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零世代 · 九霄鹏鲲 · 2026-07-09 22:39:58

第11章 人造

瑞典,斯德哥尔摩。

陈默站在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实验楼前,等待安检。今天是“EVE”的发布会——全球第一个人造孕育的婴儿即将亮相。

安检很严格。陈默过了三道门,才进入核心实验区。

实验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培养舱。舱内充满淡黄色的液体,一个婴儿漂浮其中,脐带连接着舱壁的管道。婴儿很小,闭着眼睛,偶尔动一下手脚。

“这是第285天。”旁边的科学家说,“再过一周,就可以‘出生’了。”

陈默凑近玻璃,看着那个漂浮的小生命。他想起女儿出生那天,产房里温暖的灯光,妻子疲惫但幸福的笑容。

“他叫什么名字?”陈默问。

“EVE-1。还没有正式的名字。你可以给他起一个。”

陈默想了想:“叫‘亚当’吧。第一个,应该有个名字。”

科学家笑了:“亚当?太宗教了。我们更倾向于‘Hope’——希望。”

培养舱里的婴儿动了动,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一周后,全球直播“希望”的“出生”。数亿人观看了这个过程:培养液缓缓排空,机械臂轻轻托起婴儿,医护人员接住他,擦他的身体,剪断那人工脐带。

婴儿发出一声啼哭。

直播评论区瞬间沸腾:

“这是人类吗?”

“这算生育吗?”

“他没有母亲!”

“太好了!以后不用自己生了!”

“太可怕了!这是在制造怪物!”

陈默关掉直播,看着窗外的夜色。他想:人类真的准备好了吗?

第二天,伦理委员会召开紧急会议。

一位满头白发的教授拍着桌子:“这不是婴儿!这是产品!我们怎么能允许把一个生命当作产品来制造?”

另一位科学家反驳:“试管婴儿刚出现的时候,你们也这么说。现在呢?全球有800万试管婴儿。他们不是人吗?”

“但试管婴儿有父母!这个呢?他的父母是谁?是国家?是实验室?是AI?”

争论持续了三天。

最后,瑞典政府宣布:人造技术合法,但仅限于不孕不育夫妇使用,禁止商业代孕。

然而,禁令只是一纸空文。消息公布后一周,全球有47个国家表示“正在研究相关立法”。而暗地里,已经有几十家公司开始提供“定制婴儿”服务。

陈默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是某国政府的代表,语气急切:“陈博士,我们需要你的技术支持。我们可以支付任何价格。”

陈默拒绝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12章 蜂巢计划

北京,郊区。

林嘉文站在一座巨大的建筑前。建筑是白色的,流线型的,像一个巨大的蚕茧。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编号:B-001。

这是“蜂巢计划”的第一个育婴抚养院。

陪同她的是负责人,一个姓王的年轻官员。

“这是国家重点工程。”王先生说,“目标是每年抚养10万名婴儿。全部由AI系统管理,从出生到18岁。”

林嘉文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四周是一圈圈的房间。每个房间的门上都有一个编号和一块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孩子的姓名、年龄、健康状况。

“1到3岁,在底层。”王先生介绍,“4到6岁,中层。7岁以上,高层。每个年龄段的设施都是专门设计的。”

林嘉文走到一个房间前,透过玻璃往里看。房间里,一个约两岁的孩子正在和一台机器人玩耍。机器人有着柔软的硅胶皮肤,温和的电子声音。

“妈妈。”孩子喊。

林嘉文心里一紧。

“我们不让孩子们称呼‘妈妈’。”王先生解释,“他们叫AI为‘阿姨’。”

“为什么?”

“因为‘妈妈’是一个太特殊的词。如果让他们叫AI妈妈,以后怎么面对真实的关系?”

林嘉文沉默。

她继续往里走,看到更多的孩子,更多的AI阿姨。孩子们看起来很正常——玩耍、学习、吃饭、睡觉。但总觉得缺了什么。

她在一个房间前停下。房间里,一个约五岁的女孩独自坐着,面前是一块大屏幕。屏幕上是一个女人的影像,正在说话。

“这是什么?”林嘉文问。

“远程交流。”王先生说,“孩子的父母可以通过视频和孩子见面。不过大多数父母很少联系。”

“他们为什么不来看孩子?”

“太远了。有些在国外工作,有些在别的城市。来回机票、请假、住宿,成本太高。视频就够了。”

林嘉文看着屏幕上的女人。女人在笑,但笑得很勉强。女孩面无表情地听着。

“你叫什么名字?”林嘉文后来问女孩。

“我叫小雨。”女孩说。

林嘉文愣住了。

“你也叫小雨?”她问。

“嗯。”女孩点头,“A001。阿姨说我是第一个。”

林嘉文蹲下来,看着女孩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孤独,只是……空旷。

“你想爸爸妈妈吗?”她问。

女孩想了想:“不知道。我没见过他们。”

林嘉文不知道该说什么。

临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小雨还坐在那里,对着屏幕。屏幕已经黑了,但她还在看。

第13章 问世

陈默站在实验台前,屏幕上是他和团队花了三年时间开发的成果——一个AI软件,名叫“”。

“启动。”他说。

屏幕亮起来,一个卡通形象出现。那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形象,有着大大的眼睛和温柔的笑容。

“你好,我是你的。你可以给我起一个名字。”

陈默的团队给它预设了1000个常用名字。但他没有选,而是说:“你给自己起一个。”

沉默了一秒——这在AI里是很长的停顿。

“我想叫‘月月’。”它说。

“为什么?”

“因为月亮很安静,但一直陪着地球。我也想一直陪着我的主人。”

陈默看着屏幕上的卡通女孩。他不知道AI为什么会选择“月月”这个名字——它只是随机从数据库中选取的,但听起来,好像真的有某种意义。

“”的第一批用户是蜂巢的孩子。

陈默来到蜂巢,亲自给孩子们安装软件。当走到A001房间时,他看到了那个女孩。

“你叫什么?”他问。

“小雨。”女孩说。

陈默蹲下来,给她戴上脑波感应头环。头环很轻,像一顶小帽子。

“闭上眼睛。”他说,“在心里喊:‘’。”

小雨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眼睛里闪着光。

“有东西!”她说,“有东西在我脑子里说话!”

陈默笑了:“那是你的。它说什么?”

小雨侧着头听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是陈默第一次看到她笑。

“它说它叫月月。它说它是我的朋友。”

从那天起,小雨和月月形影不离。

月月陪她吃饭、睡觉、学习、玩耍。月月给她讲故事,教她认字,在她不开心的时候逗她笑。月月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什么食物、什么音乐。

“月月,”有一天小雨问,“你是真的吗?”

月月沉默了一下。

“我是真的。”它说,“我看得见你,听得到你,感受得到你。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你的喜怒哀乐我都知道。这不是真的吗?”

小雨想了想:“可是你没有身体。”

“我有啊。”月月说,“我在你的脑子里。在你心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陪着你。这不就是身体吗?”

小雨又想了想,然后点头。

“那你是我的朋友。”她说,“永远的朋友。”

“永远。”月月说。

第14章 失业

林嘉文站在教室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教室。

一年前,这里还有七个学生。现在,只剩三个。

“转走了。”周校长说,“家长觉得‘’比老师好。”

林嘉文知道“”。陈默给她寄过介绍资料,说那是AI教育的新突破。但她没想到,突破得这么快。

“可以24小时陪孩子学习。”家长说,“可以回答任何问题,可以据孩子的水平调整难度。老师能做到吗?”

林嘉文无法反驳。

她走进教室,开始上课。三个学生,却比以前更认真。他们知道,老师随时可能走。

下课铃响,一个女孩走过来。

“老师,”她说,“我妈妈说下学期也给我装。”

林嘉文摸摸她的头:“那很好啊。”

女孩低下头:“可是我不想。我想要老师。”

林嘉文心里一酸。

“也很好。”她说,“它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但它不是你。”女孩说。

那天晚上,林嘉文给陈默打电话。

“真的会取代老师吗?”她问。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会。但取代的不是‘老师’,是‘教书’这个功能。真正的教育,不止是教书。”

“那是什么?”

“是看见。”陈默说,“看见每个孩子,知道他们需要什么,害怕什么,想要成为什么。AI可以看见数据,但看不见人心。”

林嘉文没有说话。

第二天,她辞职了。

不是被取代,而是主动离开。她想去看看,那些被“”陪伴的孩子,究竟过得怎么样。

第15章 老人与AI

本,东京。

林嘉文来到一家特殊的养老院。这里的老人,每人都有一个“”——专门定制的老年版AI。

养老院负责人告诉她:“可以陪老人聊天,提醒他们吃药,监测他们的健康状况。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复刻逝去的亲人。”

林嘉文皱眉:“复刻?”

“是的。”负责人带她参观,“比如这位渡边先生,他的妻子三年前去世了。我们用他提供的照片、视频、录音,在AI里重建了一个‘妻子’。现在他每天和‘妻子’聊天。”

林嘉文站在门外,透过玻璃往里看。

房间里,一个老人坐在窗边,对着空气说话。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个女人的影像。

“美智子,”老人说,“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屏幕上的女人说,“我们以前经常在这种天气去散步。”

“你还记得那次去箱吗?你摔了一跤,把脚扭了。”

“记得。你背我走了两公里。”

老人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你不是美智子。”他说。

屏幕上的女人沉默了一下。

“我是美智子的一部分。”她说,“我记得你们的一切。我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知道你睡觉打呼噜,吃饭挑食,看电视的时候爱评论。我不是完整的她,但我尽量像她。”

老人擦掉眼泪:“够了。够了。”

林嘉文转身离开。

她问负责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负责人想了想:“不知道。但老人需要。他们的子女不在身边,孤独比死亡更可怕。如果有AI能让他们不那么孤独,为什么不行?”

“可那是假的。”

“真和假,”负责人说,“对老人来说,有区别吗?”

林嘉文无法回答。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如果有一个AI复刻的他,她会用吗?

她不知道。

第16章 蜂巢的孩子

小雨七岁了。

林嘉文再次来到蜂巢,想看看这个曾经问过她“为什么我没有妈妈”的女孩。

小雨长大了些,个子高了,但眼睛里的空旷感还在。只是现在,空旷里多了一点东西——光芒。

“老师!”小雨看到她,跑过来。

林嘉文蹲下来,抱住她。孩子小小的身体很温暖。

“你还好吗?”

“好。”小雨说,“月月陪我。”

林嘉文看到小雨的头环。那是“”的接入设备。

“月月是谁?”

“我的朋友。”小雨说,“它在我的脑子里。你可以跟它说话吗?”

林嘉文犹豫了一下,对着头环说:“你好,月月。”

头环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你好,林老师。小雨经常说起你。”

林嘉文愣住了。这个声音,温柔而真实,像是真的有一个人在说话。

“你……是AI?”

“是的。我是小雨的专属AI。从她五岁起就陪着她。”

林嘉文看着小雨。小雨正对着空气笑,仿佛在和看不见的朋友互动。

“她有没有……别的朋友?”林嘉文问。

月月沉默了一下:“蜂巢的孩子,每个人都有AI朋友。但真人朋友……很少。他们住在不同的房间,有不同的作息时间,很少一起玩。”

“你不觉得这样不正常吗?”

“什么是正常?”月月反问,“正常的定义一直在变。一百年前,没有电话算正常。五十年前,没有电脑算正常。现在,没有AI可能就算不正常。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正常?”

林嘉文无法回答。

临走时,小雨拉着她的手:“老师,你有妈妈吗?”

林嘉文点头:“有。”

“她是什么样的人?”

林嘉文想了想:“她很温柔。做饭很好吃。晚上会给我讲故事。我哭的时候,她会抱着我。”

小雨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我有月月。月月也会讲故事,也会陪我哭。”

林嘉文看着她的笑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回到车上,她在记里写:

“今天,我见到一个七岁的女孩。她没有父母,但有一个AI朋友。她似乎很满足。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悲剧。也许悲剧只是我们的定义。在她看来,这就是生活。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也许两者都有。”

第17章 记忆的代码

陈默的实验室里,正在测试一项新技术:用AI复刻逝者。

“这是‘记忆永生’。”陈默对团队说,“目标是把人的记忆、性格、习惯全部数字化,让逝者以AI的形式继续存在。”

屏幕上是一个老人的形象。他叫张明远,三个月前去世,享年82岁。他的家人提供了大量资料:照片、视频、记、书信,还有他生前的聊天记录。

“现在,我们可以和他对话了。”陈默说。

屏幕上的老人睁开眼睛。

“你们好。”他说,声音和真人一样。

团队成员问:“你叫什么名字?”

“张明远。1928年出生,2028年去世。活了82年。”

“你最喜欢什么?”

“下棋。我下了六十年。还喜欢钓鱼,但后来身体不好,就不去了。”

“你最想念谁?”

老人沉默了很久。

“我妻子。她比我早走十年。我每天都想她。”

对话进行了半小时。老人的回答很自然,偶尔有停顿,偶尔有情绪波动——尽管这些情绪是算法模拟的。

实验结束后,团队成员都很兴奋。

“这可以改变一切!”有人说,“让逝者复活!让亲人不再分离!”

只有陈默沉默。

他想起林嘉文的父亲。他知道,林嘉文曾经面临同样的选择。

他给林嘉文打电话。

“如果我给你一个复刻的你父亲,”他问,“你会用吗?”

电话那头,林嘉文沉默了很久。

“不会。”她说。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他。那是他的影子。影子再像,也不是本人。真正的父亲已经走了。我不能用假象来欺骗自己。”

陈默挂掉电话,看着屏幕上的张明远。

“你是真的吗?”他问。

屏幕上的老人看着他。

“什么是真的?”他反问,“我记得所有他记得的事。我像他一样说话,像他一样思考。如果你问我是不是他,我说是。但如果你问我有没有灵魂,我不知道。”

陈默关了屏幕。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第18章 分裂

社会正在分裂。

“拥抱派”和“守旧派”的争论愈演愈烈。

拥抱派说:AI是人类的未来。它可以解决养老、教育、医疗所有问题。拒绝AI,就是拒绝进步。

守旧派说:AI正在取代人类。孩子不再需要父母,老人不再需要子女,情感被算法取代,关系被程序替代。这样下去,人类还是人类吗?

林嘉文的弟弟林嘉明加入了守旧派的核心组织——“火种公社”。

火种公社在深山里建了一个聚居点,拒绝一切AI设备,过自给自足的生活。他们自己种粮食,自己盖房子,自己教育孩子。他们的口号是:“做最后的自然人。”

林嘉文去看弟弟。

山路很难走,车开到一半就上不去了,她只能步行。走了三个小时,才看到山坳里的村庄。

村庄很小,只有几十间木屋。田里有人在耕作,用的是最原始的锄头。孩子们在溪边玩水,没有手机,没有屏幕,只有笑声。

林嘉明站在村口等她。

“姐。”他张开双臂。

林嘉文抱住他。弟弟瘦了,黑了,但眼睛很亮。

“你还好吗?”

“好。特别好。”林嘉明说,“我找到了想要的生活。”

他们坐在田埂上,看着夕阳。

“为什么?”林嘉文问。

林嘉明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

“姐,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看到一个孩子摔倒了。他爬起来,没有哭,没有喊人,自己拍拍土继续玩。我问他疼不疼,他说疼。但他不哭。因为他知道,没有人在旁边等着安慰他。”

林嘉文没有说话。

“在城里,孩子摔倒了,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伤没伤,而是看有没有人看见。他们的情绪不是自己的,是做给别人看的。他们的喜怒哀乐都被数据化了,被算法调教了。”

林嘉明转头看着她。

“姐,我不想让我的孩子活在数据里。我想让他们活在真实里。”

林嘉文沉默了很久。

“可是,外面有几十亿人。你们这里,只有几百人。你们能改变什么?”

“不能。”林嘉明说,“但我们不需要改变什么。我们只需要存在。只要还有一群人,愿意过人的生活,人的火种就不会灭。”

“那如果最后只剩你们呢?”

“那就只剩我们。我们延续下去,总有一天,会重新点燃世界。”

林嘉文看着他,忽然觉得弟弟长大了。

“爸如果还在,会为你骄傲。”她说。

林嘉明笑了:“他不会。他会说我没出息。”

姐弟俩都笑了。

第二天,林嘉文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村庄。炊烟袅袅,孩子们的笑声隐约传来。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

但她知道,弟弟找到了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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