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陌路何必问归期
陌路何必问归期的主人公是沈成柏许微,这本小说的作者是网络作者晨光熹微。第1章我十八岁那年。沈成柏在法庭上挥斥方遒,把我大伯送进了监狱。把我从非人的折磨中拯救出来。案情缠绵五年,大伯终于要判了。我也即将在明天嫁给沈成柏。但婚礼前一夜,他没回来。我偏执症发作砸了满桌饭菜。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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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十八岁那年。
沈成柏在法庭上挥斥方遒,把我大伯送进了监狱。
把我从非人的折磨中拯救出来。
案情缠绵五年,大伯终于要判了。
我也即将在明天嫁给沈成柏。
但婚礼前一夜,他没回来。
我偏执症发作砸了满桌饭菜。
却收到了他陪着我堂妹在医院里岁月静好的照片。
“是我害她失去了父亲,我对她有亏欠。”
“她已经癌症晚期了,真的很可怜,晚上我不回去吃了。”
她爸了我爸,囚禁折磨我三年,分明是罪有应得!
她屡次上诉本就是帮凶,她哪里可怜?
沈成柏劝我别跟将死之人斤斤计较,让我早点休息明天做最美的新娘。
从他把我从地窖里出来开始,就是我生命不能割舍的一部分。
我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我摸起地上的碎瓷片。
毫不犹豫朝着手腕割了下去。
“沈成柏,我也是将死之人了,你回不回来!”
1.
黏腻的鲜血顺着手腕滴滴滑落。
我执拗地攥着手机,自虐般盯着屏幕上的照片。
他们的距离的确不算逾矩。
可一向清冷的许成柏看向许微的眼神太过温柔,温柔到让我恨不得劈刀自尽。
他工作很忙,几个月都没回来跟我好好吃一顿饭了。
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
他才一有空,竟然就去看她!
砰——
门被人撞开。
沈成柏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他手忙脚乱地翻出绷带,手指发颤地给我包扎。
确定我身体没有其他问题后,紧紧将我搂紧怀里。
“我只是心疼她被我们害得失去父亲。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答应我,以后别再吓我了,也别离开我。”
我回抱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好。”
沈成柏太过慌乱,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
医药箱一直在我手边。
哪怕他没回来,我也会自救。
我要就这么死了,岂不是把他便宜给了别人。
更何况,我还没亲眼看着我大伯许栋去死!
在即,我怎么会死在那个畜生前面。
我只是在沈成柏回来,他永远只守着我,他跟我举行婚礼。
十八岁那年,沈成柏温和的声音和阳光一起落进地窖里。
我就知道,他是我此生无法割舍的血肉了。
从许栋我穿上廉价粗糙的婚纱嫁给村里的二傻子起,婚纱就是我的噩梦。
哪怕出了地窖。
每次看见婚纱,我还是会不受控地发狠把自己从上到下搓一遍。
搓到皮开肉绽,遍体鳞伤为止。
直到沈成柏跟我求婚。
与他步入婚姻的希冀覆盖了我记忆中的阴霾。
可今天,我看见了自己的婚纱,那明明是我即将走出糜烂奔向幸福的象征。
我却再次失控地把自己扣得满身伤痕。
我想要装作听不见他在卧室里给许微打电话温柔安抚的声音。
可伤口的刺痛却着我清醒,让他每一个关切的字眼都清晰落进我耳朵里。
我怕吓到沈成柏,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特地穿了一件浴袍。
但血还是从浴袍里渗出来。
沈成柏瞳孔放大,立刻挂断了跟许微的电话,翻出药箱帮我处理伤口。
“我是觉得她因我年幼失孤,总归是欠她的,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再见她了。”
我忍痛点头。
他是我的光,我当然会相信他的话。
可婚礼上,就在他即将单膝跪在我面前时。
沈成柏的秘书匆忙跑进来。
“沈律,那些记者不知道在哪打听到了许小姐的病房,他们用长枪短炮怼着她问,她快崩溃了。”
我拉住他的袖子,求他别走。
可他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就扔了手捧花,踩过我的婚纱裙摆跑下台。
我身上未结痂的伤口一瞬间崩开,染红了洁白的婚纱。
但他没有回头。
2.
我孤零零地站在华丽明亮的舞台上,四面八方的宾客都怜悯地看向我。
唯一的追光落在我身上,我却一瞬间回到了那个阴暗、湿、黏腻、腐臭的地窖里。
我呼吸发窒,喘不上气。
秘书解释的飘在我耳边。
“沈律只是担心记者伤害无辜的人,父母做的事与子女无关,她不该承担这些。”
“所有人都因为夫人你唾弃她,她只有沈律了,他们是清白的。”
他眼里都是对我的不赞同,我甚至听见他很小声嘟囔了一句。
“要不是你咄咄人,非要给许小姐父亲判,许小姐也不会得癌症,沈律也是替你赎罪。”
秘书说完就转身离开。
整个宴会厅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我对这些声音置若罔闻,只固执地蹲在地上想要擦掉婚纱上的污渍和血迹。
可我越努力婚纱上的血就越多,像是在嘲笑我本就配不上完美的婚礼,像是在告诫我蛆虫就该烂在泥里。
我拼命触及的新生,只是不堪一击的幻境。
我晕倒前,不知道是谁给医院打了电话。
我鼻息间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昏迷中我听见了医护人员鄙夷的声音。
“她就是新闻上那个倒打一耙的女人?看着也没那么坏啊,怎么这么糊涂。”
“明明是她父亲要性侵堂妹,堂妹的父亲才为了孩子一起之下了她全家,不也没她吗,咋就非要死别人父女才肯罢休。”
“她堂妹可真可怜,无妄之灾,没救出父亲,自己也没几天可活了。”
他们在胡说!
许微竟然颠倒黑白,明明是她爸嫉妒我爸的事业,贪图我家的财产。
我爸无辜枉死,死后竟然还要被造黄谣?
我挣扎着想从昏迷中醒来,想跟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就听见护士继续说。
“她都怀孕了,真不该再这么情绪激动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就当是给孩子积德了。”
护士离开,我终于睁开眼。
我不可置信地抚摸上肚子。
这里面竟然有一个小生命,一个跟我血脉相连,永远不会背弃我的小生命。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扮演着正常人的样子。
我要学着做一个情绪稳定的妈妈,让宝宝平安降生。
沈成柏来了,我刚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他一直期待的小生命真的来了。
“婚礼的妆造很漂亮,本来以为浪费了,好在还可以用来迎接我们的孩......”
“许微快死了,她希望可以有一场婚礼,我们暂时不要领证了,她不想被人当成小三。”
我们两个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即将出口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我尽量压制着哭腔。
“她想要一场婚礼,就一定要你给吗?沈成柏,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沈成柏握住我的手。
“她父亲虽然犯法了,但人伦上她父亲没有任何错,许微就更加无辜了。”
“瑶灿,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我们都该尽力弥补她。”
“许微真的是个好姑娘,希望她来世可以不这么苦。”
我第一次抽回了被他握着的手。
那一瞬间,我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3.
如果是以前,沈成柏抛下我去陪另一个女人,我一定要大闹一场。
但现在不同了。
我有了宝宝,我是他在世上唯一能依赖的人,我得为了他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整理好一切,特意多穿了几层,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走出了医院。
我还没踏出医院,就被一群记者团团围住。
“许瑶灿小姐,请问你现在是否对许微小姐心怀愧疚?你会对她道歉吗,你是否应该主动出具谅解书,避免许栋先生枉死?”
“过去五年,许微小姐几次上诉都只是澄清她父亲罪不至死,一直没有揭露你父亲的丑恶,你为什么还咄咄人?”
“许瑶灿小姐,请给我们正面回应,这次的新闻是不是你主动纰漏的,就是知道许微小姐病入膏肓,你故意用这种消息她。”
他们的镜头噼里啪啦地照着我,闪得我眼睛痛。
我说不是我。
我说那些谣言都是假的。
但没人相信,那些记者的话筒死死怼着我,挤得我呼吸困难。
我竭力护着自己的肚子想要冲出去,他们却寸步不让。
附近的医疗车上有手术刀,我好想冲过去拿起来划破这些人的喉管。
可我不能。
我是个母亲,我要情绪稳定。
好在最后医院保安赶来,把不相关的人赶了出去。
只是那些保安看我的眼神,也都是不屑鄙夷。
不重要。
只要我的宝宝相信妈妈就好。
我拉上围巾想要离开,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沈成柏和许微。
许微红着眼眶,明明被人诬陷的是我,她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成柏冷眼质问我。
“瑶灿,我以前以为你只是任性,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恶毒!”
“居然找那些记者来欺负一个病人!”
我以为我已经对沈成柏死心了。
没想到还是会痛。
痛得像是撕裂皮肉,刺骨灼心。
他一直在暗处看着我被记者迫,明明他当初能为了保护被记者围攻的许微逃婚,现在却不肯站出来帮我。
“沈成柏,这些事摆明了就是假的,不然许微为什么前五年不提交给法院?”我质问。
沈成柏护住许微。
“那是因为她那时候还小,本不了解全部。”
我眼里的光一寸寸褪去,心如死灰。
“沈成柏,她只比我小两个月,她还小的时候,我就很大吗?”
我转身离开。
大概是第一次触及被我冷脸,沈成柏竟然从身后追了上来。
“瑶灿,我不是责怪你,我只是觉得许微没有父母很可怜,我应该保护她。”
可我也没有父母了啊。
我没有说出后面这句话,甩开他的手上了出租车。
“沈成柏,我们分手了。”
他眼神有一瞬的错愕,随即就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让我别闹。
他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离不开他。
我简单整理了放在沈成柏家的东西。
才拉着皮箱刚离开,就收到了法院打来的电话。
“许瑶灿女士,鉴于您委托代理律师沈成柏先生出具的谅解书,我院决定,暂不予许栋先生。”
我骤然如坠冰窟。
4.
我立刻要打车去医院。
却被沈成柏派来的人拉到了医院。
沈成柏满脸焦急,“许微突然病危,需要合适的肾脏移植,你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得救她。”
不知道是怕我不同意还是担心自己心软。
他让人抓我来的路上,就让他们堵住了我的嘴。
我满腔怨恨无法诉说,就被人下了迷药。
我被抽血配型时,听见两个护士说。
“我今天看见病历的时候,发现那个许微小姐压没病,现在怎么还让人配型了?”
另一个护士压低声音,“别瞎说,许微小姐是沈律师要保的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敢质疑沈律师,不想继续了?”
我的心一寸寸下坠,口冰凉一片。
不知道他们到底抽了我多少血。
我浑身虚弱,醒来立刻护住了肚子,确认宝宝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我的宝宝还在。
但我很快想起了出门时接到的电话,头皮发紧。
哪怕浑身无力,我也撑着身子光脚跑了出去。
沈成柏安抚我,让我安心等配型结果,他先去看看许微。
“你给她肾脏移植成功后,罪孽也就赎清了。”
“等她父亲出狱,你再替你爸给他们父女郑重道个歉。我就再也不用背负愧疚了,咱们可以心无旁骛地相爱。”
啪——
我一巴掌扇在沈成柏脸上。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些都是谣言,谣言!”
“许栋罪有应得。许微,许微也本没有病,她一直在骗你。”
“立刻撤回那什么狗屁的谅解书,我要许栋死!”
沈成柏满脸都是无奈,他箍住我的肩。
“瑶灿,我知道你也很痛苦,但许微她真的病了,她快死了,你别再说这些话她了。”
我突然觉得可笑。
“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是不是谁快死了,谁就有道理?”
我摸出自己的偏执症诊断证明。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重度偏执型人格障碍有自倾向。
沈成柏瞳孔皱缩,眼中闪过心疼。
“你只是情绪病,许微却是真的病危了。她那么难受,还从不抱怨,真是个好姑娘。”
“你放心,等微微病好,我就回去夜守着你,一定不会让你的病更严重。”
我爸不能枉死。
我不要他守着我了,我只要许栋受到审判。
我求沈成柏撤回给法院的谅解书。
他只是疲惫地拒绝我。
“我为了你已经做错很多了,我们真的不能再伤害微微了,情绪对她身体不好,你别再在她病房门口说这些了。”
受不了情绪的明明是我。
我小腹骤然绞痛,温热的液体留了出来。
我心脏咯噔一下。
突然觉得很对不起宝宝。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成为一个情绪稳定的妈妈。
沈成柏眼含心疼,刚要上前。
许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
她扶着墙,脸色苍白的说:“姐姐都来月经了,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我头脑发沉,抓住沈成柏的衣角。
“我怀孕了,救救我们的孩子,求你。”
沈成柏叹了一口气。
“许微都说你只是月经了,瑶灿,别闹了。”
“你明知道我一直期待和你有个孩子,还用这种话骗我。”
昏死闭眼前一刻。
我看见产科的主治医生朝着这边跑过来。
“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你们怎么能放任她情绪激动大出血?”
“还让她光脚站在风口?你不是孩子的父亲嘛!连她先兆性流产都冷眼旁观?”
第2章
5.
沈成柏像是被人兜头倒了一盆冷水。
他只怔愣了片刻,就发疯一般抱着我冲进了急诊室。
我一睁开眼,就下意识地要抓住沈成柏。
在即将碰到他衣角的瞬间,我一下子收回了手。
他眼里有错愕,随即是难过。
转头握住了旁边护士的手腕。
“我的宝宝,我的宝宝还在吗?”
护士笑着帮我掖好了被角,“你的孩子很健康,只是你身子虚弱,不该再抽那么多血,也要控制情绪。”
我一一应下。
在护士走后,沈成柏笑着抓住我的手。
“太好了,瑶灿,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我抽回了手,“我的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已经不对他抱有期待了,等孩子状态稳定,我会自己去法院撤回谅解书。
“沈成柏,你不是要和许微结婚了吗?”
我眼里涌上恨意。
“许栋和许微都是我的仇人,你和她在一起,以后也也是我的仇家,你可以走了。”
沈成柏眼里都是错愕。
他脸色苍白着跟我解释,他只是觉得法外有情,既然许栋做的事情有情可原,就罪不至死。
我明明跟他说过那么多次。
那些流言都是假的,假的,假的,他就像听不到一般。
我已经彻底死心了,“我会换律师,好在我们还没有结婚,不然再去扯离婚证还有些麻烦呢。”
我偏过头,眼泪在沈成柏看不见的一侧滑落。
他眼神幽深执拗。
“你是我老婆,就算没有结婚证,也不会改变。”
他紧紧攥起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进行巨大的挣扎。
过了半晌,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罢了,为了你,我可以不顾伦理道义,我以后只守着你。”
6.
砰——
病房门口响起水壶炸裂的闷响。
许微单薄得像是随时就要晕倒,她眼里含泪,彷佛自己才是被委屈的那个。
她说自己是帮我打热水才过来。
可她脚踝上被热水溅到的皮肤,只有浅淡的一点点红痕,到底是多么温热的水,竟然连一点水泡青紫都没撩拨出来。
她慌忙蹲下身去捡水壶碎片,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爸虽然是为了保护我,但他也不该小叔。”
“我们家没有姐姐家有钱,我家里人的命就生来,我们不该伸张正义。”
“姐姐从小到大都是娇贵的公主,是我的出现打扰了姐姐本来顺遂的人生。”
她的每一句话都着沈成柏正义的神经。
在她掩泪脆弱地跑出去的一瞬,沈成柏不受控地站了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我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如果出了这个病房,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呜呜呜呜.......”
许微的哭声恰到好处地传进来。
沈成柏额角上神经跳动,竭力忍住出去追她的冲动。
最后还是离开了病房。
我抓着床单的手骤然松开。
泪水顺着颊边没入发丝。
但我却没有失声痛哭,因为我有孩子。
孕妇情绪大起大落对孩子不好。
我平静地遵医嘱修养,平静地给自己办理出院,平静地取消了我和沈成柏之间的委托关系。
他打电话过来。
“瑶灿,许微已经很可怜了,你就不能发发善心吗?”
“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你一点错处,她都快死了,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她父亲可以活下来,你连这一点小小的心愿都不肯满足?”
我抚摸着肚子,少见的没有歇斯底里。
“我爸也死了,我活着的最大心愿就是许栋以命相抵。”
“许栋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我的噩梦。”
如果他从监狱出来,我真的会崩溃。
但后面的话我没说,面对变心的人,说再多也只是让自己更难堪罢了。
说到最后,沈成柏已经有些厌烦了。
他给我下了最后通牒。
“就算对簿公堂,你也没有胜算,在这里,不会有人会接你的案子。”
我挂断了电话,一家家敲响律师事务所的大门。
每家都笑着把我迎进去。
可他们一听我的来意后,都又笑着把我请了出去。
沈成柏说的没错,他在这个城市里只手遮天。
有他放出风声,本不会有一家律所接我的案子。
但没关系,我还可以自学法律知识,我可以考司法证,我可以做自己的辩护人。
我才23岁,我早晚有一天能让许栋得到他应有的。
我在家里自学司法考试的第二天,一群人破门而入。
我这才想起来,我曾经给沈成柏留过我家里的钥匙。
他们把我抓到了医院。
沈成柏躲闪着我的目光。
“瑶灿,许微的病情加重了,你配型成功了,可以给她移植肾脏,只要手术成功,她就能活下来了。”
我下意识护住肚子。
“那我们的孩子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沈成柏眼中含痛,他沉默了半晌,终于下定了狠心。
像是在安抚我,又像是在劝自己。
“只要我们还相爱,孩子总会再有的,但许微死了,就真的没有第二个许微了。”
“只要你愿意救她,我可以由着你任性地去打官司。但法律的前提是公平,她现在病入膏肓这不公平啊,瑶灿。”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我的心已经麻木了。
没想到,还是会痛。
7.
我被绝望裹挟,竭力挣扎着想要护住孩子。
可我本就虚弱,本敌不过钳制住我的人。
“沈成柏,我的孩子也是独一无二的,我们不可能有第二个孩子了。”
这个孩子是我所有的寄托,我决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他。
我的反抗无济于事。
我被打了麻药送进了手术室。
还不等手术开始,我就因为情绪激动流产了。
我的孩子,没了。
医生询问沈成柏的意见,他只犹豫了一瞬。
“许微命在旦夕,手术继续。”
砰——
在麻药劲儿即将吞没我时,手术门被人踹开。
“我是许瑶灿女士的代理律师周肆然,你们要枉顾我当事人的意愿做什么?”
我没力气睁开眼睛,只觉得耳边十分吵闹。
似乎是两边的人对峙的声音。
然后我被人从手术床上抱了起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在我头上响起。
“沈成柏,许瑶灿是有人心疼的,有我在,你别想再欺负他。”
我再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眉目英挺的陌生男人守在我床边。
他说他叫周肆然,是刚从华尔街回来的律师。
也是,我的未婚夫。
我的记忆回到了十几岁时。
那时候我还是被父亲的疼爱的小公主,虽然母亲早亡,但父亲一直告诉我,我是在爱里出生的。
他会带着妈妈的那份爱呵护我长大。
“我在国外认识了个很不错的年轻人,他比你大五岁,等你长大让你们结婚好不好,爸爸看人的眼光不会错,他一定不会欺负你。”
他叫,周肆然。
怔愣间,我的手下意识抚上了平整的肚子,才想起来我的孩子已经没了。
我骤然崩溃,抬手扫落了病床边的鲜花水果。
碎裂的花瓶割破了我的胳膊,我像是没有半点察觉。
“我的孩子没了,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我应该把这条命赔给他。”
我摸出碎瓷片就朝着自己脖子上割去。
周肆然瞪大了眼睛,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禁锢在怀里。
“他的父母已经不再相爱,就算是出生,他这一生也会痛苦。”
“许瑶灿,他的离开是沈成柏的错,你也是受害者,你不该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瑶是美玉,你是许伯父心爱的宝贝,他现在已经死了,你就该带着他的爱好好活下去,你现在的样子,对得起他吗?”
他全然不似沈成柏的温柔,每一个字都说得锋锐冷肃。
却让我停下了动作。
周肆然额头的汗滴落,他松了一口气,把花瓶碎片从我手里拿走,把我抱到了病床上。
他体贴地给我盖上了被子。
“许伯父是我创业的天使人,我欠了他天大的人情。”
“所以,我一定会让许栋去死!”
他的眼里有和我一样的恨。
8.
我养好身体后不久,周肆然就提交了撤回谅解书的诉状。
我和沈成柏在法院门口相遇。
他看我的眼神有心疼也有不赞同。
昔爱人,竟然帮加害者和我对簿公堂,我心中只觉得凄凉讽刺。
沈成柏拦住我的去路。
“你身体好些了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上下打量我,确定我真的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他真的心疼我,没想到他下一句就是。
“我知道你很许栋折磨你,我可以放弃做你的对立面,但许微身体挺不住几天了,如果你愿意给她捐肾,我可以放弃这场官司。”
他仗着自己是金牌律师,就觉得自己这一次依然会赢。
我拍开他的手,让他让一让。
“你就不愿意对受害者有一丁点的弥补吗?”沈成柏问。
周肆然挡住了沈成柏看向我的目光。
“先弄清谁是受害者再说吧。”
之前的谅解书本就是沈成柏伪造的,周肆然在法庭上条理清晰,把沈成柏打得节节败退。
看多了沈成柏意气风发的样子,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输。
我心里只觉得畅快。
许栋,这次是终于要死了。
许栋前一天,沈成柏又找来了我家。
“沈律师,你这次又要强掳我去医院里我捐肾吗?”我轻讽。
他满眼心痛。
“瑶灿,我是爱你的,之所以会帮许微,也是因为我站在正义的一方。”
“我们只有立场对立,但我们还是相爱的,你没必要对我句句带刺。”
真有趣。
他了我的孩子,还觉得我们依然相爱。
他说既然我的目的达到了,就可以给许微捐肾了。
也算是我帮我爸赎罪。
我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已经告诉过他许微本没有病,从头到尾都是她装的了。
既然沈成柏不相信,我就等着看他知道真相后后悔的那天。
“反正她要死了,你不如守在她身边,看看她到底哪天死,搞不好她这个慢性病,能活到八十也说不准。”
听出我的嘲讽,沈成柏有些愠怒。
“瑶灿!”
我起身直视他,“沈成柏!我们已经分手了,以后不要再来扰我,不然我会告你私闯门宅。”
之所以没有换锁,是因为我马上就要出国留学。
这所房子我已经委托给了第三方出租,公司会统一换锁。
许栋最终被执行了。
自从输了那场官司,沈成柏的律所一落千丈。
有人开始客观地评价我和许微。
“除了真假模辩的流言,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许栋是个恶魔,沈成柏竟然放着未婚妻不帮,帮个外人?”
“他这种判断力,真的适合做律师吗?”
9.
即便所有人都说许微是助纣为虐的那个。
但沈成柏还依然守着他,只是出于他对人命的敬畏。
我刚出国,看见国内的消息觉得有趣,顺手把手里刚拿到的证据邮寄给了沈成柏一份。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许微压就没有病。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沈成柏的电话。
“瑶灿,你是不是你嫉妒我一直陪着许微,才造假骗我?”
我尝了一口周肆然新学的汤。
有点咸,我蹙了蹙眉。
他尝了一口,也觉得不好喝,让我等着还有别的菜。
我翘脚抽空回了一句沈成柏。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认真听我说过的话?”
“沈成柏,我已经通知过你了,我和你分手了。”
“我现在是有未婚夫的人,婚礼请柬就不发给你了,反正你也有新娘了。”
“听说你的新新娘能长命百岁是不是很开心,很惊喜?”
他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问。
“你没有骗我?许微真的没有病?”
有病没病自己去查查不就知道了。
我觉得网友说的没错,沈成柏的确不太适合做律师。
我第一次,竟然有些嫌弃沈成柏。
血肉撕裂时会疼,但割除腐肉只是为了让伤口好的更快。
现在的我果然好了很多。
没多久,我就在学校门口见到了沈成柏。
我突然觉得有些烦。
“你不会是要到我面前来质问我许微到底有病没病吧。”
“算我多此一举,你爱溺爱就溺爱吧,反正我已经无所谓了。”
沈成柏突然拉住我的手。
我这才发现,他苍老了很多,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意气风发。
“瑶灿,我已经知道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你从前明知道她是装病也没告诉我,咱们各打五十大板,这事就算了吧。”
我朝他笑了笑。
“可以算了。”
他以为我原谅他了,刚要过来抱我,被我一把推开。
“因为你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早就不在乎了,算不算的也无所谓。”
他瞳孔放大,满脸都是颓然和神伤。
“瑶灿,你是故意说这些话伤我的心对不对?”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怎么可能说算就算了,你不是说过我是你生命中不可取代的吗?”
我突然觉得他好像以前的我。
抱着一个错误答案不肯放手。
好可怜。
“没离开你之前,我以为你会是我此生不能割舍的一部分,可当你站在法庭上,为伤害过我的人辩护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的太阳。”
“我的太阳绝不会舍得伤害我。”
“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不要再来纠缠我了,沈成柏。”
他唇色越来越白,像是所有的精气神被人抽空。
连站都站不稳。
我笑着朝几步远的地方招了招手。
那里站着来接我的周肆然。
“我未婚夫来了,不聊了,沈律师。”
我听见了身后沈成柏没支撑住倒在地上的声音。
但我没有回头。
10.
许微被揭穿后当然就不能再继续住院装柔弱了。
但她却始终不肯放过我,还想在网上抹黑我。
她又拿出之前的陈词滥调,说我父亲有原罪,他爸会人是情有可原。
我之前一直被偏执症束缚,满脑子只有同归于尽,后来又为了孩子没有选择跟她对峙。
但自从我跟周肆然在一起后,病情好了很多。
我也逐渐能用更理智的思维考虑问题。
我等着许微把舆论顶到高峰的时候,一纸诉状把她以诽谤罪告到了法院。
她引起了那么大的舆论传播,算是重大过错了。
法院想要轻判都难。
她下半辈子可以好好体验一下她爸经历过的生活了。
网友知道了真相后,齐齐跟我道歉。
沈成柏再次找到了我。
他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了。
我冷眼看着他,“你如果是来道歉的就不必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所有该受到惩罚的人都有了他们应得的。”
“你虽然也有错,可你也救过我,我们一笔勾销。”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瑶灿,我之前真的是被许微骗了,才会误会你,没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守在你身边。”
“我现在知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再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我保证这次我绝不会离开。”
周肆然大步过来牵过我的手。
“我们结婚证都领了,还有人要挖墙角,看来我以后得把老婆看得更紧些。”
沈成柏不可置信。
“瑶灿,你是找他来故意气我的对不对,你不可能忘掉我。”
我摇头。
“我早就不爱你了,沈成柏,是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和当初的我一样,可笑。”
我和周肆然一起转身离开。
周肆然没有骗沈成柏,他的确给我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烟花放了三天三夜,婚车所过之处都有工作人员在往外洒喜糖,全城都是我们结婚的喜气。
在本地最豪华的酒店,周肆然朝着我单膝跪地。
“老婆,我们错过太久了。”
“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让我属于你,也让你属于我。”
他在所有人的起哄声中给我带上了戒指。
余光里,我看见一个人缓缓起身离开了宴席,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都因为过度悲伤而发抖。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沈成柏。
听说他去了个小县城做公益律师,再也没有回来过。
结婚第二年,我怀孕了。
周肆然激动得不得了,推了所有工作,整整夜地守着我,生怕我有一点不舒服。
十个月后,我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周肆然在病床边握着我的手心疼得不行。
“老婆,生孩子太辛苦了,我们再也不要生了。”
两个孩子在旁边饿得哇哇大哭。
他让人抱出去随便喂点粉。
“我老婆还没休息好呢,别想打扰我老婆休息!”
我哭笑不得。
一只蝴蝶从窗边飞过,我心中微动,想要下床去看。
蝴蝶却从开着的窗边飞到了我手上。
它在我额头上落下,又翩然飞走。
我颊边滚过一滴泪。
我知道,是我爸来看我了,他知道我过得很好,可以放心离开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