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门开的瞬间，一股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沉淀了万年的腐朽，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威严。像是推开了一座尘封已久的陵墓，又像是踏入了一个早已消亡的王朝。
我娘拉着我的手，率先跨过门槛。
风清歌跟在我身边，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门后是一座大殿。
大得离谱。
我们三人站在门口，像三只蚂蚁仰望着人类的宫殿。穹顶高不可测，隐没在黑暗中；四壁宽得看不见边际，只能隐约看见远处的石柱，一粗得像山峦。
殿内没有灯。
却有光。
光来自地面。
脚下是一块块巨大的青石，每块青石上都刻着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发光——淡淡的，幽幽的，青色的光。
光芒连成一片，像一条流淌的光河，通向大殿深处。
“跟着光走。”我娘说。
我们踏上那条光河。
每走一步，脚下的符文就亮一下，像是在回应我们的到来。
走了很久。
久到我开始怀疑这座大殿是不是没有尽头。
终于，前方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一座高台。
高台由黑色的石头砌成，共有九十九级台阶。每一级台阶两侧，都立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雕像。
雕像栩栩如生，神态各异。有的怒目圆睁，有的低眉垂首，有的仰天长啸，有的闭目沉思。
他们穿着万年前的古老服饰，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
“这些是……”我喃喃道。
“追随他的人。”我娘说，“万年前那场大战之后，自愿化成石像，守在这里。”
“守什么？”
“守他。”
她抬手指向高台顶端。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高台顶端，有一张王座。
王座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无数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和我玉佩上的、和我手背命纹上的，一模一样。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黑袍，黑发。
面容和我一模一样。
但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不，不是像。
他就是雕塑。
和台阶两侧那些石像一样，浑身上下都是石头。
只有一点不同——
他的口，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淡淡的，青色的光。
和玉佩的光芒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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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还活着。”我娘说，“但也不是活着。”
我听不懂。
她走上台阶。
一级，两级，三级。
我跟上去。
风清歌也跟上去。
九十九级台阶，我们走了很久。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股无形的威压。
那威压来自王座上的那个人。
即使化成石像，即使沉睡万年，他依然是这座城的主人，依然是那个曾经逆天而行的存在。
终于，我们站在王座前。
近在咫尺。
我看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是我父亲。
万年前，他把自己分成两半。
一半留在破命岛，承受失败。
一半离开，创立青云宗，后来又分成三份。
一份给了我娘，一份留在暗庭，一份在我身上。
那我算什么？
是他的延续？
还是他的工具？
“逸枫。”我娘的声音响起，“把你的玉佩拿出来。”
我从怀里掏出那块青玉。
它烫得厉害，像是要烧起来。
我刚拿出来，它就自己飞了出去。
飞到那个人口，悬停在那里。
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
那个人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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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那黑暗里，又有光。
不是外面的光，是来自更深处的，灵魂的光。
他看着我们。
不，不是我们。
他看着我。
只看着我。
“你来了。”
他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声音。
“我等了你很久。”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本说不出话。
他笑了。
那笑容，和我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别怕。”他说，“我是你父亲。”
“我知道。”
“你知道？”他挑眉，“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等？”
我摇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我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
“你从来不是我的一部分。”
我愣住了。
“你是你自己。”他说，“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独立的。你的命，你的路，你的选择——都是你自己的。”
“那我身上的……”
“那三分之一，是我留给你的礼物。”他说，“不是枷锁。”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三道命纹，正在发光。
“九死神诀，是我创的。”他继续说，“但你修炼的方式，和我完全不一样。我当年是为了活，你是为了别人活。”
他看着我，眼里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
“比我强。”
我抬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
我们对视了很久。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他问。
我摇头。
“因为当年我选错了。”他说，“我选择了抛弃过去，去追求所谓的成功。可抛弃过去的人，没有未来。”
他看向我娘。
“就像我抛弃了她。”
我娘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说话。
“后来我后悔了。”他说，“可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把自己封在这里，等着有一天……”
他看向我。
“等着你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伸出手。
那只石化的手，轻轻放在我头顶。
“孩子。”他说，“替我活下去。”
“替你？”
“嗯。”他点头，“用你的方式，替我活下去。”
他的手在我头顶轻轻拍了拍。
然后——
他整个人开始发光。
青色的光。
和玉佩一模一样的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亮到我睁不开眼。
等光散去，我再睁开眼时——
王座上已经没有人了。
只剩下一块玉佩。
完整的，青色的，和我怀里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我娘走过去，拿起那块玉佩。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把它递给我。
“这是他留给你的。”她说，“最后一份礼物。”
我接过玉佩。
两块玉佩，一左一右，在我手心里躺着。
它们忽然自己动了起来。
靠拢。
融合。
变成一块。
完整的，没有一丝裂痕的，真正的完整玉佩。
玉佩上，浮现出四个字——
九死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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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