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颠妃:穿越后我在皇宫发疯搞事业 · 岁晏云间客 · 2026-07-09 22:34:23

晨光刚把冷宫的墙头染成浅灰,沈知微蹲在菜地边,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株嫩苗的叶尖。那叶子蜷着,像刚睡醒的小手,沾了露水,凉丝丝的。她没起身,只往后仰了仰脖子,听见脊椎“咔”一声轻响。昨夜风大,几片压土的破布被掀开了角,她今早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压实,顺手把垄沟理得更齐了些。

地里的动静已经传开了。不止是冷宫的人,连外头也有了耳闻。谁见过废院里种出绿苗?还是四天就冒头的?可它就这么长出来了,整整齐齐,不像是碰运气,倒像是早有章法。

她正低头检查部土壤湿度,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平那些蹑手蹑脚探头的宫人,这步子端着劲儿,落地重,还踩碎了门口一块翘起的青砖。

“听说你在这儿装神弄鬼种菜?”一个女声从门外飘进来,语气吊得老高,像是特意练过怎么用声音压人,“我还不信,特地过来看看。”

沈知微没回头,也没应声。她慢悠悠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这才转过身去。

来人穿着藕荷色对襟褙子,衣料不算顶好,但胜在净挺括,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着一支银簪,耳坠晃着珍珠。面相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秀,可惜嘴角往下撇,硬生生把一张本该和气的脸拉成了刻薄相。身后跟着个小宫女,低眉顺眼地捧着个空托盘,一看就是临时抓来撑场面的。

她是低位妃嫔,位份比沈知微高出半级,封号不显,姓氏未提,宫里叫她“徐常在”或“徐娘子”的都有。原也不算什么人物,偏生最见不得别人出风头。听闻冷宫有人翻地种菜还种出了名堂,心里不服:我在主殿请安,皇帝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你一个被打入冷宫的末等选侍,竟敢在荒土上做出动静?

她今登门,名义上是“瞧瞧是否闹鬼”,实则是来踩一脚,让这疯女人知道——再能折腾,也不过是个失势的贱籍,连正式妃号都没有,凭什么被人议论?

“哟,还活着呢?”她站在门槛外,下巴微扬,目光扫过那片绿油油的菜垄,鼻腔里哼出一声,“我还以为真招了龙神,能点土成金呢。原来就是埋点野草,骗几个粗使宫人给你卖命。”

沈知微听着,嘴角慢慢往上扯了一下。她没生气,反倒觉得有趣。这种人她见多了,职场里专挑软柿子捏的小组长,自己升不上去,见谁冒头就踩谁一脚,生怕别人抢了她那点可怜的存在感。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对方近了些,忽然伸手——

“哎你!”徐常在话没说完,手腕已被一把攥住,力道大得她本挣不开,整个人被拽得踉跄一步,直接跨过了门槛,跌进院中。

“既然嘴这么闲,不如亲眼看看我种的是不是鬼。”沈知微松开手,退后半步,指着脚下那片整整齐齐的菜垄,“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菘菜,那是荠菜,底下还有萝卜籽。长得慢的二十天收,快的十来天就能掐一把嫩叶煮汤。你宫里花匠要是有这本事,我也服他。”

徐常在站稳脚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这疯女人胆子这么大,竟敢动手拉她!她可是有品级的主子,哪怕再低,也是宫妃,不是任人拖拽的奴才!

“你、你放肆!”她抖着手整理袖口,声音拔高,“本宫乃宫中主位,你竟敢如此无礼!等着吧,我这就去尚仪局告你冲撞主位!”

“尚仪局?”沈知微冷笑一声,“那你先告诉我,你那位‘能种十亩花’的花匠,今年开春种了几株牡丹?活了几棵?别跟我说你院子里那几朵蔫头耷脑的,还是去年的老续命。”

徐常在一噎。

她宫里确实有花匠,年年费心伺候,可不知为何,花总长得不旺。前些子太后赏的几株姚黄魏紫,栽下去不到半月就枯了两株,剩下几棵也瘦巴巴的,连太监都笑话“贵人无福养名花”。

这事她一直当丑事瞒着,没想到竟被一个冷宫弃妇拿来说嘴!

“你懂什么!”她强撑着嗓门,“花草贵在雅致,岂是你这种粗鄙之人能懂的?种几菜叶子,就当自己有本事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当然不懂什么雅致。”沈知微双手叉腰,站直了身子,比她高出小半头,“但我懂什么叫活着。你在主殿住着,月例照领,饭食不断,可你活得怎么样?皇帝记得你是谁吗?去年中秋宴,你坐在第几桌?有没有人给你敬酒?有没有人主动跟你说话?”

她一句一句问过来,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往人心里钻。

徐常在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本没法接。

中秋宴……她坐的是末席,旁边是个老嬷嬷,全程没人跟她搭话。敬酒?没人给她敬,她也不敢给高位妃嫔敬。那一晚上,她就像个摆设,连宫女都比她有存在感。

“你……你少在这儿胡言乱语!”她终于挤出一句,“我好歹是正经册封的妃嫔,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庶女,一个被打入冷宫的罪妾,连主子都算不上!”

“对啊,我是罪妾。”沈知微点点头,眼神忽然锐利起来,“可我能让这块死地长出东西,你能吗?你有田有地,有肥土有水源,有花匠有帮工,结果呢?花种不活,菜不会种,连自己院子里的杂草都管不好。你说我粗鄙?可我粗活得下来!你体面?体面得连一顿新鲜菜都吃不上!”

她往前近一步,声音陡然提高:“你说我疯?可我疯得能吃饭!你呢?位份比我高,恩宠呢?孩子呢?名声呢?哪一样拿得出手?一个连菜都种不明白的东西,也配站这儿指手画脚?也配说我装神弄鬼?”

徐常在一连串质问下节节后退,脚跟磕到一块凸起的石板,差点摔倒。她慌忙扶住身边一歪斜的木桩,手心蹭破了一层皮,辣地疼。

可比起疼,更让她难堪的是这些话。

字字戳心。

她确实无宠。

她确实无子。

她确实连个说得上话的宫人都没有。

她唯一能倚仗的,就是那点虚浮的位份。

可今天,这个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女人,竟然当着她的面,把这点最后的遮羞布撕了个净净!

“你……你血口喷人!”她声音发颤,眼眶开始泛红,“我不跟你这种疯子一般见识!我走!我这就走!”

她说完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冲向大门。那个小宫女吓得不敢动,还是沈知微瞥了她一眼:“还不跟上?你主子要摔了,你担得起?”

小宫女一个激灵,赶紧追出去。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徐常在抽抽搭搭的哭声,越跑越远。

沈知微没追,也没笑。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破木门,轻轻呼出一口气。

风穿过院子,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她抬手撩了一下,转身走回菜地,蹲下身,继续检查那几株新苗的部。

土还是湿的,苗也稳。她伸手拨开一片盖布,确认通风口没被堵死,又顺手拔掉旁边一野草。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冷宫另一头的屋檐下,几个原本躲在窗后的宫人悄悄探出头来。他们看见刚才那一幕,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谁也没敢出声。

刚才那位可是主位妃嫔啊,有品级、有宫室、有体面的人,竟然被沈选侍当众拽进门,骂得哭着跑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怀疑和观望,而是实实在在的敬畏。

不是怕她疯,是怕她敢。

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敢把那些装模作样的体面人,扒得一丝不挂。

一个老嬷嬷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站在菜地边,低声说:“选侍……您刚才那话,真是解气。”

沈知微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问:“今天轮到谁挑水?”

“是我儿子,马上就来。”老嬷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才那位徐常在……怕是要记恨您了。”

“记恨就记恨。”沈知微站起身,拍了拍手,“她要是真有本事,下次带个会种菜的花匠来比划比划。要是只会哭着跑,那就别再来丢人现眼。”

老嬷嬷咧嘴一笑,没再多说,拄着拐慢慢走了。

沈知微回到地边,拿起锄头,把一条垄沟边缘修得更整齐些。她动作不快,但稳,每一锄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太阳渐渐升高,照在菜地上,嫩叶上的露水开始蒸发,闪出细碎的光。她眯了眯眼,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再过半个时辰,第一批活的人就该来了。

她没打算停。今天还要翻旁边那块更硬的地,据说底下有碎石层,得先撬开才能松土。她已经让春桃去找了几铁钎,待会儿就得用上。

正想着,忽然听见池子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响。

她侧头看了一眼。

池面结的薄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水波轻轻荡着。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从深处游上来,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皱眉:“你嘛?有事?”

锦鲤没回答,只是甩了甩尾巴,沉了下去。

她哼了一声,扭头继续活。

这鱼最近老是冒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饿了。不过她现在顾不上理它,正事要紧。

锄头砸进土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弯腰,用力撬起一块半埋的碎砖,扔到旁边堆着的废料堆上。

风从墙外吹进来,带着一点尘土的味道。

她直起腰,抹了把汗,眼角余光扫过门口。

那扇破木门还在轻轻晃动,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喧闹中回过神来。

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

然后她转身,走向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旧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叠用油纸包好的种子。

她取出一小包,拆开,倒在手心。

细小的黑色颗粒,安静地躺在她掌纹里。

她低头看着,嘴里轻声念叨:“菘菜收完种菠菜,菠菜收完轮红薯。别急,咱们慢慢来。”

说完,她握紧种子,走回地里,蹲下身,开始新一轮播种。

锄头再次落下,泥土翻起,露出湿润的内层。

阳光照在她背上,汗浸透了后襟。

她没停,一下一下,稳稳地挖坑、撒种、覆土、压实。

远处,冷宫高墙之外,隐约传来一声钟响。

她没抬头,也没停手。

锄头继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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