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儿又来茶馆了。
这次隔了五天。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没出息。那天沈清辞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别来了”，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腿。
脚比脑子听话。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茶馆门口了。
她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师父让她问问师姐，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又想到一个借口，师傅让我，让我过来看着师姐，别被男人欺负了。。
可师父本没让她问。
青儿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正要推门，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沈清辞站在门口。
她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松松地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山门时柔和了许多。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落在青儿身上，像两把刀。
“又路过？”
青儿的脸腾地红了。
“我……师父让我来问问，师姐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沈清辞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让青儿心里发毛。
“进来吧。”沈清辞侧身让开。
青儿低着头走进去。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付仲微。
他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一身青衫，手里拿着账本，眉头微微皱着。阳光从破了的窗纸里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及其好看的轮廓。
青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长的这么好看。
付仲微抬起头，看见她，笑了笑。
“青儿姑娘来了。”
青儿点点头，耳朵尖又红了。
“嗯……来看看师姐。”
沈清辞靠在柜台边，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说：编，接着编。
青儿不敢看她，只好盯着自己的脚尖，哦，看不见脚尖。
——
青儿又住下了。
还是沈清辞留的。
“天晚了，住一晚再走。”她说。
青儿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拒绝，拒绝就真要走了。
晚饭还是卢娘子做的。四菜一汤，比上次多了一个菜。青儿注意到，卢娘子的眼睛有点肿，像是哭过。
但她什么都没问。
吃饭的时候，沈清辞给付仲微夹菜。
夹了一筷子，又夹一筷子。
付仲微的碗里堆成了小山。
“够了够了。”他说。
沈清辞不理他，继续夹。
青儿低着头吃饭，余光却一直往那边飘。
她看见付仲微无奈地笑，看见沈清辞嘴角得意的弧度，看见两人的腿在桌子下面碰在一起，然后就没有分开过。
她的筷子顿了顿。
然后她继续吃饭。
菜是什么味道，一点都没尝出来。
——
晚上，青儿躺在东厢房的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饭桌上那些画面。付仲微的笑，沈清辞的眼神，两人之间的默契，那种她不进去的亲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烫得厉害。
心也烫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不该来。
可是……
她闭上眼睛。
算了，明天就走。她想。
明天一定走，以后绝对不来了。
——
半夜，青儿忽然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
她躺着没动，竖起耳朵听。
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正屋那边传来的。
断断续续的。
青儿一开始没听出来是什么。她以为是猫叫，或者是夜鸟的啼鸣。
但听着听着，她的脸忽然烫了起来。
那是人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
婉转的，压抑的，像是哭，又不像哭。
偶尔有一两声，高一些，又很快压下去，接着又断断续续起来。。
青儿的身体僵住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听。
可是那声音像有钩子一样，勾着她的耳朵，往那边拽。
她听见师姐的声音。
那个人不眨眼、冷得像冰一样的师姐，此刻的声音软得像水，带着一点沙哑，一点鼻音，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很难受。
又像是很舒服。
青儿的脸红透了。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双腿用力夹住。
可那声音还是往里钻。
钻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钻进心里。
她忽然想起白天的时候，付仲微看师姐的眼神。温柔的，宠溺的，像是看着什么珍宝。
她忽然有点嫉妒。
不，是很嫉妒，非常嫉妒。
恨不得取代师姐发出那些声音
那声音还在继续。
轻轻的，细细的，像一羽毛，在她心上挠。
青儿把脸埋进枕头里，双手捂住耳朵。
没用。
那声音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一样。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蜷缩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终于停了。
青儿松了一口气。
可她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
衣裳都湿透了。
——
第二天早上，青儿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出来。
比前两次加起来都重。
沈清辞已经坐在院子里了，正在擦剑。看见她出来，嘴角弯了弯。
“又没睡好？”
青儿点点头，不敢看她。
“认床。”她说，声音有点哑。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继续擦剑。
青儿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是什么颜色，只知道烫得厉害。
“那个……师姐，”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先走了。”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似笑非笑。
“急什么？”她说，“吃了早饭再走。”
青儿想说不用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付仲微从灶房出来了。
他端着早饭，看见青儿，笑了笑。
“青儿姑娘早。”
青儿的心跳又快了。
“早。”她小声说。
付仲微把早饭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粥，馒头，两碟小菜。
“吃饭吧。”他说。
青儿坐下来，低着头喝粥。
她不敢抬头。
怕一抬头，就看见师姐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怕一抬头，就看见付仲微那张让她心跳的脸。
更怕一抬头，会被他们看出来——她昨晚听见了。
听见了那些不该听见的声音。
她闷头喝完粥，把碗放下。
“师姐，我真的该走了。”
沈清辞点点头。
“路上小心。”
青儿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付仲微站在院子里，正在收拾碗筷。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又笑了笑。
“青儿姑娘慢走。”
青儿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她忽然停下来，靠在路边的树上。
心跳得厉害。
腿有点软。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
还有昨晚那些声音。
她咬了咬嘴唇。
师姐真幸福。她想。换做是我就好了。
——
远处，卢娘子站在后院门口，看着青儿离去的背影。
她低下头，转身走进灶房。
灶台上有没洗完的碗。
她拿起一个，慢慢洗着。
洗着洗着，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
昨晚那些声音，她也听见了。
她住得比青儿近。
听得比青儿清楚。
她闭了闭眼，继续洗碗。
洗了很久。
洗完发现，那个碗已经被她洗破了。
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滴在水里，晕开一朵红色的花。
她看着那朵花，愣了很久。
——
正屋里，沈清辞靠在付仲微怀里。
“你猜，她昨晚听见没有？”
付仲微愣了一下。
“谁？”
“青儿。”
付仲微的脸有点红。
“……应该没有吧。”
沈清辞笑了。
“我故意的。”
付仲微低头看她。
“什么？”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我故意的。”她说，“让她听见。”
付仲微沉默了。
沈清辞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脸。
“我知道她喜欢你。”她说，“我不高兴。”
付仲微看着她。
“所以妳……”
“让她知道，你是我的。”沈清辞说，“让她知道，我们晚上在什么。”
付仲微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辞忽然笑了。
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怎么？”她说，“心疼了？”
付仲微摇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付仲微想了想，认真地说：“只是觉得，妳有点坏。”
沈清辞笑出声来。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我就坏。”她说，“你怎么办？”
付仲微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能怎么办？”他说，“惯着呗。”
沈清辞愣了一下。
然后她扑进他怀里，把他扑倒在床上。
“付仲微。”她闷闷地说。
“嗯？”
“你怎么这么好？”
付仲微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妳更好。”付仲微把情绪价给的足足的。
沈清辞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