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杏花落满头
主角叫苏清沅谢临渊苏晚的小说《杏花落满头》是由网文作者安安所著。第1章重生后,我回到了十七岁那场大雪,回到谢临渊弃我而去、转身救走庶妹苏晚的那一夜。寒风卷着雪沫,砸在脸上生疼,我跪在相府后门青石板上,手脚早已冻僵,手里攥着半块温热的桂花糕。那是我攒了半月月钱,偷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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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后,我回到了十七岁那场大雪,回到谢临渊弃我而去、转身救走庶妹苏晚的那一夜。
寒风卷着雪沫,砸在脸上生疼,我跪在相府后门青石板上,手脚早已冻僵,手里攥着半块温热的桂花糕。
那是我攒了半月月钱,偷偷为他买的生辰礼。
上一世,我就在这里,等了他整整一夜。
我与谢临渊自幼定亲。
他是镇北侯,我是丞相嫡女苏清沅,人人都说我们天造地设。
只有我知道,他眼底的温柔,从不属于我。
那天是他生辰,我冒雪而来,想给他一个惊喜。可我等来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抛弃。
府门被推开。
他身披黑色大氅,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看见我,他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不耐。
我刚要开口,身后传来柔弱的轻唤。
“姐姐......”
庶妹苏晚裹着狐裘,弱不禁风地扶着丫鬟。
她一步步走近,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临渊哥哥,我崴了脚,雪太大,我走不动。”
谢临渊瞬间敛去冷意,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抱着珍宝,他看都没看我,语气淡漠。
“府中不安全,你先回去。”
“可是临渊,我......”
“够了。”他打断我,眉眼覆上寒霜,“晚晚身子弱,受不得冻,我先送她,你是丞相嫡女,不会有事。”
他抱着苏晚,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顿。
大雪落满他的肩头,也埋了我最后一点温度。
我跪在雪地里,从天黑等到天亮。
桂花糕冻成冰疙瘩,我的心也冻成冰。
那一夜后,一切都变了。
他对外宣称,我善妒苛待庶妹,德行有亏,亲自上门,退了婚约,丞相府颜面尽失,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爹娘为护我,与侯府撕破脸。
不久后,他们被构陷通敌,满门抄斩。
我从天之骄女,沦为罪臣之女,被送入教坊司,受尽屈辱。
而谢临渊,十里红妆,风光大娶苏晚。
后来我才知道,苏晚本没有崴脚,一切都是她的算计。
她觊觎侯夫人之位,利用他的怜惜,将我推入深渊。
而谢临渊,从头到尾都知道。
他只是不爱我,所以他宁愿信她,也不愿看我一眼。
我死在同样大雪的子,苏晚派人灌下毒酒。
她站在我面前,笑得温柔又恶毒。
“姐姐,临渊哥哥心里从来只有我,你挡了我的路,就该死。”
意识消散前,我望着窗外飞雪,想起十七岁那夜,我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若有来生,我苏清沅,再也不要爱上谢临渊。
我要护好家人,要让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
刺骨的寒冷将我拉回现实,我猛地回神,仍跪在后门雪地中,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桂花糕。
眼前,谢临渊正抱着苏晚,准备转身。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场景。
这一次,我没有哭,没有求,没有挽留,我缓缓站起身,拍落身上的雪,眼神平静,无波无澜。
谢临渊抱人的动作一顿,他回头看我,眉头微蹙,眼底闪过疑惑。
苏晚靠在他怀里,偷偷看向我,眼中藏着得意。
我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上一世,我为他痴狂,众叛亲离,家破人亡。
这一世,我要他悔,要他痛,要他永远追不上我。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向府内走去。
雪地难行,我走得慢,却异常坚定。
谢临渊的目光,落在我背影上,久久未移开。
苏晚察觉到不对,轻轻拽他的衣襟,“临渊哥哥,我们走吧,我冷。”
他却没有动,不知为何,看着那决绝的背影,他心底莫名一空,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这种感觉陌生又烦躁,让他极度不安。
我回到落梅院,丫鬟见我浑身是雪,吓得连忙伺候。
“小姐,您去哪里了?怎么冻成这样?”
我接过姜汤,指尖终于回暖。
“无事,只是去吹了吹风。”吹醒了那颗,痴缠一世的心。
从今天起,苏清沅不再是为爱愚蠢的嫡女。
我派人悄悄去查苏晚的动向。
果然和上一世一样,她早已伪造崴脚,只等离间我们。
不同的是,这一世,我提前知晓所有阴谋。
我坐在暖炉边,望着窗外大雪,眼底一片清冷。
退婚?构陷?满门抄斩?
苏晚,谢临渊,你们欠我的,我会一一讨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急促的声音,“小姐,不好了!侯爷派人来了!”
“说是......要与您解除婚约!”
我端着姜汤的手微微一顿,热气氤氲了我的眉眼。
来了。
和上一世一样的戏码。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任人宰割,我放下茶杯,瓷杯轻碰桌面,发出清脆一响。
“知道了。”
我抬眼,眸中无悲无喜,只有冰冷决绝。
“去告诉来人,婚约作废,我苏清沅,先弃他谢临渊。”
窗外风雪骤急,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京城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我站在风暴中央,静待棋局开场。
退婚的消息,不到一个时辰,传遍了整个相府。
与上一世的哗然不同。
这一世我主动退婚,反倒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爹娘又惊又怒,匆匆赶来落梅院。
父亲脸色凝重,母亲满眼担忧。
“沅儿,你可知你在做什么?镇北侯权势滔天,你主动退婚,无异于......”
我打断父亲的话,屈膝行礼,语气平静而坚定。
“爹,娘,女儿知道,但谢临渊心有所属,眼中只有苏晚,这门亲事,本就不该继续,与其被他弃之如敝履,不如我先放手,保全相府颜面,也保全我自己。”
母亲眼眶一红:“可是你明明那么喜欢他......”
“喜欢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护着爹娘与相府。”
我握住母亲的手,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从前女儿糊涂,今后不会了。”
爹娘看着我眼中从未有过的清醒与坚定,终究叹了口气,不再反对。
他们知道,我一向执拗,一旦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消息很快传到镇北侯府,谢临渊正在书房看奏折。
属下将我的原话,一字不差禀报。
“我苏清沅,先弃他谢临渊。”
哐当——
白玉茶杯重重砸在桌上,热茶溅出,浸湿了奏折。
谢临渊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她当真这么说?”
“是......是的,侯爷。”属下吓得浑身发抖。
谢临渊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的烦躁与怒意,翻涌得愈发厉害。
在他看来,苏清沅从小黏着他,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他笑,为他哭,为他不顾一切。
他笃定,我离不开他,就算被退婚,也只会伤心欲绝,苦苦哀求。
可我没有。
我不仅没有挽留,反而先一步抛弃了他。
这种失控感,让他极度不爽。
苏晚听说消息,连忙赶来书房,她依旧柔弱可怜,眼眶微红。
“临渊哥哥,都怪我,若不是我......”
“要不我去跟姐姐道歉吧。”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眼底却藏着得意,她以为,我退婚,是彻底认输,是成全她。
谢临渊一把拉住她,眉头紧蹙,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副模样,他没有往的怜惜,反倒有些烦躁。
“不必。”他冷冷开口,“此事与你无关。”
苏晚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临渊没有再看她,挥了挥手。
“你先回去,我有事要处理。”
他第一次,对她下了逐客令。
苏晚脸色一白,只能不甘心地退出去。
谢临渊站在窗前,望着相府方向,眼底暗流涌动,情绪复杂难辨。
苏清沅,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放下了?
他不信,他绝不相信,那个把他放在心尖十几年的女子,会这么轻易,就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落梅院内,我正有条不紊,布置我的棋局。
上一世,苏晚不仅抢我婚事。
还暗中偷走嫁妆清单,勾结外人侵吞相府财产,最后在爹娘被构陷时,亲自递上“证据”,落井下石。
这一世,我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我先是让人把嫁妆清单、地契、房契全部封存,锁进只有我能打开的密室,又吩咐心腹,暗中盯着苏晚的一举一动。
她身边的大丫鬟,早已被我收买,她的每一步计划,都会第一时间传到我耳中。
做完这一切,我才松了口气。
前世的悲剧,绝不能重演。
我坐在镜前,卸下满头珠翠,镜中人眉眼清冷,再无往痴恋。
从前我总想着,如何讨谢临渊欢心,如今我只想着,如何让自己活得安稳,如何让家人平安顺遂。
就在这时,心腹丫鬟匆匆进来。
她神色紧张,压低声音。
“小姐,查到了,苏晚今晚要偷偷出宫,去见一个人。”
我指尖一顿,抬眼看向镜中自己。
“见谁?”
丫鬟声音更低,几乎细不可闻。
“是......三皇子的人。”
我眸色骤然一沉。
前世,爹娘被构陷通敌,背后推手,正是三皇子,原来从这时起,苏晚就已经暗中投靠了他。
我缓缓握紧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
很好,真的很好。
苏晚,你以为你还能像上一世一样,步步为营吗?
这一世,猎物与猎人的身份,该换一换了。
我站起身,整理好衣袍。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备车。”
“我们去截胡。”
第2章
马车在暮色中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
在车壁上,闭着眼,将前世今生的碎片在脑海中一一拼接。
苏晚与三皇子勾结,那是前世苏家覆灭的导火索。
三皇子朱宸,当今圣上第三子,野心勃勃,觊觎东宫之位。他需要钱、需要兵、需要在朝堂上的话语权。
而苏家,丞相门第,满门忠烈,是他拉拢不了也收买不了的绊脚石。
所以他要除掉苏家,顺便把苏家的家产充入他的私库。
苏晚就是他的内应。
前世,我至死都不知道苏晚背后站着三皇子。
我只当她是嫉妒、是争宠、是女人间那点狭隘的攀比。
直到我被灌下毒酒的那一刻,她附在我耳边说:“姐姐,三皇子托我给你带句话——苏家满门,都是你害的。”
那时我才明白,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
而我是那颗最蠢的棋子,亲手把家人推向深渊。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马车停在一座偏僻的宅院后门。这是三皇子在京城的一处私宅,位置隐蔽,若不是我提前收买了苏晚身边的大丫鬟,本查不到这个地方。
我下了车,心腹丫鬟扶着我,低声说:“小姐,苏晚进去约有一盏茶的功夫了。三皇子的人守在前后门,咱们进不去。”
“不用进去。”我抬头看了一眼院墙,“找个高处,把里面的人画下来。”
丫鬟一愣:“画下来?”
“对。我要知道今晚都有谁在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画轴和一支炭笔,递给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厮,“阿福,你从小眼神就好,爬上去,把里面的人样子记下来,出来画给我看。”
阿福是母亲陪嫁暗卫的遗孤,打小在相府长大,身手敏捷,眼力过人。
他接过画轴,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高墙之后。
我退回马车,静静地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阿福回来了。
他摊开画轴,上面画了五六个人像。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面容阴鸷,眉宇间带着一股戾气——三皇子朱宸。
他旁边坐着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穿着太监服侍,是三皇子的心腹太监刘安。
对面是一个穿盔甲的武将,阿福在旁边标注了名字:禁军副统领周明远。
而苏晚坐在三皇子下首,手里捧着一杯茶,正笑着说什么。
阿福连她脸上的表情都画得惟妙惟肖,那种谄媚和得意,隔着画纸都能感觉到。
我把画轴收好,问阿福:“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阿福压低声音:“听不太清,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苏丞相’、‘兵权’、‘通敌’、‘嫁妆’。还有,三皇子说‘事成之后,侯夫人的位置是你的’。”
我攥紧了画轴。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
苏晚为了当上镇北侯夫人,不惜出卖家族,勾结三皇子,伪造通敌证据。
而谢临渊,那个高高在上的镇北侯,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或者说——他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他只在乎苏晚“柔弱可怜”,只在乎她“需要保护”。
可笑。
我深吸一口气,吩咐车夫:“回府。”
马车在夜色中掉头,驶向相府。在车壁上,闭着眼,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计策。
三皇子要扳倒苏家,靠的是伪造的通敌证据。前世那些证据是三皇子的幕僚伪造的,笔迹、印鉴、书信格式,无一不精。但伪造就是伪造,只要找到破绽,就能反将一军。
而苏晚,是那个递刀的人。
这一世,我要让她自己把刀捅回去。
回到相府已是深夜。我换下沾了雪水的斗篷,坐在暖炉边,将阿福画的图轴仔细端详。
三皇子身边那个穿盔甲的禁军副统领周明远,我前世有印象。他是三皇子的心腹,在苏家被抄家后,被提拔为禁军统领。
后来三皇子起兵造反,周明远是先锋。再后来——谢临渊带兵平叛,周明远兵败被斩。
前世这些事发生时,我已被关在教坊司,耳中听到的都是别人转述的片段。如今想来,三皇子的反心,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昭然若揭。
只是皇帝念及父子之情,一直隐忍不发。
而苏家,不过是三皇子用来敛财和立威的祭品。
我放下画轴,叫来心腹丫鬟碧桃。
“碧桃,你明天去一趟城东的‘听雨轩’茶馆,找一个叫陈四的人。告诉他,苏丞相的女儿想见他,问他手里还有没有‘存货’。”
碧桃愣了一下:“小姐,陈四是......?”
“京城最好的仿造师。”我笑了笑,“他能模仿任何人的笔迹,做出以假乱真的书信。前世三皇子的幕僚就是找他做的伪证。
这一世,我要让他为我所用。”
碧桃虽然不明白我的用意,但知道我不会无的放矢,点头应是。
第二天一早,碧桃便出了门。午时刚过,她带回一个消息:陈四愿意见我,地点是听雨轩的雅间,时间是今申时。
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带着碧桃和阿福,乘一顶小轿出了相府。
听雨轩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陈四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净净——那是一双常年握笔的手。
他看了我一眼,也不寒暄,直接问:“苏小姐想仿谁的字?”
“三皇子朱宸。”我开门见山。
陈四的眉头跳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苏小姐,三皇子的字不好仿。他的笔锋太特殊,带着一股戾气,一般人学不像。”
“你不是一般人。”我直视他的眼睛,“你连先帝的御笔都能仿,三皇子的字算什么?”
陈四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苏小姐好本事。陈某人这些陈年旧事,连丞相大人都未必知道,苏小姐从何得知?”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重要的是,我出一千两黄金,买你仿一封三皇子写给北狄某位将军的信。”
陈四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扫了一眼,瞳孔微缩。“这是——”
“这是三皇子半年前写给他幕僚的亲笔信原稿。”我语气平静,“我费了不少力气才弄到手。我要你照着这封信的笔迹,仿一封‘通敌信’,落款是三皇子,收信人是北狄左贤王。内容嘛——就说他愿意献上大梁的边关布防图,换取北狄在夺嫡之战中的支持。”
陈四的手微微发颤。他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一旦传出去,三皇子就是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苏小姐,你这是要......”
“我不是要害人。”我打断他,“我是要救人。有人要用同样的手段害我苏家满门,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陈四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叫卖声,巷子里人来人往,一切如常。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中有一种我形容不出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忌惮。
“一千两黄金,成交。”他说,“七天后交货。”
我点头,起身告辞。
走出听雨轩,碧桃小声问:“小姐,您真的要把那封信送出去?”
“不会。”我上了轿,靠在轿壁上,“那封信只是后手。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它。我要的是三皇子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底下。他若敢动苏家,我就能让他粉身碎骨。”
碧桃似懂非懂,不再问了。
七天后,陈四如约交货。我验过那封仿造的通敌信,笔迹、用纸、格式,无一不精,就算三皇子本人看了,怕是也分不假。
我将信锁进密室,又吩咐阿福继续盯着苏晚的动向。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天傍晚,父亲突然派人来落梅院,说是有要事相商。我赶到正堂,看见父亲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封信。
“爹,怎么了?”
父亲把信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是御史台的一份弹劾奏折抄本,内容赫然是——弹劾丞相苏崇远私通北狄,出卖边关情报,罪证确凿,请陛下严惩。
我心猛地一沉。
“这是今天御史台送来的抄本。”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怒意,“陛下已经留中不发,但三皇子在朝堂上煽风点火,说陛下包庇奸臣。再不查清,恐怕——”
“爹,这是诬陷。”
“我知道是诬陷。”父亲看着我,“但证据呢?他们没有证据,我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些伪造的书信,笔迹、印鉴都做得天衣无缝,连我都差点以为是真的。”
我攥紧那封抄本,脑子里飞速运转。三皇子的动作比前世快了许多,难道是因为我的重生打乱了原来的时间线?还是说——有人告密?
“爹,这封弹劾奏折是谁递的?”
“御史中丞赵文远。他是三皇子的人。”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赵文远这个人我前世有印象,他是三皇子的门生,后来在三皇子起兵失败后被清算,斩首示众。这一世,我本来想等苏晚的事尘埃落定后再收拾他,现在看来,等不了了。
“爹,您先别急。给我三天时间,我去找证据。”
父亲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
回到落梅院,我让阿福连夜去找陈四。我要他仿的不是通敌信,而是赵文远本人的认罪书。
陈四听了阿福的转述,沉默了片刻,问:“苏小姐要赵文远认什么罪?”
我让阿福带话:“认他收受三皇子贿赂,替三皇子诬陷忠良。认他伪造苏丞相通敌的证据,构陷朝廷命官。认他是三皇子谋反的帮凶。”
阿福带回了陈四的话:“三天后交货。”
与此同时,我让碧桃去查苏晚的嫁妆清单。前世的记忆中,苏晚曾偷走嫁妆清单,勾结外人侵吞相府财产。这一世,我提前封存了清单,她拿不到原件,但她会不会已经复制了一份?
碧桃查了三天,带回的消息让我后背发凉:苏晚果然已经复制了嫁妆清单,并且通过一个叫李茂的商人,将清单上的田产、店铺低价转卖给了三皇子的人。
这意味着,三皇子已经开始了对苏家财产的蚕食。
不能再等了。
第四天,我带着陈四伪造的赵文远认罪书,以及苏晚侵吞嫁妆的证据,去了父亲的书房。
父亲看完认罪书,手都在抖。
“这......这是真的?”
“认罪书是假的。”我说,“但赵文远收受贿赂、构陷忠良是真的。苏晚侵吞嫁妆、勾结外人也是真的。爹,您要是信我,明天早朝,您就把这些证据呈上去。”
父亲看着我,目光复杂。“沅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爹,女儿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负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好。爹信你。”
第二天早朝。
父亲将赵文远的认罪书呈到御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穿了三皇子指使赵文远构陷苏家的阴谋。认罪书虽然是伪造的,但上面赵文远的笔迹、印鉴都是真的——陈四的手艺,连赵文远本人都看不出破绽。
赵文远当场被拿下,严刑拷打之下,他供出了三皇子。
皇帝震怒,当场下令将三皇子软禁在王府,听候发落。赵文远收监,秋后问斩。
消息传回相府,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终于放晴的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只是第一步。
三皇子还没倒,苏晚还没处置,谢临渊......还欠我一个交代。
但我不急。
棋局已经铺开,接下来,该他们自己走进来了。
三皇子被软禁后,苏晚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她开始慌了。
她来找过我几次,每次都带着泪,说“姐姐,我是被的,三皇子威胁我,我不敢不从”。我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想起前世的毒酒、想起爹娘被押上刑场的样子、想起自己在教坊司受的那些屈辱,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种看透了之后的漠然。
“苏晚,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放下茶杯,“你和三皇子的事,我会全部交给大理寺。他们查出来什么,就是什么。如果你是无辜的,自然没事。如果你有罪——”我看了她一眼,“那就认罪。”
苏晚的脸彻底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她走后的第三天,大理寺的人来相府,带走了她和她的心腹丫鬟。
与此同时,谢临渊来了。
他站在落梅院门口,穿着一身墨色的锦袍,身姿挺拔如松。他比前世看起来年轻一些,眉眼间的冷意还没有那么深。可他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前世那种不耐烦的冷漠,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的、甚至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东西。
“苏清沅。”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
我站在廊下,没有请他进来,也没有出去。“谢侯爷,有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三皇子的事,你做的?”
“我不知道侯爷在说什么。”
“别装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你爹那些证据,不是你弄来的?赵文远的认罪书,不是你找人仿的?苏清沅,你以为你能瞒过所有人?”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他。“侯爷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是。”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是来......问一句,你为什么变了?”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杏花落了几瓣,飘在他肩上,他也没有拂。
“变?”我笑了一下,“侯爷觉得我变了?也许我没变,只是侯爷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我。”
他的下颌绷紧了。
“谢临渊,你以前觉得我痴恋你,讨好你,卑微到尘埃里。你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你是侯爷,我是丞相嫡女,门当户对,我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可你从来不知道,我喜欢的那个‘临渊哥哥’,不是后来的镇北侯。那个会替我摘杏花、会在雪地里背我回家、会笑着说‘沅儿长大后嫁给我好不好’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所以,你现在不喜欢我了?”
“不喜欢了。”我看着他,眼神平静,“从你抱着苏晚转身的那一刻起,就不喜欢了。”
他站在杏花树下,许久没有说话。
风很大,吹得满树的杏花簌簌地落,落在他肩上、发上、衣襟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苏清沅,如果我说,我愿意娶你呢?”
“我不愿意。”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三个月后,三皇子的案子查清了。他勾结北狄、私造龙袍、意图谋反,罪证确凿。皇帝下旨,废三皇子为庶人,幽禁于皇陵,终身不得出。赵文远等从犯,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
苏晚作为从犯,被判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回京。
行刑那天,我没有去送她。碧桃回来说,苏晚走的时候一直在哭,喊着“姐姐救我”。押解的差役不耐烦,扇了她一巴掌,她就不敢哭了。
我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不是不恨了。是不值得恨了。恨一个人太累,我要做的事太多,没有力气去恨。
父亲因揭发三皇子有功,被皇帝加封太保,赐金鱼袋。母亲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大哥苏清晏被提拔为禁军副统领,前途无量。苏家,终于从危机中走了出来。
而我——苏清沅,拒绝了所有上门提亲的人。
父亲问我为什么不嫁,我说:“爹,女儿现在只想守着您和娘,守着相府,不想嫁人。”
父亲叹了口气,没再催。
我知道,他担心我放不下谢临渊。不是的。我放不下的从来不是那个人,是那段回不去的年少时光。可时光回不去了,人也要往前走。
春天来的时候,杏花开满了院子。
我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晒着太阳,子过得舒坦又自在。碧桃端来新做的桂花糕,笑嘻嘻地说:“小姐,城东新开了一家茶楼,听说说书的先生讲得特别好,要不要去听听?”
我放下书,想了想:“好。”
换了衣裳,带着碧桃和阿福,出了相府。
茶楼在城东最热闹的街市上,人很多,我们好不容易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说书先生正在讲三皇子谋反案,讲得绘声绘色,台下叫好声不断。
我喝着茶,听着书,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杯里,映出一圈金色的光。碧桃在旁边嗑瓜子,阿福靠着柱子打瞌睡。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幅画。
故事的最后,我没有嫁给任何人。
不是没有人喜欢我,是我不想将就。上一世为了一个人倾尽所有,最后落得家破人亡。这一世,我只想为自己活。
窗外的杏花开得正好,风吹过来,落了我满头满肩。
碧桃笑着说:“小姐,杏花落满头,这是好兆头。”
我拈起肩上的花瓣,看着它在指尖轻轻打转。
“什么好兆头?”
“书上说,杏花落满头,意中人会在花下等你。”
我笑了。“那是骗小姑娘的。”
“小姐才十七,本来就是小姑娘。”
我摇了摇头,没有反驳。
杏花还在落,一片一片,像粉白色的雪。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
“走吧,回家。”
碧桃跟上我,阿福也醒了,揉着眼睛跟在后面。
我们穿过热闹的街市,走过熟悉的青石板路,回到相府门前。大门开着,管家迎上来,说夫人炖了汤,等小姐回去喝。
我迈进门槛,回头看了一眼街角。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我把门关上,笑了笑。
有些人,不需要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