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地寒雪,抵不过心凉
主人公叫沈惊寒花魁的小说《北地寒雪,抵不过心凉》是著名网文作者草山所著的一本短篇小说。第1章除夕将近,整个京城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赌我能不能抽中那支归家签,随沈惊寒回沈府吃一顿年夜饭。只因沈家有规矩:新妇需同全家共食除夕家宴,才算真正入了沈家门楣。我嫁入沈家五年,年年抽签,年年落空,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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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除夕将近,整个京城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赌我能不能抽中那支归家签,随沈惊寒回沈府吃一顿年夜饭。
只因沈家有规矩:新妇需同全家共食除夕家宴,才算真正入了沈家门楣。
我嫁入沈家五年,年年抽签,年年落空,早已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今年中签的,是秦楼楚馆里以色侍人的花魁。
她娇怯地倚在沈惊寒怀里,将那支红签掷在我面前,满眼挑衅。
满座宾客屏息,等着我像前四年那般疯癫失态,冲上去撕碎那女子的脸面。
可我只是垂眸,平静道了一句:
「恭喜。」
沈惊寒俯身贴在我耳畔,笑意凉薄,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
「清欢,你总算学乖了。离一个合格的正室,不远了。」
我垂落眼睫,面无表情,将那支木签轻轻折断。
沈惊寒不知道,我与兄长的五年之约,今已至。
再过不久,他便会亲自来接我,回江南。
......
众人的哄闹声里,沈惊寒亲手将一支羊脂玉镯戴在那花魁腕上。
那是前几,他为我在宴上重金拍下的珍宝。
彼时他眉眼温柔,信誓旦旦:
「清欢,便以此作你生辰之礼,如何?」
如今,却成了赏赐旁人的彩头。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沈惊寒见我面色沉郁,又随手取来一支普通玉坠,漫不经心:
「谁让你运气不济,那是中签之人的奖赏。」
「不过你今这般懂事,自然也有赏。」
那玉坠质地粗糙,棱角未磨,贴在肌肤上,硌得我眼眶发热。
那花魁端着酒杯,缓步走向沈惊寒,脚下忽然一绊,整杯烈酒迎面泼在我脸上。
满场瞬间死寂。
五年里,每一个中签的女子,都这般肆无忌惮地欺辱于我。
从前每一次,我都如疯妇一般大打出手,闹得人仰马翻。
她立刻跪倒在沈惊寒脚边,泪眼婆娑,故作惶恐:
「夫人恕罪,妾非故意!夫人便是泼我百杯千杯,妾也甘愿受罚!」
沈惊寒喉间一紧,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戒备。
我微微一怔,静静拿起锦帕,一点点拭去脸上酒渍。
「起来吧,我不怪你。」
「鞋跟太高,站不稳也是寻常,我让人再取一双平底鞋来。」
沈惊寒明显一僵,意外挑眉。
下人很快取来鞋履,我俯身亲自为她换上。
又抬手取下颈间那支粗劣玉坠,替她戴好。
「美玉配佳人,届时随沈老夫人入席,也体面些。」
花魁受宠若惊。
沈惊寒却骤然皱眉,怒意翻涌:
「苏清欢,谁准你将我赠予你的东西转送旁人?」
我抬眸看他,声音轻淡却清晰:
「她既与你同归沈府吃除夕家宴,又算什么外人?」
沈惊寒一时语塞,眼神晦暗难辨。
被酒浸湿的衣衫冰冷黏身,我微微欠身:
「失礼,我先回房更衣。」
身后,沈惊寒的目光死死钉在我背上。
关上房门那一瞬,所有强压的情绪翻涌而上,心口酸涩难忍。
刚换好衣衫,门外传来轻叩。
是兄长的书信。
「清欢,他今年依旧未带你归家。你输了,兄长来接你回家。」
眼眶一热,泪水无声滚落。
指尖还未碰及纸笔,一双冰凉的大手忽然揽住我的腰。
沈惊寒贴在我肩头,嗤笑一声:
「我就知道,你不过是在与我欲擒故纵。真不在意,又怎会偷偷落泪?」
我不动声色掩去信笺,淡淡开口:
「只是觉得,从前那般疯癫,实在不像我。」
回想这五年歇斯底里、面目全非的自己,只觉荒唐。
他伸手扳过我的脸,惩罚似的吻去我眼角泪珠。
「这下,你总算知道,这些年你为我丢了多少颜面?」
情意正浓时,门外传来那花魁娇柔的呼唤。
沈惊寒眼底情欲翻涌,语气轻佻:
「不如......三人一同?」
我脸色骤然僵住。
他似是扫兴,指尖摩挲着我的唇:
「清欢,做我沈惊寒的妻子,与做苏家娇贵的千金不同,你要学会大度。」
「你再乖顺些,明年,我便带你回府见我父母。」
望着他拥着那女子离去的背影,我缓缓垂眸。
沈惊寒,我们没有明年了。
我与沈惊寒年少相识,倾心相恋四年。
他是京城人人称羡的世家公子,倾慕者无数。
他从不拒绝旁人示好,只笑着说,最爱看我为他吃醋的模样。
四年光阴,将我磨得患得患失,如困兽一般,张牙舞爪守着那点可怜的情意。
我终究不甘心,及笄那,主动向他求娶。
他当时只淡淡道:
「清欢,我尚未玩够。若你执意要嫁,我依旧给你正妻之位,可你能容我身边有旁人吗?」
我只当他是戏言。
可新婚不过数,我便亲眼撞破他与别的女子厮混。
他兴致正浓,看见我,连动作都未停歇。
我当场崩溃,疯了一般砸毁满屋陈设。
那女子被我惊悸病倒,我与沈惊寒的荒唐事,一夜传遍京城。
自那以后,沈惊寒为磨我性子,立下除夕抽签归家的规矩。
兄长与我打赌,五年之内,若他仍不肯带你归家,便亲自接我回江南。
我曾天真以为,不过朝夕之事。
可第一年,中签的是路边的乞丐女。
他真的带她回了沈府,留我一人在别院,吃了整整一夜的闭门羹。
寒夜漫长,我冷得瑟瑟发抖。
第二年,中签的是不起眼的小丫鬟。
他却带她去拜家谱,那女子站在正中央,笑靥如花。
我守着一桌冷透的年夜饭,哭得撕心裂肺。
我开始焚香祈福,夜夜祈求能抽中那一签。
第三年,第四年......
一年又一年,中签之人,始终不是我。
我成了京城上下,茶余饭后最可笑的谈资。
我终于认命。
这沈家人,我不做了。
「兄长,尽早来接我。京城的风雪,我受够了。」
我端着醒酒汤,去往沈惊寒所在的雅间。
尚未推门,便听见里面笑语喧哗。
「惊寒,那抽签之事,本就是你一句话便能做主。苏小姐被人笑了整整五年,你就不怕她知晓,你一直在签上动手脚?」
我按在门上的手指猛地一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只听沈惊寒语气轻慢,毫不在意:
「她还未学会如何做一个沈夫人,我怎能带她归家?就算知晓又如何?我稍稍哄劝几句,她自然既往不咎。」
脚下地暖滚烫,我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原来这五年里,我夜期盼、费尽心思去争的那一签,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当年那个为爱奔赴千里、不顾一切的我,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就不怕苏家震怒?」
沈惊寒顿了顿,语气笃定又轻蔑:
「山高水远,苏家远在江南,手还伸不到京城来。」
江南到京城,千里迢迢。
我十八岁倾心奔赴的山海,如今成了我任人轻贱的缘由。
我松开手,苦笑当年的愚蠢。
正欲转身,房门却被人从内推开。
那花魁提着酒壶,一脸惊喜:
「没想到夫人也来了,快进来一同饮酒作乐。」
我眉头微蹙,被她顺势推了进去。
脚下一个踉跄,手中醒酒汤尽数洒在地上。
她自然地坐入沈惊寒怀中,语气艳羡:
「还是夫人体贴,知晓夫君酒量好,还特意送来醒酒汤。」
沈惊寒面露得意,伸手便要接。
我却冷眼掠过,将空碗放在一旁。
「既然酒量甚好,这醒酒汤,不要也罢。」
沈惊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恼羞成怒,反手将那花魁搂得更紧:
「说得是!我酒量千杯不醉,不劳某些人多此一举!」
气氛僵持,有人提议玩投壶赌酒。
一轮下来,恰好指向沈惊寒。
出题人目光在我与他之间流转,笑着开口:
「请沈公子,择一位在场女子,今夜同宿。」
我漠不关心,只盯着手中兄长的信。
信上字迹清晰:
「除夕之,兄长亲自来接你回家。」
还未回过神,手中信笺忽然被人打落在地。
沈惊寒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眼底怒意翻涌,一字一顿:
「我选她。」
满座寂静,看向我的眼神,尽是嘲讽与同情。
他打横抱起那花魁,经过我身边时,脚步一顿,目光扫向内室,语气冰冷强势:
「主卧,让给我们。」
他明明知道,我自幼便有洁癖,容不得半分污秽。
我迎上他惩罚般的目光,平静点头,甚至从柜中取出一叠崭新的锦缎被褥,轻轻放在一旁。
转身关上房门。
我撕下墙上历,轻轻吐出口气。
还有三。
房内动静,直至深夜才歇。
次清晨开门,满地狼藉,衣衫散落。
我最爱的那一床锦被,早已皱乱不堪,沾满污秽。
侍女站在门口,尴尬得手足无措。
我冷冷扫过一眼,无波无澜:
「全都烧了。」
那花魁依偎在沈惊寒怀里,喂他饮着蜜水,眉眼间尽是得意:
「对不住呀夫人,不小心弄脏了你的房间。」
我依旧打理着院中的花草,未曾理会。
从前沈惊寒每带一个女子回来,我都恶心到呕吐不止,大闹一场。
如今心死不在意,反倒一身轻松。
沈惊寒见我毫无反应,反而赌气开口:
「之前给你的那枚凤佩,何在?」
我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
那是我与他定情之物,他曾说,是沈家传予嫡媳的信物。
十年来,我视若性命,夜珍藏。
我放下剪刀,转身捧来一个保养得极好的木盒,打开,正是那枚温润凤佩。
我亲手,放在了那花魁手中。
「沈郎说得是,唯有苏小姐这般容貌,才配得上这枚凤佩。」
话音刚落,沈惊寒脸色骤黑,手中茶杯生生被他捏碎。
「苏清欢,你故意装成这副模样,是做给谁看?」
我默然无语,只觉得此人不可理喻。
从前他养在外面的红颜,不过是想要我院中一盆兰花,我都气得当场剪碎所有花枝,闹得满城风雨。
他当众怒斥我小肚鸡肠,丝毫不顾我的颜面。
如今,我连视若性命的凤佩都能拱手相送,他又有什么不满?
我语气平静:
「我并未装模作样,不是你让我赠予苏小姐的吗?」
「或是,你想要别的,我也可以给。」
沈惊寒眯起眼,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得很!」
「你既这般大度,便从这府里滚出去,将沈夫人之位,让给她!」
我微微一怔:
「现在?」
「便是现在!」
他冷笑,「怎么,舍不得了?」
我不再多言,顺从地低下头,开始收拾行囊。
入府五年,我所有的东西,竟只装得一个小小的行囊。
沈惊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直到我转身要走,他忽然伸手拦住我,指尖挑起我身上的披风:
「这件披风,是我买的,如今更适合她。」
我看了看窗外漫天风雪,又看了看眼前的沈惊寒。
脆利落地解下披风,披在那花魁肩上。
迎上他气急败坏的眼神,语气平淡:
「你还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
他咬牙切齿,猛地一把将我推出门外。
「苏清欢,你好得很!」
「砰——」
大门被他狠狠关上。
我被推得踉跄倒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渗出血迹。
行囊,也被他扣在了府中。
寒风呼啸,刺骨冰冷。
我挣扎着爬起,一瘸一拐地拍打着大门:
「沈惊寒!我的行囊!把行囊还给我!」
行囊里,有我的衣物、银两、身份文牒,还有我与家人的书信。
可门内,一片死寂。
风雪之中,万籁俱寂。
我只穿着单薄的中衣,手脚很快冻得麻木发紫。
我知道,再这般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便会冻死在这街头。
我咬着牙,艰难地朝着城中走去。
一停下,便会被冻死。
京城的雪,真冷啊。
温热的泪水滑落,成了我身上唯一的暖意。
我找到一处破旧的桥洞。
里面堆着破旧的草席、薄被,还有早已冻僵的乞儿。
冰天雪地,我只能蜷缩在最深处,夜不敢出声。
渴了,便抓一把雪咽下;饿了,便昏昏睡去。
冻疮发作,疼得我夜夜落泪。
有人路过,我便拉过那具冰冷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
就这样,我与一具冰冷的尸体,相伴了两。
头发凌乱,衣衫肮脏,活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乞丐。
终于熬到除夕。
我爬出来,想求一口热食。
城门口的告示墙上,贴着沈惊寒与那花魁的喜讯。
他为迎她入府,散尽千金,买下满城烟花,只待午夜燃放。
告示墙下,我接过好心摊主递来的半块冷糕,狼吞虎咽,连连道谢。
即便躲在角落,依旧被巡逻的护卫驱赶。
夜幕降临。
风雪更急,我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流失。
三、二、一。
漫天烟花,在夜空轰然绽放,绚烂夺目。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一辆华丽马车,稳稳停在我的面前。
第2章
兄长立刻掀开车帘,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声音颤抖又震怒:
「清欢!你怎么穿得如此单薄?怎么变成这般模样?沈惊寒那厮,到底是如何待你的!」
我浑身力气散尽,泪水夺眶而出:
「兄长,你终于来了......我想回家......」
兄长满眼心疼,自责不已:
「是兄长没用,没能护好你。这口气,我定要为你讨回来!」
躺在温暖的马车里,我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昏昏沉沉睡去。
兄长轻轻抚过我冻得溃烂的手脚,泣不成声:
「你的这双手,本该是抚琴作画的......清欢,你这五年,到底过的是什么子......」
我望着窗外纷飞的白雪,缓缓闭上眼。
与沈惊寒,相识一年,相恋四年,成婚五年。
在京城,我是人人耻笑的疯妇。
可在江南,我是苏家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兄长,我要和离。你帮我。」
十年情意,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吵大闹,就这样,净净,到此为止。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停在我昨夜蜷缩的桥洞外。
沈府管家带着一众下人,手持我的画像,四处询问。
「可曾见过这位女子?我家公子正在寻她。」
摊主看着画像上锦衣玉食的贵女,再想起那蜷缩在角落的乞丐,连连摇头。
管家无奈,只能拨通回信。
电话另一头,沈惊寒正陪着沈老夫人看那花魁献艺,心底烦躁不堪,语气却冷淡:
「不必寻了。她自己不愿好好过年,便让她在外面待着。」
挂断信笺,沈惊寒脸色阴沉得可怕。
沈老夫人瞥他一眼,淡淡开口:
「惊寒,凡事要有度。这些年,你为了磨她性子,往身边领了多少不三不四的人?」
「你父母本就貌合神离,各自风流,你偏要学他们?」
「清欢纵然闹得难看,也只因她真心待你。苏家明里暗里帮了沈家多少,你不该如此待她。」
「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我还等着抱重孙。」
沈惊寒心中一阵阵发慌,莫名不安。
被老夫人一番训斥,他心中微动,只想着等过完年,便收心,好好与苏清欢过子。
「放心,我心中有数。」
除夕家宴,沈惊寒频频失神,一次次想起苏清欢。
她最怕冷,独自一人在外面,会不会出事?
他胡乱扒了几口饭,再也坐不住,抓起外衣便夺门而出。
那花魁连忙追出:
「公子!天寒,你穿得太少!」
沈惊寒一路疾驰,在京城四处寻找,却始终不见苏清欢的身影。
他气急败坏,狠狠砸在马车上。
她身无分文,能去哪里?
那花魁柔声劝慰,伸手为他擦去额角冷汗。
沈惊寒心头一燥,索性将人带回别院。
刚一进门,一棍狠狠砸在他膝盖上,迫使他跪倒在地。
他痛得龇牙咧嘴,抬头一看,只见苏昭言如同修罗一般,端坐阴影之中。
我在医馆醒来时,已是大年初二。
兄长守在我床边,双眼红肿。
我声音沙哑:
「兄长,对不起......连累你了。」
兄长轻轻摸了摸我的头,眼眶又红了:
「傻丫头,能见到你平安,这个年,便过得最好。」
当年,我为嫁沈惊寒,与家中彻底闹翻。
一向对我百依百顺的兄长,极力反对。
我却一意孤行,偷了身份文牒,不顾一切随他远赴京城。
「爹娘......他们还好吗?」我小心翼翼问。
「不好。他们与我一样,都在想你。」兄长故作轻松地刮了刮我的鼻尖,
「对了,我教训了沈惊寒一顿,你要不要看?」
我眨了眨眼,接过兄长手中的记录。
画面里,沈惊寒被护卫按住,满脸惶恐:
「苏昭言,你怎么会来京城?」
兄长缓缓起身,眼神猩红,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是如何糟践我妹妹的?」
一拳又一拳。
沈惊寒很快鼻青脸肿,奄奄一息。
那花魁吓得尖叫,脸色惨白。
兄长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声道:
「清欢的衣饰,清欢的首饰,清欢的信物。
沈惊寒,你真当我苏家无人,任由你让一个风尘女子,玷污我妹妹的东西?」
他揪住沈惊寒的衣领,又是几记耳光。
沈惊寒吐出血沫,勉强辩解:
「你误会了,是清欢自己不要,我才给她的......」
兄长冷笑:
「你也配叫我兄长?
她自己不要?那我见到她时,她为何衣衫单薄,差点冻死在街头?」
说到此处,兄长声音哽咽:
「我将妹妹嫁给你,不是让你如此作践她的!
我苏家如珠如宝养大的清欢,怎么到了你沈家,就成了人人耻笑的疯子?」
兄长将一叠叠流言文书甩在他脸上。
每一张,都写满我的笑话。
沈惊寒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沈惊寒,我的人很快便会送来和离书。
我会带清欢回家,你这辈子,都别再想靠近她、伤害她。」
兄长转身离去。
护卫上前,生生打断了沈惊寒一条腿。
剧痛之下,他嘶吼得撕心裂肺。
「出气了吗?」兄长扬着下巴,一脸求夸。
我鼻尖一酸,用力点头:
「出气了!兄长最好了!」
窗外风雪依旧,我的心,却暖得发烫。
等这一切结束,我再也不要留在这冰冷的京城。
一连数,沈惊寒都拄着拐杖,缠满绷带,守在医馆之外。
可不到片刻,便会被护卫强行赶走。
我半点不同情。
我的手脚因严重冻伤,落下病,往后再也不能抚琴、不能起舞。
兄长勃然大怒:
「那厮死活不肯签和离书!害你至此,他还有脸来纠缠!」
我默默吃着碗中江南家乡的点心,淡淡开口:
「他不签,自有办法。」
深夜,沈惊寒趁护卫不备,偷偷闯入我的房间。
「清欢!清欢!」
我猛地惊醒。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目光恳切:
「清欢,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起初,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我以为你会自己回来,我也派人寻过你......」
「我已经将她赶走了。以后,我眼中只有你一人,守着你好好过子,好不好?」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
「沈惊寒,你为何要给我教训?
你赶我出门,却不还我行囊。我衣衫单薄,行走在大雪街头,你知道我差一点就死在外面吗?」
「我没有银两,没有文牒,无处可去,无食可进。
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我躲在桥洞,与一具冻僵的尸体,相伴两。」
沈惊寒听得浑身发抖,泪水滚落:
「对不起......对不起,清欢......」
我轻轻抽回手,语气平静:
「沈惊寒,和离吧。
这段婚姻,对你我都是折磨。和离,对谁都好。」
沈惊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伤腿剧痛,让他脸色扭曲:
「不......我不和离!
清欢,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我再也不会了!」
我轻叹一声,示意护卫将他拖走。
第二,沈老夫人亲自前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
按照沈家规矩,唯有吃过除夕家宴,才能拜见老夫人。
五年里,无数女子见过她,而我这个明媒正娶的正妻,却连面都未曾见过。
她面色和善,取出一枚极品翡翠吊坠,递到我面前:
「清欢,总算见到你了,好孩子。
这是我的陪嫁,便算替沈家,给你赔个不是。」
我强撑笑意,轻轻推回:
「老夫人,此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沈老夫人语重心长:
「清欢,惊寒那孩子,我已狠狠教训过。他只是一时糊涂,如今已知错。
你便看在老身的面子上,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婚姻一世,哪有不磕磕绊绊的。我看得出,你们是真心相爱,莫要因一时意气,错过一生。」
我垂眸,不再伪装温和:
「老夫人,你年年教训他,可为何,五年都不曾带我回府吃一顿年夜饭?
我能不能入沈家门,不过是你一句话罢了。」
沈老夫人一噎,脸色微僵:
「我劝是劝了,可他不听,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淡淡一笑:
「他连你的话都不听,你又如何保证,后他再犯浑,你能为我做主?」
沈老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无言。
兄长直接冷声送客:
「沈老夫人,你那点情面,在我苏家面前,一文不值。
这和离,我们苏家离定了。我妹妹需要静养,请回吧。」
沈老夫人被护卫请出医馆,临走前,深深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
沈惊寒依旧拖着不肯签字,派人送来书信,纠缠不休。
我不堪其扰,一一退回。
兄长面色冰冷:
「文的不行,便来武的。」
半月之内,沈氏生意一落千丈,股价暴跌。
沈父在外私生子女之事曝光,声名狼藉。
沈母挪用公中钱财,苛待下人,被官府介入查办。
苏家联合一众曾被沈家欺压的势力,对沈家展开全面绞。
哪怕自损八百,也要让沈家万劫不复。
沈家这座所谓的百年门第,顷刻间摇摇欲坠。
沈母被判入狱那,沈老夫人心疾发作,送入ICU。
与此同时,和离书再次送到沈惊寒面前。
他颤抖着声音,只求见我最后一面。
兄长为防有诈,带了一众护卫,才肯让我赴约。
不过一月未见,沈惊寒憔悴不堪,胡须杂乱,满眼血丝。
见到我,他眼中瞬间亮起光芒:
「清欢,你的伤......好些了吗?」
我轻轻点头:
「差不多了。」
他松了口气,语气卑微:
「那就好......那就好。
清欢,我求求你,放过沈家。」
我将和离书推到他面前:
「签了它,我便劝兄长收手。」
沈惊寒拿起笔,笑容苦涩:
「清欢,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是吗?」
我还未开口,远处传来一声尖利叫喊。
「沈惊寒!我总算找到你了!」
我抬眼望去。
那花魁匆匆跑来,指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啪」一声,将一张诊脉单拍在桌上:
「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可以去验!」
沈惊寒一脸懵然:
「不可能!我次次都有防备!」
她眼神闪烁,心虚道:
「有几次......我都动了手脚。
这孩子定是你的!你必须对我负责!」
她以为,凭着腹中骨肉,便能一步登天。
却不知,她登上的,早已是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
沈惊寒气急败坏,与她当场撕扯起来。
我趁机拿起他签好的和离书,在护卫护送下,静静离开。
坐上返回江南的马车,我终于,回家了。
五年未见,爹娘鬓边又添了许多白发。
一见到我,母亲便抱着我失声痛哭:
「我的囡囡啊......你到底吃了多少苦......」
我被众人簇拥着回到熟悉的院落。
我的房间,一尘不染,陈设依旧,与五年前一模一样。
「爹娘都念着你,每都会进来打扫照看。」
泪水再次模糊双眼。
阳光落在窗台上,温暖明亮。
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五年前,从未爱过沈惊寒,从未远嫁京城。
毕业后,便回到江南,守在爹娘身边,岁岁平安。
重见天,我终于重新活过来了。
爹娘担心我心绪难平,特意为我请了医者疏导。
所幸,一切都已过去。
我与旧时亲友一一相见,那些远嫁后断了的情谊,慢慢重拾。
夕阳之下,兄长抱着一束江南鲜花,在不远处静静等我。
风吹起衣袂,我轻轻一笑。
我的人生,终于,重新开始了。
一月后,全家陪我一同赴京,办理和离手续。
母亲看着这漫天风雪,心疼得落泪:
「这么冷的地方,你从小最怕寒,这五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笑了笑,没有言语。
沈惊寒如约而至。
不过一月,他瘦得脱了形,面色苍白如纸。
那花魁小腹微隆,却早已没了往骄纵,眼眶红肿。
想来,她也终于明白,自己攀附的,不过是一场空。
沈惊寒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眼中满是眷恋与悔恨。
我视而不见。
「走吧,进去办手续。」
等候之时,他坐在我身侧,一言不发,呆滞地望着地面。
直到官吏叫到我们的名字。
我起身。
他忽然伸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肩膀剧烈颤抖,声音哽咽:
「清欢......我真的后悔了......
我好想你......对不起......对不起......」
我冷冷甩开他的手:
「别哭了,我兄长还在等我。」
和离手续办得极快。
拿着那纸和离书,我如释重负,快步走出官府大门。
沈惊寒还想追上来,被我彻底忽略。
兄长笑着为我系好披风:
「太好了,我们清欢,终于自由了!爹娘已经备好家宴,我们回家!」
马车缓缓驶动。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沈惊寒孤零零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那花魁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拉着他,还要再入官府,求一个名分。
马车越行越远,终将他的身影,彻底抛在身后。
我望着身边笑意温柔的兄长,真心实意地笑了。
从此以后,我的世界,再无沈惊寒。
沈惊寒番外:
和苏清欢和离那之后,我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沈家彻底垮了。
我负债累累,别墅、车马、祖宅,尽数被收走。
曾经风光无限的沈公子,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而她的肚子,越来越大。
我本不想留下这个孩子。
可她闹到面前。
弥留之际,死死攥着我的手:
「惊寒,让她生下来......给沈家,留个后......」
留下一生积蓄,是她最后的养老钱。
我拿一半还清债务,剩下的,本想勉强度。
可她早已习惯挥霍,要锦衣玉食,珠宝首饰。
她还当我是那个挥金如土的沈惊寒吗?
我本满足不了她。
一,我发现她竟背着我,将仅剩的银两全部挥霍一空。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时失控,失手推了她。
孩子没了。
她大出血,再也不能生育。
我们之间,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我勉强照顾她出院。
第三深夜,她拿起我削果的匕首,狠狠刺入我的心口。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着她狰狞扭曲的脸。
「你这个恶魔!你去死!」
我的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江南的烟雨。
少女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春雨里,眉眼弯弯,轻声问我:
「公子,同行一程,可好?」
我轻轻勾起一抹解脱的笑意。
清欢,我错了。
若有来生,我一定......好好待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