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顾凛川的脚步很慢。

每一步落下。都让苏晚晚的心脏收缩一次。

空气里的寒意几乎要结成冰。

他停在她面前。

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压迫。

“谁允许你进来的？”

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恐惧。

苏晚晚的嘴唇动了动。

干涩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她想解释。

说自己只是路过。

说自己没有恶意。

说自己只是……

这是什么？

好奇？

窥探？

在他面前。任何理由都显得可笑。

她确实越界了。

彻底侵犯了他的领地。

顾凛川的视线没有在她脸上停留。

他看向她身后的书桌。

看向那本摊开的书。

看向书页间那朵干枯的花。

最后。落在那摔碎在地板上的音乐盒残骸上。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苏晚晚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那动作里。似乎藏着某种被压抑的。剧烈的情绪。

不是愤怒。

是别的。

她无法形容。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

“谁让你碰这些东西的？”

质问。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苏晚晚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看到他的下颌线紧绷着。

脖颈的青筋隐隐跳动。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风暴在聚集。

不是平日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是一种更黑暗。更具有毁灭性的东西。

像沉睡的火山。被骤然唤醒。

即将喷发出足以吞噬一切的岩浆。

就在那毁灭性的风暴彻底爆发的前一秒。

苏晚晚看见了。

在那片极致的阴沉与愤怒之下。

一闪而过。

极其短暂。

却清晰无比。

是痛苦。

一种深可见骨的。绝望的痛苦。

那痛苦如同最脆弱的琉璃。

在他眼底碎裂开来。

转瞬即逝。

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一秒。那短暂的裂痕便被更深的寒冰与怒火覆盖。

严丝合缝。

再也看不见一丝缝隙。

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森冷。

苏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恐惧依旧。

但心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那一瞬间的脆弱。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他坚硬的外壳。

让她窥见了他冰封世界里。隐藏的一角。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是什么样的过去。能让这样一个男人。流露出那样的神情？

“滚出去。”

顾凛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字。

每一个音节。都淬着冰。

他没有再看她。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种无法忍受的污染。

他弯下腰。

极其缓慢地。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去拾取地上音乐盒的碎片。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与他此刻周身散发的毁灭气息。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规整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是陈叔。顾家的老管家。

陈叔看到房间里的情景。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步走进来。视线扫过地上的碎片。苏晚晚苍白的脸。最后落在顾凛川紧绷的背影上。

“先生……”

陈叔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只是站在那里。微微躬身。

等待着指示。

顾凛川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触碰到一块音乐盒的碎片。停顿了一下。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陈叔的到来。有了一丝微弱的流动。

但那凝固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并未散去。

顾凛川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有微小的起伏。

他在强迫自己冷静。

苏晚晚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濒临失控边缘的。强行拉回理智的动作。

他缓缓站直身体。

手里捏着那块碎片。

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也没有再看苏晚晚一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们。

周身的气息依旧冷硬。

像一座沉默的。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冰山。

陈叔看了看顾凛川。又看了看苏晚晚。

他对着苏晚晚。用眼神示意。

快走。

苏晚晚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不敢再停留片刻。

逃离。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身后的那道目光。虽然没有落在她身上。却如有实质。

钉在她的背上。

冰冷。沉重。

充满了无声的警告。

她不敢回头。

快步走出了那个让她几乎窒息的房间。

陈叔跟着她走了出来。轻轻带上了房门。

隔绝了里面那个充满破碎与痛苦的世界。

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

苏晚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着。

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

四肢依旧冰凉。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噩梦。

顾凛川那双燃烧着风暴。又瞬间闪过痛苦的眼睛。

他拾取碎片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动作。

还有最后那句冰冷的“滚出去”。

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知道。自己触碰了绝对的禁忌。

那个音乐盒。那朵干花。那本书。

对他而言。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那是他的伤疤。

是他不愿被任何人窥探的过去。

陈叔站在她旁边。叹了口气。

“苏小姐。先生的书房。以后不要再进去了。”

他的语气还算温和。但带着毋庸置疑的严肃。

苏晚晚低着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对不起。陈叔。我不是故意的……”

“先生的脾气。您也看到了。”

陈叔打断了她的解释。

“有些地方。是禁区。”

苏晚晚沉默了。

她明白陈叔的意思。

她今天。闯了大祸。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东西会让他失控到那种地步？

那一闪而过的痛苦。又是因为什么？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

恐惧之余。更多的好奇。无法抑制地滋生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陈叔。

“陈叔。那个音乐盒……”

陈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小姐。不该问的。不要问。”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界限感。

苏晚晚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

陈叔是顾家的人。忠于顾凛川。

他不会透露任何关于顾凛川过去的信息。

“我送您回房间休息吧。”

陈叔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恭敬。

苏晚晚点了点头。

她现在确实需要冷静一下。

双腿还有些发软。

她跟着陈叔。离开了这条充满压抑气氛的走廊。

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像一个巨大的秘密入口。

吸引着她。又警告着她。

她知道。自己今天看到的那一面。只是冰山一角。

顾凛川的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而她。已经不小心。踏入了那片危险水域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