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大吉

第四章

她故作惊惧地往后退了一步：“姐姐你好凶！难道你嫉妒我得了陛下宠爱，不高兴了？要是能让你开心的话，我可以把鲛珠门帘、价值万金的波斯长毯、翡翠玛瑙屏风都送你！”

“这些都是朕送你的礼物，你好好收着就是，皇后如今身份尊贵无极，她还有什么不高兴的？”杜衡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行礼：“陛下，臣妾没有不高兴，臣妾不该打扰您和妹妹共度良宵，先告退了。”

走出咏玉宫时，我仰头看向漫天风雪。

雪花落在我的脸颊上，眨眼间就被体温烘得消失不见，就像我和杜衡昔年轰轰烈烈的爱，终究是被岁月和新欢消磨殆尽。

北风极冷，我的心却比这刺骨的北风还要冷上百倍。

轿辇回到凤仪宫时，桃枝“哎呀”一声，慌慌张张取来油膏替我涂脸：“娘娘，您千万不能在风雪里哭，脸会被泪水冻坏的！”

我有些恍惚地看向铜镜里哀婉的女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这天晚上，我又梦见了七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天我随爹爹进宫赴宴，爹爹和同僚相谈甚欢，二人越走越快，我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爹爹的身影就消失不见，我独自在宫墙间乱转，竟在冷宫门前看见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

他冻得嘴唇青紫，浑身发抖，十分可怜，我将自己身上的狐裘和没吃完的半包杏仁酥给了他。

他狼吐虎咽地吃着杏仁酥，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死气沉沉：“多谢，我三天没吃饭了，今我冒死逃出冷宫，想去御膳房偷吃一顿，做个饱死鬼。”

我眨眨眼：“你看起来不像太监，你是什么人？”

他吃掉最后一枚杏仁酥：“我是淑妃的儿子，我叫杜衡。”

我听娘说过，淑妃原本是皇帝的发妻，皇帝登基后封了镇国将军的女儿做皇后，又广纳妃嫔，淑妃明白皇帝这样做是为了坐稳龙椅，可她无法承受与三千佳丽分享丈夫的痛苦。她变得疯疯癫癫，被皇后当成刀子使，背上了毒嫔妃和谋害皇嗣的罪名。

皇帝对一切心知肚明，但为了得到镇国将军的支持，还是狠心将淑妃和杜衡赶入冷宫。

一晃十年过去，杜衡成了十五岁的少年，而淑妃在迁入冷宫的第一年就吞金自尽了。

我看着眼前瘦弱可怜的少年，心生怜悯，决定带他去见皇上。

“小姐！您千万别和这个废妃之子扯上关系！您可是陛下钦点的太子妃啊！”嬷嬷们一叠声地劝阻我。

但我还是带着他走了。

我是镇北将军的嫡长女，皇上倚重我父亲，所以他见了我，看着我身边那个和淑妃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杜衡，皇上终于想起那段刻骨铭心的风月。他红着眼将杜衡揽入怀中，摸了摸他的头。

皇上将杜衡封为怜王，赐了宅院、仆人和金银。

可皇后十分厌恶皇帝的发妻之子，连带着厌恶起我，她隔三差五让我去宫里抄经，累得我手腕发肿，她在宫宴上将桂花酒换成烈酒，害我醉酒出丑，她还指使公主带着贵女们孤立我，让我这个准太子妃名存实亡。

没过多久，太子与我退了婚，我因为错误的善意沦为京中笑柄。

杜衡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向圣上求娶我，在婚宴上发誓要一辈子对我好，除了我之外，他绝不会对第二个女子动心。

新婚当晚，他掏出一个做工粗糙的银镯子放在我手心：“淑儿，这是我亲手做的，愿以此物，永结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