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元界，东荒，青云山脉。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被远山吞没时，山崖上那袭白衣已站了三个时辰。

风猎猎扬起他的衣摆，露出一截瘦削却挺拔的脊骨。墨发未束，在夜色中如瀑流泻，发梢沾着细碎的月华——虽然天边那轮弯月，才刚刚升起。

他是玄微，青云山最后一位守山人。

身后，少年苏离已经跪了近一个时辰。粗布麻衣，面黄肌瘦，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背影，不肯有半分偏移。

三前，他被妖兽追，濒死之际，玄微随手一指，便碾三头筑基妖狼。那一幕，在少年心中种下了求道之种。

自那以后，他便一路追随，从山脚到绝巅，从黎明到暮。

“师尊。”

少年清越的嗓音带着三分犹疑，七分坚定，在山崖间轻轻回荡。

白衣人没有回头。他只是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嗡——

以他指尖为中心，方圆十丈的空气骤然凝固。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凭空浮现，如活物般游走、交织，在夜幕下织就一张瑰丽到令人窒息的光网。每一道符文都流淌着大道真意，寻常修士哪怕看上一眼，都会道心震荡，修为低微者甚至可能当场崩解。

苏离倒吸一口凉气，却死死撑着，没有后退半步。

“这是‘三千道纹’，”玄微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水，却在山谷中激起回响，“天地为纸，法则为墨。看懂多少，你便能学多少。”

“若……若一点都看不懂呢？”少年声音发颤。

白衣人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眉眼清隽如画，瞳仁却是罕见的银灰色，如深冬寒潭，不见半分情绪。他落在苏离身上的目光，轻淡却透彻，仿佛一眼便能看穿少年的骨、血脉、乃至灵魂深处。

片刻后，玄微淡淡开口：

“你身具隐灵，不在五行之列，不属常见灵品，寻常法器测不出，世人多以为你是凡人。”

苏离猛地一震，抬头看向他，满眼震惊。

他自小被人视作无灵的废体，受尽白眼，从没有人告诉过他，他竟有灵。

“隐灵，先天内敛，不泄分毫，修行初期极慢，慢到足以磨碎绝大多数人的道心。”玄微语气平静，“可一旦开窍，后劲之强，远超寻常异灵。”

少年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有灵……他真的有灵！

“你可知我是谁？”玄微再问。

“不知。”苏离咬牙，眼神却愈发坚定，“但前辈挥手斩妖，身上有大道余韵。这青云山脉三百年未出元婴，而前辈……远不止于此。”

玄微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能感知大道余韵，已是心性与神魂远超常人。再加隐灵本身，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我门下有三条规矩。”玄微缓缓开口，空中道纹随之明灭，“其一，不问出身，不探过往。”

“弟子谨记。”

“其二，道不可轻传。我能教你什么，学到多少，全凭你自身造化。”

“是。”

“其三——”玄微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山间温度骤降，崖边草木凝霜，“若有一，你道心蒙尘，背弃本心，我会亲手废你修为，逐出师门。”

苏离浑身一颤，却毫不犹豫叩首：“弟子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玄微看着他，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如冰雪初融，月华流转。他抬手，空中三千道纹骤然收缩，化作一枚古朴的青铜指环，缓缓落在苏离掌心。

“戴上它。”

苏离依言而为。指环触及皮肤的刹那，一股灼热感顺着手臂直冲识海，无数破碎的画面、晦涩的经文、玄奥的道韵轰然炸开。他闷哼一声，七窍渗血，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倒下。

与此同时，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光自他丹田深处亮起，缓缓苏醒。

那是他的隐灵，第一次被大道之力引动。

“此乃‘问道戒’，内蕴我青云一脉本传承《太虚道经》前三卷，及七十二道基础术法。”玄微转身，望向云海深处，“你能承受多少，便能开启多少。三月后，若你能引气入体，踏上修行路，我便正式收你为徒。”

“若……不能呢？”

“那便证明，你与大道无缘。”

话音落下，玄微一步踏出，身影没入云海，消失不见。

苏离跪在原地，握着那枚滚烫的指环，感受着丹田深处那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光，许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隐灵……

三月之约……

师尊……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抹去脸上的血，眼神亮得骇人。

“师尊，您可要看好了。”

“我苏离，一定会踏上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