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议论声传遍了府里上下，连老太太都听说了，特意让人去大娘子院里瞧了一眼，回来直说“稀罕”。
王氏更是喜出望外。
那盆兰花是她祖母留下的遗物，她珍视无比。
前些子眼看着它一枯萎下去，她心疼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好几次背着人偷偷抹眼泪。
如今它不仅活了过来，还要开花，王氏如何不欣喜？
“夏妈妈，这可是你的功劳。”王氏坐在正房里，笑吟吟地对夏妈妈道，“这盆兰花能救活，你功不可没。”
夏妈妈却摇了摇头：“娘子，老身不敢居功。”
“哦？”王氏一愣，“这话怎么说？”
夏妈妈犹豫了一下，道：“老身这几确实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倒是……倒是有件蹊跷事，老身拿不准，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来听听。”
“前几老身去瞧那兰花时，碰见了徐管事的小女儿，叫明珠的那个，老身瞧见她在花架旁转悠，便问她可曾碰过兰花，她说没有，只是瞧了瞧。”
夏妈妈顿了顿，继续道：“可打那之后，那兰花便一比一精神了，老身后来又问了院里伺候的丫鬟，都说这几常见那小丫头在花架旁晃悠，每回都瞧上好一会儿才走。”
“你是说……”大娘子若有所思，“那兰花是因为曼娘的小女儿才活过来的？”
“老身也说不准。”夏妈妈道，“许是凑巧罢，那小丫头才五岁，能懂什么？只是这事儿实在蹊跷，老身不敢隐瞒，便禀报给大娘子知道。”
王氏沉吟片刻，道：“去把明珠叫来，我亲自问问。”
明珠被叫到正房时，心里直打鼓，出门前徐曼娘吩咐她回话时要仔细些，要不是她突然有事，徐曼娘就陪着女儿一起去了。
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夏妈妈果然起疑了。
“明珠，过来。”王氏坐在绣榻上，笑盈盈的招手让她近前。
明珠规规矩矩行了礼，小步走到王氏跟前，低着头不敢说话。
“抬起头来。”
明珠依言抬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紧张。
王氏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别怕，我只是想问你几句话。”
“是。”
“听说你这几常去瞧那盆兰花？”
明珠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是，那兰花生得好看，我……我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只是瞧了瞧？没有碰过？”
明珠犹豫了一下。
她知道，若是说谎，后被戳穿了更麻烦，若是说实话……
明珠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不敢欺瞒娘子，碰……碰过几下。”
王氏与夏妈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为何要碰？”大娘子问。
“我……我瞧它病恹恹的，怪可怜的。”明珠绞着手指，声音细若蚊蝇，“我便……便摸了摸它，想让它快些好起来。”
“就这些？”
“就这些。”
王氏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忽然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可见身上有几分灵气。”
她转头对身边的崔婆子道：“去把我妆奁里那枚金戒指拿来。”
崔婆子应了一声，不多时便捧着一枚小巧的金戒指回来了。
那戒指做工精细，上头錾着一朵兰花，小巧玲珑，上头的花纹却繁复精致，可见是个好东西。
“这个赏你。”王氏将戒指递给明珠，“那盆兰花能活过来，说不定真是托了你的福气。”
明珠愣愣地接过戒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王氏又道：“后你若是得空，便常去瞧瞧那兰花，只是有一样——此事不可对外人说。”
“是。”明珠连忙点头。
王氏便让她退下了。
出了正房，明珠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追问下去。
王氏大约以为她只是运气好，碰巧那兰花自己好转了。
至于什么“灵气”之类的话，不过是客套罢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戒指，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好东西。
虽然她是奴籍，不能随意变卖，但攒着总没坏处。
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丫头，等等。”
明珠回头一看，是夏妈妈。
“夏妈妈有何吩咐？”
夏妈妈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丫头，方才在大娘子跟前，你说的可是实话？”
明珠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自然是实话。”
夏妈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倒是沉得住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老身伺候了一辈子花草，什么稀罕事没见过？那兰花能起死回生，绝不是什么凑巧。”
明珠心头一跳，正要开口，却见夏妈妈摆了摆手。
“你不必急着答我。”夏妈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老身无儿无女，膝下空虚，早想寻个伶俐孩子认作女儿，你若是愿意，我想认你当个女儿。”
说罢，她转身离去，只留下明珠一个人愣在原地。
夏妈妈……想认她当女儿？
明珠望着夏妈妈远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夏妈妈的话，明珠琢磨了好几。
她原以为那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过了三五，竟真有人找上门来。
来的是针线房的紫苏。
彼时正是午后，徐曼娘在屋里做针线，明珠蹲在廊下逗弄一只蚂蚱。
院门吱呀一声响，紫苏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徐管事在家呢？”
徐曼娘放下针线迎出来：“哟，是紫苏妹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请进来坐。”
“不坐了，我就是来传句话。”紫苏笑道，“花房的夏妈妈托我来问问，前儿她跟明姐儿说的那事儿，徐管事可知道了？”
徐曼娘一愣：“什么事儿？”
紫苏便将夏妈妈想认明珠当女儿的事说了一遍。
徐曼娘听罢，又惊又喜，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这……这是桩好事，”她回过神来，连忙道，“只是此事须得问过我家那口子，且容我与他商议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