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刚下火车，爸妈就带我走进一家面馆。

老式的桌椅，熟悉的菜单。

老板娘扯着嗓子喊：「大碗牛肉面，香菜多放些。」

面端上来了。

爸给我加了萝卜，还加了肉。

我挑起一筷子，吸进嘴里。

是小时候的味道。

是我在南城想了五年的味道。

一大碗热腾腾的面下肚。

胃暖了，心也踏实了。

妈拉着我的手，偷偷抹泪。

爸有点生气，瞪她一眼：

「哭什么哭，女儿回来是好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从一开始我就舍不得她嫁那么远，吵架了想回娘家都回不去。」

「现在好，回来了就在家好好享福。」

他们给我买了新床单、新枕头。

妈还专门找弹棉花的，给我弹了一床新被子。

「晓霜，你试试，可软乎了。」

桌上堆满了我从小到大爱吃的零食。

洋芋片、甘杏、大板瓜子、荞麦锅巴......

那些在南城被人嫌弃的三无食品。

那些在超市货架上永远找不到的牌子。

我夹起一块洋芋片，油油辣辣的。

真香。

面对邻居怀疑的目光，爸很坦然。

「我们晓霜把大教授踹了，不知道疼人，配不上晓霜。」

他说得理直气壮，腰很直。

我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妈每天换着花样做面，爸抢着洗碗。

生活自由自在。

而此时，两千七百九十二公里外的南城。

陆临川回到了家。

他提着一套婴儿服和一瓶香水。

却发现客厅空无一人。

没有了那盏常亮的灯，也没有了那个苦候的人。

他松松领带，疲惫地打开冰箱。

常备的椰子水，也只剩下半瓶。

「晓霜，椰子水没了。」他习惯性地说。

没有人回应。

他走进书房，想要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

刚打开电脑，就瞥到桌面有两份文件。

他没有理睬，直接拨去一边。

专心致志地核对数据。

直到几个小时后，才又一次想起了我。

「晓霜，我想吃绿豆糖水，你煮了吗？」

以前每次出差回来，我都会提前煲好绿豆糖水。

他进门就能喝到，下火解乏。

可现在，只有回声附和了他。

他皱了皱眉，站起来：

「晓霜，我叫你这么多次，你怎么......」

话卡住了。

他的目光骤然被抓住。

终于落在桌面那两份文件上。

一份离婚协议书，已经签了我的名字。

下面压着一张纸，是流产手术的病例。

他震惊地拿起两份文件，看了又看。

然后自我安慰道：

「一定是假的，她就是怀孕情绪不好，故意骗我的。」

「哄两句就好，是的，哄哄就好。」

他拿起手机，念念有词。

可电话却没有人接。

他又发消息，只看到红色的惊叹号。

他想打给我爸妈，却从未存过他们的号码。

陆临川揉着太阳，在书桌前坐了一夜。

他无法接受。

那个像空气一样熟悉的人。

那个无论多么疲惫，总在身后等他的人。

忽然间，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我前公司。

同事说我辞职了。

他又掉头去了医院，调出了我的就诊记录。

系统显示：孕13周，终止妊娠。

手术期正是他出差的那天。

陆临川慌了。

他一脸颓然：「不可能，不可能。」

护士白了他一眼：「早嘛去了，那么疼的清宫手术，你老婆一滴眼泪都没流。」

「怕是早就心死了。」

陆临川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