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天后。
苏则衍正在后勤部的杂物间里整理这个月的采购清单，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韩书逸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已经传来韩书逸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苏先生，好消息！”
苏则衍的手微微一顿。
“骨髓库那边传来了初步配型结果，”韩书逸说，“有一位志愿者和星眠的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我们已经启动高分辨配型流程，如果顺利，三个月内就能安排手术！”
苏则衍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韩医生，谢谢您。不管多少钱，不管需要什么，我都可以……”
“苏先生，”韩书逸打断他，声音压低了些，“你先别激动。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捐献者的隐私和流程的顺利进行。记住，在手术前，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星眠，以免节外生枝。”
苏则衍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
挂了电话，他站在杂物间里，看着窗外。外面是明伦大厦的后巷，堆满了纸箱和垃圾，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纸箱上，也落在他的脸上。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那是这三天来，他第一次笑。
三年了。他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妹妹有救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出杂物间，去了一趟医院。
韩书逸把那份初步配型报告交给他，又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苏则衍把报告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的内层，拉好拉链，拍了拍，确认放好了，才离开医院。
一路上他开得很慢，不时看一眼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公文包。那份报告就在里面，薄薄的几张纸，却比什么都重。
下午三点二十分，他把车开进明伦大厦的地下车库。
车库里的灯有些暗，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他把车停进自己的车位，熄了火，正准备拿公文包下车，突然听到旁边传来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开进来，停在他旁边的车位上。
那是许知予的车。
赵承泽从副驾驶下来，殷勤地绕到另一边，给许知予拉开车门。许知予下了车，穿着一身米色的套装，高跟鞋踩在地上，笃笃笃的响。
苏则衍坐在车里，想着等他们走远了再下去。但赵承泽已经看到他了。
“哎呀，苏助理，”赵承泽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这么巧，你也刚回来？”
苏则衍只好下车，手里拿着公文包，点了点头：“赵总。”
赵承泽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手里的公文包，又看了看他，笑得意味深长：“苏助理这是去哪儿了？这个点才回来。”
苏则衍说：“出去办点事。”
“办事？”赵承泽挑眉，“办什么事？不会是……”
他话没说完，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没站稳，整个人朝苏则衍撞过来。
苏则衍下意识往后退，但来不及了。赵承泽的肩膀狠狠撞在他身上，他手里的公文包脱手，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文件散落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赵承泽连忙道歉，弯下腰要帮忙捡，但脚底下却没闲着——他趁乱一脚踩在一份文件上，脚尖一勾，那份文件就滑进了旁边那辆车的车底。
苏则衍看到了。
他蹲下来，手刚伸出去，赵承泽已经直起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几张纸，扔在地上，然后退后两步，冲许知予喊：“知予，你快来看！”
许知予本来站在迈巴赫旁边补口红，听到喊声，走过来，低头一看。
地上散落着几张文件，最上面那张，抬头写着几个大字：“股权转让协议”。
她弯腰捡起来，翻了一页，脸色瞬间变了。
那上面赫然写着：转让方，苏则衍；受让方，许明坤。转让标的，明伦集团百分之三点五的股权。下面还有签名，龙飞凤舞的“苏则衍”和“许明坤”。
许知予拿着那份文件，手都在发抖。她抬头，看向苏则衍，眼神里满是怒火和厌恶。
“苏则衍，”她咬着牙，一字一句，“你跟许明坤勾结？你想吞我的公司？”
苏则衍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从地上捡起的几份文件。那些都是正常的采购清单，是他今天的工作内容。他抬起头，看着许知予，刚要开口解释：
“许总，那不是我的——”
话没说完，许知予已经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地下车库里回荡，又响又亮。
苏则衍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他维持着蹲着的姿势，一动不动。
许知予把那几张假协议摔在他脸上：“我养你三年，你就这么报答我？苏则衍，你狼心狗肺！”
赵承泽在旁边假惺惺地劝：“知予，别生气，为这种人不值得。”
许知予深吸一口气，冷冷看了苏则衍一眼，转身就走。赵承泽连忙跟上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苏则衍一眼。
那个眼神，得意，轻蔑，还有一丝阴狠。
他笑了笑，然后转过头，追上许知予，揽着她的肩膀，两人上了同一辆车，开走了。
车库里安静下来。
苏则衍还蹲在地上，脸上顶着那个红红的巴掌印，嘴角的血往下淌，滴在地上。他一动不动，蹲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他走到那辆车旁边，蹲下，伸手到车底摸索。摸了一会儿，摸到了那份文件——那份被赵承泽踢进去的配型报告。
他拿出来，报告上有一个清晰的鞋印，边角被踩皱了，沾了灰尘。
他用手轻轻拍掉上面的灰，把褶皱抚平，小心翼翼地放回公文包里。
放好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拿出来，是宋知夏发来的加密信息：
“骨髓配型初步成功，捐献者已通过伦理审查，手术窗口期约三个月后。另，地下三层监控轮换时间已确认，下周三凌晨1-3点。你那边怎么样？”
苏则衍看完，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迹。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拿起公文包，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楼层。门关上的瞬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红肿的嘴角，还有那个巴掌印。
他的眼神很冷。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他把那份配型报告从公文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上面那个鞋印还在，但他的眼神在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还是软了一下。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以上。”
他合上报告，放回去。
电梯停了，门打开。他走出去，穿过走廊，回到那间小小的杂物间。他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脸上还辣的疼。
他没管。
他只是在想，下周三凌晨，地下三层。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