臂。
「季行风,你根本不懂佳念姐这些年为你付出了什么。」
「你出狱不回家就算了,还对她这么恶劣。」
他看着我身上沾满油污的T恤和围裙,鄙夷的神色毫不掩饰:
「不过,做个炒饭的倒也挺合适你。」
「毕竟当年你在研发部,也就是个卖力气的空架子。」
沈桥南。
他一身衣冠楚楚,俨然一副上流社会的贵公子模样。
他身上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个我从山区里资助出来的,怯懦又自卑的男孩的影子。
更没有了当初他勾引孟佳念,出事时求孟佳念把所有事情都推在我身上的可怜相。
孟佳念还真是把他养得很好。
我懒得再看这对狗男女在我面前演戏,转身就想收拾东西走人。
再待下去,我怕我会吐出来。
却不想,脸上猛地被什么东西砸中。
蛋黄混着蛋清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
我还没来得及抹掉,更多的东西就朝我身上扔了过来。
混乱中,我听到沈桥南压低了声音说:
「这么多年没见,总得带点礼物来。」
「季行风!你这个杀人犯!你还我儿子!」
几个中年人疯了一样冲出来,对我拳打脚踢,抓着我的头发往地上撞。
我认得她们,是当年闹得最凶的几个患者家属。
被当众扒光衣服,像狗一样扔在街上被人唾骂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股刻骨的羞辱和绝望,再次攫住了我。
我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无助地抱住头,承受着雨点般的拳头和撕心裂肺的辱骂。
周围全是叫好声,咒骂声,都说我活该。
我被刺激得抑郁症犯了,耳边嗡嗡作响,世界天旋地转。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我看到人群外围,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我的父母。
他们没有过来,只是远远看着,眼神里充满了熟悉的憎恨与鄙夷。
我终究,还是回到了深渊。
2.
我在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中醒来。
孟佳念就坐在床边,见我睁眼,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
「行风,你醒了。」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保证,不会再有任何人伤害你,你也不用再东躲西藏。」
她端起一杯水递到我唇边,语气温柔。
「以后我每个月给你一百万零花钱,你不用再......」
我夺过水杯泼在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打断了她的话。
「我现在的生活,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我嘶哑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水珠冲花了她的妆容,孟佳念的笑脸挂不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发作,沈桥南就从一旁冲了过来,紧张地抽出纸巾替她擦拭。
「佳念姐,你别再对他心软了!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根本不配!」
他怒视着我,像一条护主的疯狗。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滚出去。」
沈桥南像是被我的态度激怒,把一叠文件甩在我的脸上。
「季行风,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谁愿意管你的死活!」
我看也没看,抬手将散落在我身上的文件全部扫到地上。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鄙夷和讥讽。
「季行风,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
「签了这份协议,乖乖配合,把你最后那个儿童药丸的样本做出来。」
「不然,你父母新家的地址,下一秒就可能出现在那些家属手上。」
他轻蔑地笑了笑,
「你也不想让你那年过半百的爹妈,也尝尝当过街老鼠的滋味吧?」
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无耻!」
他却毫不在意地冷哼一声。
「你不想管他们也行,毕竟,你父母可恨死你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熟悉又尖刻的咒骂声立刻灌满了整个病房。
「他就是个畜生!我们怎么会生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
「就不该让他出来!应该直接判死刑!」
「我后悔生下他!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他!」
是父母的声音,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胸口一阵阵抽痛,我几乎喘不过气。
「关掉!我叫你关掉!」
我尖叫起来,想要去抢他的手机。
沈桥南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孟佳念重新换上那副关切的面孔。
「行风,你别激动。这些年,我一直都有好好关照叔叔阿姨。」
「只要你肯配合,大家都会没事的。」
那温柔话语里的威胁,比沈桥南的叫嚣更让我遍体生寒。
见我不说话,沈桥南拉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我混乱的思绪。
我刚一接通,电话就传来房东大叔气急败坏的骂声。
「季行风!你马上给我搬走!我的房子不租给你这种没良心的人!」
我喉咙里堵得发慌。
却也理解,毕竟这些年这样的情况我早就熟悉。
挂断电话,我才看到微信里几十条未读消息。
那些曾经夸我不错的熟客,此刻发来的全是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和诅咒。
我颤抖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干咽好几颗药才勉强压下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慌。
为什么?
为什么我只想好好活着,都成了一种奢望。
回到出租屋,楼道和门上,到处都是用红色油漆喷上的大字。
「季行风去死」
我仅有的几件换洗衣物,全被扔在了楼道肮脏的积水里。
我蹲下身,看到一个东西在污水里闪着微光。
那是我科研项目获奖得来的第一枚小金牌,我一直小心放着。
房东大叔看见我头上的纱布,眼里的怒火还是化作了一丝不忍。
「这个月的房租,我退你三百,你......你再找个地方吧。」
「我是真不敢再租给你了。」
我哑着声音说:「不用退。」
我默默捡起湿透的衣物,小心起那枚奖牌,擦去上面的污渍。
他临走前,好心提醒我一句。
「小季,你在这个城市怕是找不到房子了。你换个城市吧。」
雪,越下越大了。
我站在白茫茫的街上,不知道该去哪里。
一片无尽的白色中,我看到了不远处的江。
江水冰冷刺骨。
身体冻得几乎麻木,可我还是坚定地往江心走去。
这个人间已经容不下我了。
我实在太累了。
江水要没过腰际时,专门为我父母设置的来电铃声突然响起。
看着屏幕上的「妈妈」两个字,我停住脚步。
3.
带着一丝希翼的接起,却传来了孟佳念的声音。
「行风,你那个小隔间,比我家的狗笼还小,退了也好。」
「你搬来半山别墅吧,我把你爸妈也接过来了。」
话音刚落,我听到传来我爸一声吃痛的闷哼。
我的心猛地一紧。
「孟佳念!你别动我爸妈!」
孟佳念轻笑一声。
「行风最近遇到了点难处,那个儿童药丸......」
背景音里,我妈痛苦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传来。
「我答应你!」
「我什么都答应你!」
看到别墅装修,我有些恍惚。
这里是我买来做我和孟佳念的婚房的。
却没想到,装修好第一次踏入是这样的场景。
客厅里,孟佳念和沈桥南正肆无忌惮地在沙发上缠绵。
我被迫站着观看。
半晌,孟佳念才慵懒地推开沈桥南,让保镖把我拖进了又脏又冷的地下室。
这里成了我的囚笼。
沈桥南丢给我纸笔,让我默写儿童药丸的配方。
「我爸妈呢?」
沈桥南好心情地看着我狼狈。
「别急啊,后天就是我的新品发布会,到时候自然会让你见到的。」
接下来的两天,他每天都来。
故意在我面前摆弄无名指上的戒指。
「听说这戒指是你设计的?真是谢谢你了。」
「对了,我和佳念婚礼就用你计划的那套,毕竟是你的心血之作,不能浪费了,你说对吧?」
无论他怎么炫耀,我都没有接话。
我早就不是八年前那个天真的傻子了。
从孟佳念把我推出去顶罪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再爱她。
我只怕他们对我爸妈不利。
我用最快的速度默写出配方,只求他们平安。
但我还是低估了沈桥南的心狠手辣。
发布会现场,沈桥南他以天才科学家的姿态,意气风发地介绍着他研发的新品靶向儿童药丸。
台下掌声雷动。
可我看着观众席,心脏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来的居然大半都是当年儿童药丸事故的受害者家属。
沈桥南介绍完,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假惺惺的悲悯。
「当然,我们不能忘记过去的教训。今天,我们也请来了一位特殊的嘉宾。」
他指向我。
「季行风先生虽然犯过错,但也是真心悔过了。」
「现在,就让他面对大家,献上最诚挚的歉意。」
话音刚落,保镖将我从后台丢进了人群。
我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一双双仇恨的眼睛。
我转身就想跑。
可我看到我的爸妈就站在我身后。
他们头发花白,衣衫褴褛,脸上带着一种痴傻的表情。
我妈指着我大骂:「杀人凶手!你这个大混蛋!」
我爸也跟着附和,含混不清地吼着什么。
我的心沉入冰窖。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打死他!」
「为我儿子报仇!」
愤怒的家属们围上来,拳脚雨点般落在我身上,我被踹得满头血。
有人掏出了刀,冰冷的刀锋一下又下地捅进我的身体。
我看到沈桥南和孟佳念嫌弃地捂着鼻子,快步跑进了后台。
我的父母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往我身上砸。
「砸死你!砸死你这个畜生!」
他们像是两个被操纵的木偶,彻底失去了自己的神智。
我张嘴想叫他们,可一开口,涌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头被人死死踩在地上,反复碾压。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凭什么害我的人风光无限,而什么都没做的我要承受这一切?
该死的人明明是那对狗男女!
我不甘心。
「住手!」
耳边传来一声暴喝。
2
我透过眼前一片血红,努力想看清来人是谁。
却最终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4.
再次醒来,刺眼的白光让我眯起了眼。
一张陌生的女人脸庞出现在我视线里,但那双冷清的眉眼,却让我莫名觉得熟悉。
我动了动,全身都像散了架,剧痛让我倒抽一口气。
「为什么救我?」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没有想救你。只是有些事需要你去做。」
她点开一个平板电脑,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监控视频。
画面里,孟佳念坐在一张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公章。
女人冰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这是八年前,劣质儿童药丸获批发行的最终签字文件。签批人,孟佳念。」
她手指一划,又调出一段视频,是在实验室里。
紧接着,是一张张实验室的原始数据、被篡改的记录、内部邮件......
我越看越心惊,这些证据环环相扣,几乎可以把孟佳念和沈桥南直接钉死。
「还有这些,」
她又点开一堆文件,
「你可以带你父母去做个脑部检查。」
「这两年,他们没少拿你父母做新药的活体实验。监控我这里有的是。」
屏幕上,出现了我爸妈被捆在病床上,被强行注射不明液体的画面。
他们痛苦挣扎,哀嚎,最后眼神变得越来越呆滞。
轰的一声。
强烈的恨意像火山一样从我胸口迸发出来。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会神志不清。
这两个混蛋!畜生!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鲜血淋漓也毫无知觉。
我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想要什么?」
她勾起嘴角,那抹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
「我想要的很简单。」
「我要孟佳念和沈桥南,老死在牢里。」
她顿了顿,看着我。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
半山别墅里,孟佳念和沈桥南正举着香槟庆祝。
「我们真的就这么把他扔在那了?」
孟佳念有些心慌,「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沈桥南满不在乎地搂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怕什么?宝贝,我们只是好心带他去谢罪。」
「后面发生什么,关我们什么事?」
他得意地笑起来:「我可是亲眼看见那群家属带刀了,他现在啊,估计早就死透透了。」
孟佳念还是不放心,拿起手机。
沈桥南一把按住她的手,嘟着嘴,语气不满:
「你就这么关心他?不会是余情未了吧?」
「讨厌!」
孟佳念立刻娇嗔着哄他。
「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这你还用质疑吗?」
「我不管,」
沈桥南耍起了无赖,「你现在就做给我看。」
孟佳念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缓缓蹲下身......
就在这时,门铃大响。
保姆骂骂咧咧地打开门。
下一秒,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一脚踹开卧室门。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辣眼睛的一幕时,为首的警察厉声呵斥:
「穿好衣服!都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沈桥南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
却被一个警察眼疾手快地直接按在地上,反剪双手扣上手铐。
「老实点!有人举报你们恶意投放劣质儿童药丸,并涉嫌非法进行人体实验!」
沈桥南惊恐地大叫:「我没有!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警察声音严肃:「我们已经掌握了实质性证据,有没有做,你心里清楚!」
恐惧之下,沈桥南他指向刚套好上衣的孟佳念,歇斯底里地尖叫:
「是她!一切都是她让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孟佳念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把所有罪名都推给她的男人,暴怒地冲过去想打他。
「沈桥南你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
另一副冰冷的手铐也扣住了她的手腕。
「孟佳念,你涉嫌故意杀人,及以上罪名的主犯,跟我们走一趟吧。」
孟佳念的脸色瞬间惨白。
5.
在周星月的安排下,我父母住进了最好的私立医院。
经过一系列治疗,他们的情况有所好转,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不认人。
但损伤是不可逆的。
我爸会坐在窗边,一遍遍念叨着:
「我儿子不是混蛋!他没有做那些!」
「混蛋!杀人犯!杀了他!」
「行风,回家吃饭了。」
我妈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拿着彩色的纸,专注地叠着根本不存在的动物。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医生说,他们的大脑受到了不可逆的化学损伤。
只能慢慢恢复,还有神智已经是奇迹。
我守在病床边,看着他们天真又茫然的脸,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周星月递给我一份热饭,眼神落在我父母身上时,冰冷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悲悯。
「别担心,慢慢治总会有办法的。」
「我弟弟妹妹,也是那批儿童药丸的受害者。」
「他们现在还在康复中心,大脑瘫痪,连自己吃饭都不会。」
「你的父母起码还有希望。」
我沉默地扒着饭,食之无味。
周星月靠在墙上,看着窗外,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这些年她一直在蛰伏寻找证据。
我终于明白,她眼底那份深不见底的恨意从何而来。
她和我一样,都是被那对狗男女毁掉人生的受害者。
几天后,官方通报出来了。
详细披露了孟氏集团恶意投放劣质儿童药丸,涉嫌非法进行活体实验的全部罪行。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网络都炸了。
事件的影响力超乎想象,官方甚至决定对孟佳念和沈桥南的庭审进行全网直播。
那天,我坐在原告席上,隔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两个人穿着囚服,被法警押上被告席。
孟佳念头发枯黄,脸色蜡黄,眼神怨毒。
沈桥南则像只惊弓之鸟,浑身抖得像筛糠。
直播开启,弹幕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当检察官宣读完起诉书,展示出那些活体实验的视频和数据时。
沈桥南跪倒在地,朝着法官的方向疯狂磕头。
「法官大人!我冤枉啊!」
他涕泪横流,完全不顾往日的体面。
「我都是被逼的!一切都是孟佳念让我做的!我是无辜的!」
他指向孟佳念,声音尖利刺耳。
「她才是主谋!我有证据!我全都交代!求求你们给我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孟佳念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把所有罪责都推给她的男人。
她曾经为了他,不惜窃取成果,不惜草菅人命,不惜把我推入地狱。
而现在,这个男人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把她也踹进了深渊。
「沈桥南你不得好死!那些明明是你主动做的!」
「我是因为被你蒙蔽才帮着你害行风和他父母的!」
她像一头暴怒的母狮,挣扎着想冲过去撕咬他,却被法警死死按住。
法庭上一片混乱。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八年来积压在胸口的恶气,终于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直播屏幕上,弹幕已经疯了。
「死刑!必须死刑!」
「这种人渣不配活着浪费空气!」
「我的天,太恶毒了,居然把人整进监狱拿他父母做实验!」
在一片喊打喊杀声中,我看到了几条零星的弹幕。
「对不起,季行风,我们都错怪你了。」
「当年骂得最狠的就是我,我真不是人,季工,我给你道歉了。」
「原来我们都成了恶人的刀......」
庭审结束,最终判决,孟佳念、沈桥南,无期徒刑。
这个结果,让无数受害者家属无法接受。
但我却觉得,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死亡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他们活着,日日夜夜品尝绝望和悔恨的滋味,直到生命尽头。
6.
我的名声,在一夜之间彻底扭转。
#我们都欠季行风一个道歉#的话题被刷上热搜第一。
曾经那些对我喊打喊杀的受害者家属,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封封手写的长信寄到医院,字里行间充满了愧疚和歉意。
还有人提着各种昂贵的礼品,想要当面给我道歉,被我拒之门外。
我统统没有收。
那个曾经捅了我刀子的男人,主动去警局自首了。
警察来找我,问我是否愿意出具一份谅解书。
我看着窗外,轻轻摇了摇头。
「不。」
有些伤害,即便知道你身不由己,我也无法做到百分之百的原谅。
周星月来病房找我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行李。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把父母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我找到新的投资人了。」
「我们再开一个药品研发实验室,把我们没有完成的项目,继续下去。」
她看着我,眼中有一种灼热的期盼。
「季行风,我们一起,把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回到我最热爱的领域,用我的才华去创造价值,去证明我自己。
这曾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
病床上,我妈正举着一张她刚叠好的、奇形怪状的纸飞机,开心地朝我笑。
我爸则像个孩子一样,拍着手,含糊不清地喊着:「飞,飞......」
我的心,忽然就软了。
我转过头,对上周星月期待的目光,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了。」
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为什么?你曾经是天才难道你甘心什么都不做了吗?」
我轻声说,「不重要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嬉笑打闹的孩子们,声音很轻。
「我打算带我爸妈回老家。」
「那里有山有水,空气好,适合他们休养。我想陪着他们,过完下半辈子。」
周星月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剩下我妈哼唱儿歌的模糊声音。
良久,她叹了口气。
「很遗憾。」
她顿了顿,又说:「但我尊重你的选择。」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的钱,你拿着。这时那些人给你的一点补偿。」
我没有拒绝。
因为我现在,确实需要钱。
「谢谢。」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周星月,也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沉冤得雪。
谢谢你,让我能和家人重新开始。
她只是对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我没有耽搁,开好药就为我爸妈办理了出院手续。
三张南下的绿皮火车票,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就是我的全部。
我爸妈像两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好奇地趴在窗边,看着飞速倒退的城市高楼。
我悬了八年的心,终于在此刻,落回了实处。
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火车终于抵达了那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镇。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老家的房子比我想象中还要破败。
院墙塌了半边,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木门上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头。
我爸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害怕,下意识地躲到我的身后。
我妈则好奇地戳了戳门上挂着的一串干辣椒,咧开嘴傻笑。
我放下行李,指着院子里一棵歪脖子的大槐树,笑着对我爸妈说。
「看。」
「这棵树,还是我上小学的时候,我爸亲手为我种下的。」
「那时候才这么一小点儿,」
我用手比划了一下,「现在都这么大了,夏天肯定特别凉快。」
我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没指望他们能听懂。
7.
可就在这时,一直在我身后傻笑的我妈,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走到我面前,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清晰。
她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捧住了我的脸。
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打量着我的眉眼。
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布满皱纹的眼角滚落,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儿子......」
「你是我的儿子......」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
「儿子......妈妈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像有生了锈的钝刀,在我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来回地割。
虽然她很快又会忘记一切,但这一刻足够了。
我眼眶发酸,视线瞬间模糊。
她松开我,指着从屋檐下飞过的一只蝴蝶,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飞......飞......蝴蝶......」
她拍着手,追着蝴蝶跑进了杂草丛生的院子。
我爸也跟着她,嘴里含糊地喊着:「飞,飞......」
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我的幻觉。
我笑了笑,那笑意却比哭还难看。
值了。
我所有的痛苦和委屈,在刚刚那一刻,都有了归宿。
我不再迟疑,将行李箱拖进屋里。
屋子里一股浓重的霉味,桌椅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墙角结满了蜘蛛网。
我没有丝毫伤感。
过去那个属于天才科学家季行风的辉煌人生,连同那些恩怨、仇恨、不甘。
都被我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我把爸妈安顿在还算干净的里屋,给了他们几张彩色的糖纸玩。
然后,我卷起袖子,开始动手。
我找来扫帚和抹布,先将院子里的落叶和蛛网清扫干净。
又从井里打来一桶又一桶清凉的井水,把屋里屋外所有的家具都擦洗了一遍。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一切都开始有了生机。
我干得满头大汗,衣服被汗水和灰尘弄得污秽不堪,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这种感觉,比在顶级实验室里攻克一个技术难题,还要让我快乐。
傍晚的时候,我用带回来的钱,去镇上买了大米、蔬菜和新鲜的猪肉。
又去五金店买了锤子、钉子和木板,准备把破损的院墙和门窗都修好。
回来的时候,夕阳正落在西边的山头上,给整个小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我妈坐在门槛上,正笨拙地用糖纸叠着小船。
我爸蹲在她旁边,聚精会神地看着。
饭菜的香气从简陋的厨房里飘出来,混着院子里青草的味道。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这幅宁静又有些荒诞的画面,心里一片柔软。
这里没有闪光灯,没有审判,没有仇恨。
只有我爱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