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笑意盈盈的便是三房的柳小娘，她今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褙子，打扮得素净淡雅。
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带刺，气得孙小娘直跳脚。
“柳絮娘，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孙小娘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就是眼红我挑了那匹桃红绸子吗？你若是想要，直说便是，何必在这儿拐弯抹角地刺我？”
“孙姐姐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柳絮娘依旧笑着，“我哪里眼红了？那匹大红绸缎虽好，却不衬我的肤色，我倒是瞧中了那匹月白色的，只是孙姐姐挑完了，我才好挑。”
“你——”孙小娘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两位小娘都消消气。”一旁的婆子连忙上前劝解，“不过是几匹料子，何必伤了和气？”
“谁跟她伤和气了？”孙小娘冷哼一声，“我只是看不惯有些人，明明心里想要，嘴上却说不要，装什么清高？”
“孙姐姐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柳絮娘依旧笑着，“我几时装清高了？我不过是守规矩罢了，孙姐姐进门比我早，自然该孙姐姐先挑，这是府里的规矩，我可不敢坏了规矩。”
“你——”
孙小娘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便要。
“这是在做什么？”一个威严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大房娘子院里的崔婆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板着脸看着她们。
“崔妈妈……”孙小娘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顿时变了。
“两位小娘在这儿吵什么？”崔婆子沉声道，“大娘子正在房里歇息，你们这般吵嚷，也不怕惊扰了大娘子？”
“崔妈妈，是她先——”孙小娘还想辩解。
“我不管是谁先谁后。”崔婆子打断她，“两位小娘若是有什么不满，只去二房娘子跟前说道说道，在这儿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孙小娘和柳絮娘对视一眼，都不敢再吭声。
“都散了罢。”崔婆子挥挥手，“各回各院，莫要再生事端。”
两位小娘各自带着丫鬟婆子，悻悻地离去了。
明珠站在一旁看完了全程，心中暗暗感慨。
这府里的妾室们，子也不好过，为了几匹料子便能吵成这样，可见平里的明争暗斗有多激烈。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大娘子院里走去。
到了大娘子院里，明珠照例去花架旁照看那盆建兰。
兰花如今长得极好，叶片翠绿欲滴，新冒出的花苞也渐渐鼓了起来，瞧着再过几便要开花了。
明珠给兰花浇了水，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盆土和托盘，确认没有异样之后，便在花架旁坐下歇息。
正歇着，忽然听见正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她好奇地往那边看去，只见正房的窗户半开着，里头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在忙碌。
“白芷，把那茶盏拿来。”
“是。”
明珠认出那是大娘子身边的大丫鬟白芷的声音。
她悄悄走近几步，从窗缝里往里看去。
只见正房里，大娘子正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在看。
白芷和另一个丫鬟竹青正在一旁的茶案前忙碌，似乎是在点茶。
明珠看得入神。
她前世只在书上读过北宋点茶的记载，却从未亲眼见过。
如今有机会一睹真容，自然不肯错过。
只见白芷先从茶罐里取出一小撮茶末，放入一只黑釉建盏中。
那茶末碾得极细，色泽翠绿，一看便知是上等的好茶。
接着，她提起一只银质的汤瓶，往建盏中注入少许热水。
那水是刚烧开的，冒着腾腾热气，注入盏中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然后拿起一只竹制的茶筅，开始击拂茶汤。
那茶筅在白芷手中上下翻飞，动作轻盈而有节奏。
茶汤在击拂下渐渐泛起白色的泡沫，那泡沫细腻绵密，如云似雪，一层层堆叠起来，煞是好看。
白芷一边击拂一边往盏中添水，如此反复数次，直到茶汤表面的泡沫堆积得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花，这才停下手来。
“娘子，茶点好了。”
大娘子放下书卷，接过那盏茶，轻轻啜了一口，点头道：“不错，这茶点得好。”
“谢娘子夸奖。”白芷微微欠身。
明珠在窗外看得目睛。
原来这便是北宋的点茶之法，她前世虽然种茶、制茶，却从未学过点茶。
如今见了白芷的手艺，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向往。
若是她也能学会这门手艺，后岂不是又多了一项傍身的本事？
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明珠，你在这儿做什么？”
明珠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就见崔婆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崔妈妈……”明珠有些心虚，“我……我就是瞧瞧……”
崔婆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正房的窗户，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
“你方才是在看白芷点茶？”
明珠低下头，小声道：“是……”
“想学？”
明珠愣了愣，抬头看向崔婆子，见她脸上并无怒色，这才点了点头：“想……”
崔婆子笑了笑：“想学是好事，只是这点茶的手艺，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你如今还小，且先跟着夏妈妈学些规矩，等再大些，若是还想学点茶，我再跟大娘子说说。”
“谢谢崔妈妈。”明珠喜出望外。
“谢什么，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崔婆子摆摆手，“好了，你去忙你的罢。”
明珠应了一声，回到花架旁继续照看兰花。
她心中却暗暗记下了崔婆子的话。
点茶……
她一定要学会这门手艺。
傍晚时分，明珠从大娘子院里回来。
她手里拎着一包点心，里头装着几块精致的点心——是大娘子赏的。
“娘，我回来了。”
徐曼娘正在屋里记账本，见女儿回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回来了？今可还顺利？”
“顺利。”明珠将那碟点心放在桌上，“娘子赏的，娘尝尝。”
徐曼娘看了看那几块点心，笑道：“又是糖狮子？娘子可真是疼你。”
“不止糖狮子，还有玉露团和水晶糕呢。”明珠指着碟子里的点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