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不渡雁飞鸿

6

第二天下午，裴司晟推开家门的时候，看到沈月初蹲在卧室门口，旁边摊开一个行李箱，正一件一件地往里叠衣服。

裴司晟站在玄关换鞋，目光落在她背影上，忽然觉得心口堵了一下。

"月初。"他叫了她一声。

沈月初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叠那件浅灰色的针织衫。

"这次是你不对。"裴司晟走过去，语气放缓了一些，"晚沫因为你受了伤，你怎么能跟她置气？"

沈月初终于停下了动作，转过身看着他。

"我没有置气。"

"你和她的事情，跟我无关。"

裴司晟沉默了几秒，心里泛上来一点愧疚。

这段时间他确实疏忽了她。

江晚沫出事之后，他跑医院、处理事故、安抚她的情绪，前前后后忙了快一周，几乎没有回过这个家。

沈月初一个消息都没发过，一个电话都没打过。他当时还觉得她懂事，现在想想，不是懂事——是本不想找他了。

裴司晟语气里带了几分刻意的轻松“晚上晚沫也在，等会儿一起吃个饭吧。"

"她其实一直想跟你搞好关系。"他补了一句，"之前那些误会，她心里也有过意不去的时候。吃顿饭，说开了就好了。"

她并没有拆穿，而是平静地回复了一个“嗯”。

夜幕降临，江风微凉。

悠扬的小提琴声流淌在空气中，沈月初面前堆满了她爱吃的法国菜式。

裴司晟殷勤地为她布菜，声音带着歉意：“当时我太急了才凶你，毕竟江晚沫为你受了伤，所以我事后才没顾得上你。”

“不过幸好你没有受伤，不然我真的会自责死！”

沈月初将受伤的左手藏在桌布下，淡淡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窗外漆黑的江面突然被点亮。

“咻——砰！”

绚烂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留下一个五彩的“初”字。

“喜欢吗？”裴司晟伸手将她的右手握在掌心，笑望着她。

在这一片喧嚣的美丽中，沈月初恍惚了。

透过璀璨的烟火，她仿佛看到了十八岁那年的摩天轮上，那个炙热的少年站在最高点，用尽全身力气朝她大喊。

“月初，我能不能成为你唯一最重要的人？”

左手的刺痛将她拉回现实，烟花同时在空中散去。

那个身影渐渐消失，她的目光中只剩深深的空洞。

她知道，桌布之下，裴司晟的右手始终和江晚沫十指相扣。

裴司晟，你的手，你的心可以分给别人。

可我不能。

所以裴司晟，我再不要爱你了。

三天后沈月初的二十九岁生，裴司晟照例推掉了重要工作，包下京城最负盛名的和平饭店顶楼宴会厅，水晶灯璀璨夺目，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到场的皆是各界名流，达官显贵，他们纷纷向今晚的女主角沈月初送上生祝福，言语间无不艳羡裴总的深情。

沈月初穿着华美的礼服，对那些祝福只是敷衍地点头致谢。

灯光突然暗下，一束聚光灯聚焦在大厅门口，裴司晟推着一座足足有二十九层的巨型生塔，缓缓向她走来。

他为她点燃生蜡烛，深情款款地问她：“老婆，今年你有什么生愿望？老公一定满足你！”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霸道的甜蜜补充道：“当然，除了让我不爱你。”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沈月初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吹灭蜡烛后，缓缓开口。

“我的愿望是，我不要江晚沫肚子里的孩子了，打胎费用我出。”

空气一瞬寂静。

裴司晟脸上的笑容僵住，许久后，他强行挤出一点笑意，柔声开口：“月初，这算什么生愿望，晚沫都怀孕好久了，现在让她打胎？换一个吧，换一个老公肯定满足你。

“那没有了。”沈月初语气坚定。

“晚沫为了给你生孩子吃了这么多苦，你让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想？”

裴司晟突然大声，甚至连他都没发现，涉及到江晚沫，他对沈月初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就在这时，裴司晟的助理脸色煞白地冲破人群，俯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裴司晟脸色瞬间剧变，失声惊呼：“什么？江晚沫被绑架了？”

他声音里的恐惧和慌乱无比真实，瞬间撕碎了方才还能勉强维持的和谐假象。

他甚至不顾沈月初还站在那里，不顾在场满堂宾客，猛地推开助理，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向门口。

他冲得太急，撞翻了那座高耸的生蛋糕塔。

“啊！”沈月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被沉重的蛋糕层和金属支架砸倒在地。

可裴司晟从未回头看一眼。

剧痛从传来，沈月初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一金属支架不偏不倚地划过她的大腿，伤口处皮肉翻卷，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