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共淋雪

6

那会赵景明都忙得很晚才回来，但睡前都抱着我畅想未来，一点点给我增加希望。

我为了能配得上他，不成为他的累赘，便去特殊学校学习。

秦之舟，是我的互助搭子。

那时他还不叫这个名字，叫秦思淼。

这名字，我下意识把他代入成女生。

老师说，他不愿意说话，一天到晚就自已一个人待着，谁来都不理，也不回家。

大火后失明失双亲的我，也一度封闭自己，不愿开口。

等我再想开口，我已经结巴得长句一口气说不完。

我不敢在景明面前表现，只能一个人在房间里苦苦练习，结果收效甚微。

我来特殊学校的原因之一，就是想和景明正常聊天。

要恢复说话，就不能害怕和人说话。

我开始缠着秦思淼聊天。

一开始他就没理过我，我反而更大胆。

失明后的我，其他感官都被放大。

他虽然不说话，但我能察觉到他的反应，多多少少猜一下。

练习说话最怕被怼，一个不会说话，又能有反应给我的搭子，真的很适合。

渐渐地，他开始回应我了。

只是他用的是文字转语音，用手机声音回我。

手机转出的机械音不沾情绪，却还是能清楚感知到他在变。

我们的话题，从过去到未来，从遗憾到憧憬。

不过都是他问，我答。

下意识认为他是女生，我还时不时把少女心事袒露。

我说话能力逐渐恢复，甚至条理都清晰不少，只要不是特别紧张，就不会结巴。

「我现在都可以正常说话，你也一定可以走出来的。」

「真希望能在结婚前复明，这样我就能看看穿着新郎服的他。」

我正幻想着，忽然，一阵如编钟般动听沉稳的男声传出。

「沈慕雪，你一定能得偿所愿，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顿时大惊，「你是男生！」

后面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些不礼貌。

毕竟没人告诉我，他不是男生。

也没规定男生不能起这个名字。

想到他是第一次肯开口说话，我这样激动可能会影响他。

我摸索着寻找他的手，认真道歉。

「你现在愿意开口，真的特别棒，你很好！」

「要是你发现自己也结巴了，就来找我练习，我一定帮你。」

不知秦之舟真的是幸运之神转世，还是巧合。

第二天赵景明激动地告诉我，他找到能治我眼睛的顶尖医生。

等我复明后再去感谢他，他已经被家人领走了。

可那几天的聊天里，他并没有提及这件事。

最后我们面对面，他说的一句话是：

「慕雪，要是有困难就联系我，不用怕打扰我。」

那时看不见的我，却能感受到他那一刻的变化。

就像是寒冬大雪后，最初的那一段阳光。

不刺目，不灼人，慢慢地给整个大地供暖。

真高兴，他能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