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边缘骨成灰

第10章 10

半个小时后，市医院的太平间内，宋晚直勾勾地盯着白布下那具隐约的身形，寒意仿若从脚底直窜脑门，满心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她怎么也不愿相信，几小时前还活生生在眼前的肖扬，此刻竟会躺在这里，没了声息。

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悬在半空，愣是不敢去触碰那白布分毫，好似只要不揭开，肖扬就还在人世。

直到 “哗” 的一声轻响，肖杰伸手掀开了白布，动作轻微却似重锤砸在众人心间。

一张白皙的脸毫无血色地呈现出来，安静而又冰冷。

“阿扬！”

肖母的嘶吼瞬间打破了太平间的死寂，紧接着，她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委顿在地，想站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宋晚的眸光颤了又颤，双腿也似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无比艰难。

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大腿，一点点朝着肖扬蹭过去，嘴里不停呢喃：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今天早上他还好好的......”

看着肖扬那整理的无比整齐的发型，她的心猛地一揪，难道那时他就已经知晓自己要死了，是在给自己整理遗容？

正在这时，之前打电话通知她的医生走上前，语气平静又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冷漠。

“肖扬先生是自己来的，给我们交代完后事，就没了心跳。”

“这是死亡交接单，麻烦家属在上面签字。”

宋晚的目光从死亡交接单缓缓上移，在看清眼前医生正是肖扬生前的主治医生后，她的脑海仿若划过一道闪电，瞬间想起了什么，脸上风云骤变，怒目而视。

“阿扬的身体一直是你在负责的，他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就......就没了！”

肖母也仿若回光返照般，从地上挣扎起身，疯了似的扑上前，死死抓住那医生的胳膊。

“还我儿子！你把我的阿扬还给我！”

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从文件夹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检测报告，平铺在桌上。

“肖扬几乎每个月都会被你们着抽骨髓，他的器官早已严重衰竭。”

“医院也多次下过有关病危通知书，这上面也有你们的签名，我也跟你们强调过多次。一个星期前，我也告诉了你们，肖扬的身体承受不住了，要是再抽骨髓，会有生命危险。”

“肖扬当时也说了，他会死的。可你们呢？非说他推三阻四，说他的命都是你们肖家给的，甚至说要把他绑到手术台上抽骨髓！”

说到此处，医生的声音微微哽咽，她强忍着情绪，才没让自己彻底失控。

毕竟身为医者，在这悲痛场景下也要守住最后的专业底线。

宋晚和肖母听完，目光呆滞地看向那沓报告，上面属于她们的签名醒目刺眼，脑海中仿若电影倒带般，隐隐闪过一些曾经被忽视的画面。

那时每次肖杰病情稍有反复，她们便一门心思扑在肖杰身上，对于医生提及肖扬病情的警告，仿若耳旁风，轻易就抛诸脑后。

肖母哭得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我真的不知道阿扬病得这么重啊，要是早知道，我怎么可能自己的亲生儿子去死......”

“你可得了吧！”

太平间门外，不知何时围聚了一群人，其中一个围观者骤然出声，语气中满是鄙夷与愤怒。

“我在这医院住半年了，光听医生说这小伙子病危就不下五、六次，你现在说你不知道？你之前是聋了还是瞎了？”

“你本不配为人母，就是个畜生，摆明了想让小儿子死，还在这儿假惺惺地嚎，恶不恶心人！”

一位护工也忍不住跟着帮腔：

“我也知道这小伙子，他每次见人都特有礼貌，一口一个‘叔叔’‘阿姨’的，还经常给我们送些水果点心。”

“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啊，就这么被人给死了，真是造孽哦！”

护士站在一旁，冷冷地瞥了眼肖母，又看向如同丧偶的宋晚，面上满是不屑与讥讽。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个叫宋晚的，其实是这小伙子的未婚妻。”

“结果呢，整天围着别的男人转，和人家搂搂抱抱、腻腻歪歪的。现在人没了，倒摆出这副深情的模样，鳄鱼的眼泪都比她这假惺惺的样子真！”

众人的怒骂，让宋晚和肖母无地自容的同时，心上更似被人狠狠剜了一刀，鲜血淋漓。

原来，所有人都知晓肖扬的病情，独独他的至亲和爱人，却一直选择性失明，对他的痛苦与危险视而不见。

直至他离去、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