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归途

2005 年 2 月 25 ，农历正月十七，湖南怀化。

连绵的春雨，下了整整一周，怀化辰溪县的一处偏远砖窑厂，被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砖窑厂坐落在大山深处，周围荒无人烟，只有一条泥泞的土路通进去，平里除了砖窑厂的工人，很少有人来。

凌晨三点，砖窑厂的工人宿舍区，还沉浸在寂静里，只有砖窑的炉火，还在熊熊燃烧着，映红了半边天。八辆挂着本地牌照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砖窑厂的门口，车门打开，几十个穿着便衣的民警，如同猎豹一般，冲了进去，瞬间包围了整个工人宿舍区。

这里是专案组锁定的，周容平的最终藏身地。

自从陈淑芳逃脱，申小聪的线索中断之后，专案组立刻调整了侦查方向，把核心重点，放在了追捕在逃主犯周容平的身上。周容平是申聪案的主犯，是唯一和梅素莲长期直接接触的人，只要抓到他，就能拿到梅素莲的核心线索，找到申小聪的下落。

技侦部门经过连续半个月的不间断追踪，终于捕捉到了周容平的蛛丝马迹。技术民警通过周容平之前用过的手机号，关联到了他的一个远房表哥，这个表哥，就在湖南怀化辰溪县的这个砖窑厂里当工头。半个月前，周容平偷偷联系了他，让他帮忙找个活，找个藏身的地方。

专案组立刻派人赶到了怀化，联合当地警方，对这个砖窑厂进行了三天三夜的蹲守摸排，最终确认，周容平就藏在砖窑厂的工人宿舍里，用的是假身份，伪装成了来打工的农民工。

“各组注意，按照预定方案行动，一组守住砖窑厂的出入口，二组守住宿舍区的前后门，三组跟我突进，目标是宿舍区最里面的 3 号宿舍，嫌疑人周容平就在里面，务必确保抓捕成功，行动！”

李建斌拿着对讲机，低声下达了指令。这半个月来，他带着民警，从福建追到湖南，跨越了上千公里，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话音落下，民警们立刻行动，悄无声息地摸到了 3 号宿舍的门口。宿舍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打鼾声。

李建斌打了个手势，民警一脚踹开了宿舍的门，李建斌第一个冲了进去，大喝一声：“警察！不许动！周容平！”

宿舍里的四个工人，瞬间被惊醒，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靠在最里面床铺的一个男人，看到冲进来的民警，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就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就要往窗户跳。

可他刚起身，两个民警就扑了上去，把他死死按在了床上，反手戴上了手铐。

男人还在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喊着：“你们抓错人了！我不是周容平！我叫王涛！你们放开我！”

“抓错人了？” 李建斌走到他面前，拿出逮捕令，举到他面前，声音冰冷，“周容平，男，1978 年生人，山东聊城人，2005 年 1 月 4 ，在广州增城新塘镇，入室抢劫男婴申小聪，涉嫌拐卖儿童罪、抢劫罪。我们追了你整整两个月，你以为你换个假名字，躲在这深山里，我们就找不到你了？”

周容平听到这句话，瞬间瘫软在了床上，再也挣扎不动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

他就是周容平。从增城逃出来之后，他按照梅素莲的吩咐，从东莞到江西，从江西到湖南，一路辗转，最后躲进了这深山里的砖窑厂，本以为这里荒无人烟，警察绝对找不到他，可他没想到，最终还是落网了。

抓捕行动异常顺利，从破门到抓获周容平，只用了不到一分钟。民警们在他的床铺底下，搜出了梅素莲给他的剩下的一万多块赃款，还有那把，以及一部用来和梅素莲联系的老人机。

当天上午，李建斌带着民警，押着周容平，踏上了返回广东增城的路。

警车行驶在高速上，窗外的春雨还在下着。李建斌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后座上戴着手铐、低着头的周容平，心里五味杂陈。

两个月的追捕，三名主犯，终于全部归案了。从杨朝平、刘正洪，到周容平，这个入室抢婴的犯罪团伙，终于全部落网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核心主犯梅素莲，依旧在逃，被拐的申小聪，依旧下落不明。只有撬开周容平的嘴，才能拿到最核心的线索，才能抓到梅素莲，救回孩子。

回到增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专案组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对周容平，展开了突击审讯。

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冷硬地打在周容平的脸上。他低着头，一言不发，无论民警问什么，他都闭口不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心里清楚，他犯下的罪，就算是坦白，也至少要坐十几年的牢。更何况，梅素莲早就跟他说过，要是他敢供出她，他老家的老婆孩子，还有父母，都别想好过。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审讯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周容平始终拒不交代，审讯陷入了僵局。

李建斌看着审讯监控里的周容平，眉头拧得紧紧的。他太清楚周容平的软肋是什么了。他不怕坐牢，不怕判刑，他怕的，是梅素莲对他的家人下手。

想要撬开他的嘴，就必须先打破他对梅素莲的恐惧，让他知道，梅素莲早就抛弃了他，只有坦白，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李建斌立刻调整了审讯方案。他拿着一叠证据，走进了审讯室，把证据拍在了周容平的面前。

“周容平，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梅素莲的事了？” 李建斌的声音冰冷，“我告诉你，杨朝平和刘正洪，早就把所有的事都交代了。你从 1998 年就跟着梅素莲，前后参与了 8 起拐卖儿童案，经你手拐走的孩子，有 9 个，这些，我们都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零口供，也能给你定罪。”

周容平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

“你还在指望梅素莲能救你？还是怕她对你的家人下手？” 李建斌冷笑一声，拿出了一份通话记录，拍在他面前，“周容平，你看看这个。你从增城逃出来之后，给梅素莲打了多少个电话？她接了几个？你被我们抓之前，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她是不是直接挂了，还把手机卡扔了？”

“我告诉你，梅素莲早就把你当成弃子了。从你入室抢婴，把她的名字暴露出去的那一刻，她就想让你死了。她在莆田，早就跟警察说了，所有的事，都是你的，她只是个中间人，什么都不知道。她现在，早就跑了，本不管你的死活，更不会管你老家的老婆孩子。”

李建斌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周容平的心里。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看着李建斌，嘴唇不停发抖。

他终于慌了。他一直以为，梅素莲会保他，会照顾他的家人。可他没想到，这个女人，早就把他抛弃了。

“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李建斌看着他，声音沉了下来，“坦白交代梅素莲的所有犯罪事实，交代申小聪的最终下落，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不然，等待你的，只有法律的严惩。而梅素莲，依旧逍遥法外，继续着伤天害理的勾当，你就甘心，给她当一辈子的替罪羊？”

周容平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抬起头，看着李建斌，声音沙哑地说：“我说…… 我全都交代……”

审讯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周容平终于彻底交代了，他和梅素莲所有的犯罪事实，所有的作案细节，还有申小聪的最终去向，以及梅素莲可能的藏身地。

笼罩了两个多月的迷雾，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