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灰衣男人的笑容在风里僵了一瞬，然后他转过头去，继续掌舵。
我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被海风一吹，凉得刺骨。
魅清萝拉着我往船舱里走，风清歌跟在后面，手按在剑柄上。
“别回头。”魅清萝压低声音，“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我们进了船舱，找了个角落坐下。
舱里还有其他几个搭船的散修，各自盘腿打坐，没人说话。
我透过窗缝往外看。
那几个天枢阁弟子还在检查符文，动作整齐划一，像被人提着线的木偶。
“傀儡……”我低声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魅清萝说，“天枢阁有一种秘术，能把活人炼成傀儡。炼成之后，没有意识，只会执行命令。”
“那船上的这些……”
“都是傀儡。”她点头，“包括那个船夫。”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天枢阁的人呢？”
“在阁里待着呢。”魅清萝说，“这种船是自动航行的，傀儡只是用来应付突况的。真正控制船的，是船上的符文阵法。”
我看向船身上那些闪烁的符文。
原来如此。
“那我们去破命岛的事……”
“他们不知道。”魅清萝说，“我只是买票去深海。至于到了深海我们去哪，他们不管。”
我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晃。
窗外，天暗下来了。
那片乌云终于追上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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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前一秒还是风平浪静，后一秒就天翻地覆。
船身剧烈摇晃，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亮起的闪电照亮海面。那些浪头像山一样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
我死死抓着窗框，才没被甩出去。
魅清萝脸色发白，咬着牙不说话。
风清歌一手抓着船舱的柱子，一手护着我。
船外传来咔嚓一声巨响。
我往外一看，心里一沉。
桅杆断了。
那粗大的桅杆从中间折断，连同船帆一起砸进海里。船身失去平衡，开始倾斜。
“快出去！”魅清萝喊道。
我们冲出船舱。
外面的景象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天是黑的，海是黑的，只有闪电亮起的时候才能看清四周。海浪像巨兽一样扑来，每一次都感觉船要被撕碎。
那几个傀儡弟子站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巨浪打过来，他们被冲倒，然后爬起来，继续站在原地，依旧一动不动。
灰衣男人还在掌舵。
他整个人被海水浇透，却纹丝不动，死死握着舵轮。
又一个巨浪打过来。
船身倾斜得更厉害了。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往船舷外栽去。
一只手猛地抓住我。
风清歌。
她一手抓着船舷的绳索，一手抓着我，整个人悬在半空。
“抓稳！”
我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想把我拉上来，但船身又是一个倾斜，我们俩一起往下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上面伸下来。
魅清萝。
她趴在甲板上，一手扣着船舷的缝隙，一手伸向我们。
“快！”
风清歌先把我推上去。
魅清萝抓住我，用尽全力往上拉。
我爬上去之后，转身去拉风清歌。
可就在这时候，又一个巨浪打来。
船身彻底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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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水里拼命扑腾。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海水灌进嘴里，又咸又苦。
我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风清歌！魅清萝！”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浪声，和远处隐约的雷声。
我慌了。
四处游着找，可什么都找不到。
就在这时，脚下一沉。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踝。
把我往下拖。
我低头一看，是一只手。
一只惨白的手。
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伸出来，死死抓着我的脚。
我想挣脱，但那手力气太大，本挣不开。
越拖越深。
海水灌进耳朵、鼻子、嘴里。
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道剑光闪过。
那只手断了。
我被人拉着往上浮。
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云逸枫！”
风清歌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咳出几口水。
“你……你怎么……”
“找你。”她打断我，“魅清萝呢？”
我心里一紧。
对，魅清萝呢？
我们在海面上四处张望。
什么都没有。
只有破碎的木板、断裂的桅杆，在浪里起伏。
“魅清萝——”
我扯着嗓子喊。
没有人回答。
风越来越大，浪越来越高。
一块木板漂过来，我抓住它，让风清歌也抓住。
我们就这样漂在海上，不知道漂了多久。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我不知道自己晕过去几次，每次醒来都看见风清歌在旁边，死死抓着木板，也抓着我。
第三天傍晚，我终于看见了陆地。
不是岛，是礁石。
一大片黑色的礁石，从海里突兀地立起来，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我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游过去。
爬上礁石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瘫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风清歌躺在旁边，闭着眼，口起伏很微弱。
我挣扎着爬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我松了口气，也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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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很大，照在礁石上，一片银白。
风清歌还躺在旁边，但眼睛已经睁开了。
她看着我。
“醒了？”
“嗯。”我坐起来，“魅清萝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没找到。”
我心里一沉。
不会的。
那个魔女那么狡猾，怎么会死？
她肯定还活着。
一定还活着。
“会找到的。”风清歌说，“先想办法活下去。”
我点头。
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这片礁石很大，延伸出去很远。远处似乎有个山洞。
“去那边看看。”
我们互相搀扶着，往山洞走去。
山洞不大，但很深。里面比外面暖和，还有一小洼淡水——大概是下雨积的。
我们在山洞里安顿下来。
没有火，没有吃的，只有那一洼淡水。
风清歌靠坐在洞壁上，闭着眼。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洞外的月光。
“云逸枫。”
“嗯？”
“你说魅清萝会活着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会。”
“为什么？”
“因为她答应过我养母，要看着我。”我说，“她说话算话。”
风清歌没有再问。
过了很久，她忽然靠过来。
头靠在我肩上。
我愣了一下，没有动。
“借一下。”她闭着眼，“就一下。”
我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还是苍白的，但比之前好多了。
呼吸也平稳了。
睡着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也挺好。
可我知道不行。
魅清萝还不知下落。
破命岛还等着我。
我娘还在那里。
所以得活下去。
得找到魅清萝。
得去破命岛。
得——
我把头靠在洞壁上，闭上眼。
今晚，先睡吧。
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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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们被一阵轰鸣声惊醒。
冲出山洞，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愣住了。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直径至少有数百丈，海水疯狂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漩涡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在黑洞的最深处——
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淡淡的，青色的光。
我下意识摸向口的玉佩。
它在发烫。
和那个光，一模一样的颜色。
“破命岛……”我喃喃道，“就在那里。”
风清歌站在我身边，看着那个漩涡。
“要下去？”
我转头看她。
她也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平静。
“你怕吗？”我问。
“不怕。”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你在。”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一起。”
我伸出手。
她握住。
我们站在礁石上，看着那个巨大的漩涡。
然后——
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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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