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霜雪忆斯人

3

在面圣退婚之前，楚清瓷先派人去请了上京最德高望重的稳婆和郎中，也是楚家的旧识，断不会。

验看过后，他们道出实话：“大小姐，您冰清玉洁，从未失身，更遑论有孕一说。”

楚清瓷握着那份验身文书，指尖微微颤抖。

殿内明黄帐幔低垂，天子抬眸望见她这般模样，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与心疼：“清瓷，你乃相府嫡女，与靖王萧玦的婚事是朕亲赐，当真要退婚？”

楚清瓷俯身跪地，声音无波无澜：“回陛下，臣女想得清楚。萧玦心有所属，强扭的瓜不甜，臣女不愿困于这桩名存实亡的婚约。”她顿了顿，将验身文书往前递了递：“臣女只求陛下应允，待萧玦迎娶宵兰那，将这份文书公之于众，还臣女一个清白，也断了天下人的非议。”

天子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朕准了。你这孩子，倒是个有骨气的。”

谢恩起身时，楚清瓷的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稳稳当当。

刚走偏门，便撞见萧玦与宵兰。

瞧见她，萧玦有些微愣，随即道：“阿瓷，既然你也在这，我正携兰儿去拜见太后，你便一同随行吧。”

楚清瓷心头一紧，此刻满心都是退婚的事。

本想拒绝，又怕露出破绽被宵兰拿去做文章，便只能压下心头的不适，颔首应下。

慈宁宫里，檀香袅袅。

太后拉着宵兰的手，笑意盈盈：“这孩子生得这般水灵，难怪玦儿心心念念。”

萧玦的语气里满是对宵兰的夸赞，字字句句却都在贬损楚清瓷：“太后有所不知，兰儿不仅容貌出众，更是心细如发。前段时间边疆战事，便是兰儿解救将士们于水火，布衣施粥。”

“至于清瓷，想必太后对京城的消息也略有耳闻，她失了身子我不怪她。”

楚清瓷垂着眼帘，指尖微微颤抖，没有辩解。

太后不悦的目光立马审视着楚清瓷，摇头叹息：“好歹也是出身将门，竟这般不知检点，传出去让人笑话。”

楚清瓷指甲嵌入肉里，才勉强克制住说出真相的冲动。

殿内侍膳的宫女端上一盘盘精致的点心，萧玦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盘芙蓉糕上，那是他曾许诺要亲手学会，做给楚清瓷的点心，也是她最爱的。

可如今，萧玦却拿起一块，递到宵兰的嘴边，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府上的厨子不比宫里，兰儿，你尝尝。”

宵兰娇羞地咬了一口，余光却挑衅地看向楚清瓷。

紧接着，萧玦从怀中取出一支流光溢彩的珠钗，钗头嵌着一颗硕大的沧海明珠，光华流转。

那是萧玦去年生辰时，亲口从国库里求来的。

说要送给未来正妃，也是他曾许诺给楚清瓷的东西。

楚清瓷的呼吸猛地一滞。

只见萧玦小心翼翼地将那支珠钗簪进宵兰的发髻，神色温柔缱绻：“这支沧海明珠钗，配你正好。”

宵兰摸着珠钗，笑得眉眼弯弯：“王爷对我真好。”

明明楚清瓷也坐在萧玦对面，他却不曾施舍给她任何一个眼神。

楚清瓷如坐针毡，掌心早已被她抠出几道血痕。

直到宫女端上一盘杏仁酥。

萧玦直接夹起一块递到楚清瓷面前，语气平淡无波：“阿瓷，你也尝尝。”

楚清瓷的脸瞬间白了几分。

她对杏仁过敏，沾一点便会浑身起红疹，这事，萧玦是知道的。

他的目光落在楚清瓷身上，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在她迟疑的瞬间，侧头对宵兰柔声叮嘱：“你身子弱，别吃太多甜的，仔细伤了脾胃。”

楚清瓷盯着那盘杏仁酥，心头像是被千万针扎着。

她垂下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臣女不喜甜食，谢王爷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