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核舟记元
如果你喜欢看科幻末世小说,一定不要错过王舒远的一本书《核舟记元》,这本书的主人公是王苏远小爱。新星盟纪元 705 年,蓝星第三贫民窟。距离执法队强行收缴医疗仓的那个清晨,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环太平洋火山带的喷发从未停止,灰黄色的火山灰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雨,年复一年地落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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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星盟纪元 705 年,蓝星第三贫民窟。
距离执法队强行收缴医疗仓的那个清晨,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环太平洋火山带的喷发从未停止,灰黄色的火山灰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雨,年复一年地落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百米高的合金隔离墙依旧矗立着,墙的那边,精英区的大气净化屏障二十四小时运转,永远有澄澈的蓝天和净的空气,新星盟的官方公告里,依旧复一地播报着 “人类文明火种存续计划” 的最新进展,十二艘万吨级逃生舰的建造进度,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十七。
而墙的这边,第三贫民窟,早已被官方划为 “非优先级保障区域”。
板房顶上的火山灰积了厚厚的一层,压得合金板吱呀作响,阳光被厚厚的云层和火山灰隔绝在外,整个尘泥区永远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昏暗中,像是一口密不透风的铁锅,扣在几千个底层人的头顶。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机油、铁锈、腐烂物和火山灰混合的刺鼻气味,吸进肺里,带着涩涩的痛感,连呼吸,都成了一件需要用力的事。
这一年,王苏远十岁了。
他不再是五年前那个抱着小爱,蹲在垃圾堆里捡甲虫的小小孩子。个子蹿高了不少,已经快到林溪的肩膀,身上依旧穿着老周改小的工装外套,洗得发白,袖口和裤脚磨出了毛边,却永远净净。一双手依旧是洗不掉的机油痕迹,指节上布满了新新旧旧的焊疤,掌心的老茧厚得像老周的手,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比五年前多了几分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冷静,看向什么东西的时候,总是微微眯起眼,像是在拆解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能一眼看透最核心的症结。
五年的时间,足够让尘泥区的野草长成能扛住风沙的模样,也足够让一个孩子,在这片泥沼里,长出坚硬的骨头。
他已经成了老周维修店里的半个主人。整个第三贫民窟,没人不知道老周的维修店里,有个叫王苏远的小天才。再破的悬浮车引擎,他捣鼓半天就能重新发动;再老的家用机器人,他拆开重装一遍,就能比新的还好用;甚至连矿场淘汰下来的报废勘探设备,他都能改装成能精准探测金属和水源的探测仪。
老周嘴上永远骂他 “瞎折腾”“费零件”“命都不要了”,却把自己毕生的维修技术,毫无保留地都教给了他。偶尔喝了劣质合成酒,老周会摸着他的头,含糊地念叨:“当年你爸在航天总署的时候,就总说要给你留个后路,这小子,跟他爸一样轴。”
从最基础的电路焊接,到复杂的引擎结构拆解,从新星盟制式设备的底层逻辑,到殖民时代遗留机械的图纸解读,老周教得认真,王苏远学得更快,往往老周只说一遍,他就能举一反三,甚至能想出更优化的改装方案。
阁楼里的那个小实验室,也从当年的一张小桌子,变成了如今满满一屋子的改装设备。他改装的空间检测仪偶尔会检测到奇怪的空间波动,只是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把它当成了设备的故障。废弃的显微镜被他改造成了能看清基因序列的高精度观测仪,淘汰的空间检测仪被他重新编写了程序,能精准监测到空气中的辐射浓度和水质参数,甚至连阿凯从执法队废弃仓库里偷回来的报废全息学习机,都被他改成了能运算复杂流体力学公式的小型计算机。
而当年那只被他拼好碎壳的黑色甲虫,如今早已不是普通的昆虫。
五年里,王苏远翻着父母留下的考古笔记,用上面的生物机械修复技术,一点点给它做了改造。碎裂的外骨骼换成了轻质钛合金,里面植入了微型传感器、芯片和低功耗动力核心,能精准监测空气质量、水质参数、空间辐射,甚至能破解简单的电子锁,传输实时画面。它的体型长到了拳头大小,通体漆黑,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六条机械腿稳稳当当,能爬上垂直的合金墙,能钻进十几厘米宽的管道,王苏远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阿螂。
阿螂永远趴在王苏远的肩膀上,头部的微型传感器一闪一闪的,像是他的第二双眼睛。整个尘泥区的人都知道,只要看到这只黑色的金属甲虫,就知道王苏远就在附近。
还有当年那只瘸腿的橘白猫小乖。
它再也不是当年那只瘦骨嶙峋、见人就弓背的流浪猫了。王苏远用生物凝胶治好了它溃烂的伤口,给它那条被轧断的后腿,做了一副轻量化的生物机械义肢,跑起来比兔子还快,跳起来能爬到两米高的房顶。它长得油光水滑,个头比普通的家猫大了一圈,黄色的眼睛永远带着警惕,成了整个维修店的守护神,也成了第三贫民窟的预警员。
执法队的悬浮车还在几公里外,它就能通过地面的震动和空气中的陌生气息察觉到,弓起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给整个贫民窟报信。五年里,靠着小乖的预警,阿凯躲过了无数次执法队的追捕,贫民窟的人们也提前藏好了无数次 “不合规矩” 的私藏物资。
它依旧最爱黏着王苏远,王苏远在维修店焊零件,它就蹲在焊台旁边,闭着眼睛打盹,焊枪的火花溅过来,它眼皮都不抬一下;王苏远在阁楼里看书算公式,它就趴在桌子角,安安静静地陪着,偶尔用脑袋蹭蹭他的胳膊;王苏远晚上出去排查管道,它就跟在他身后,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黑暗,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
而小爱,依旧是那个银白色的小女孩模样,五年里,她的仿生皮肤被王苏远升级了无数次,细腻得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冰蓝色的瞳孔里,永远带着对王苏远的温柔和关切。她的核心系统被王苏远反复优化迭代,如今已经能破解新星盟大部分的民用安防系统,能并行运算超复杂的工程公式,能精准控阁楼里所有的实验设备,是王苏远最默契的科研助手,也是他身边,永远不会离开的人。
她依旧严格执行着父母留下的核心指令:陪伴王苏远成长,保护王苏远的生命安全,协助王苏远完成指定科研任务。只是关于父母的下落,关于加密文件里的内容,她依旧守着那道最高权限锁,无论王苏远怎么问,都只有一句 “权限不足,无法告知”。
这五年里,尘泥区的子,依旧过得艰难。
新星盟的资源倾斜越来越严重,精英区的人用着最先进的基因延寿技术,喝着过滤了几百遍的纯净水,吃着无菌培育的高营养食材,而贫民窟的人们,连最基础的生存保障,都成了奢望。饮用水要靠殖民时代遗留的老旧供水系统,电力要靠废弃矿场淘汰下来的二手发电机,生病了只能靠老周偷偷攒下来的急救药和林溪自学的基础医疗知识,一旦得了重病,就只能听天由命。
可就算子再难,这片尘泥里的人们,也依旧在拼尽全力地活着。
胖墩的食品店,依旧是整个贫民窟最热闹的地方。十五岁的胖墩,已经长成了个一米八的大个子,胖乎乎的,往那一站,像一堵结实的墙。他依旧每天凌晨三点就起来烤麦饼,麦饼里永远会偷偷多放一点糖,给贫民窟里的孩子们留着。食品店的里屋,被他隔出了一个小小的储藏室,里面永远囤着应急的压缩饼、饮用水和急救药品,每次贫民窟出了事,他永远是第一个把物资拿出来的人。
五年前医疗仓被抢走后,他跟着老周学了基础的伤口处理,又跟着林溪学了认药,食品店的柜台上,永远摆着一个医药箱,谁受了伤,谁发了烧,都会先来找他。他依旧是那个心软的胖子,哪怕自己的子过得紧巴巴,也见不得别人受苦,贫民窟里的孤儿们,几乎都吃过他给的免费麦饼,老人们都喊他 “胖墩娃”,把他当亲孙子看。
阿凯也长大了,十二岁的少年,瘦得像竹竿,却灵活得像只猴子,整个第三贫民窟,没有他钻不进去的缝,没有他摸不进去的仓库,没有他偷不出来的东西。他依旧靠着捡垃圾、偷执法队和精英区废弃的零件过子,只是偷来的东西,再也不是只换一口吃的,大部分都送到了老周的维修店,给王苏远做实验、改设备用。
他是王苏远最忠实的跟班,王苏远要修什么东西,他永远是第一个冲上去帮忙递工具、找零件;王苏远要去地下管道里排查故障,他永远是第一个拿着应急灯,说 “我身子小,我先下去”;执法队来了,他永远是第一个冲出去引开注意力,给王苏远和老周争取藏东西的时间。
老周总骂他 “偷鸡摸狗,早晚要栽进去”,却也把自己的维修技术,一点点教给了他,只是阿凯性子跳脱,坐不住冷板凳,学了个皮毛,就又跑出去瞎晃悠了,唯独对王苏远的事,永远上心得很,王苏远要什么零件,哪怕翻遍整个新星盟的废弃仓库,他也能给弄回来。
而林溪,已经十五岁了。
当年那个穿着白裙子,挡在铁皮屋门口,倔强地和执法队对峙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依旧净净的,哪怕身处满是尘泥的贫民窟,也永远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洗得一尘不染,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意,像是一朵开在垃圾堆里的白莲花,在这片灰暗的尘泥里,成了所有人心里,最净的那束光。
她的露天学校,规模比五年前大了不少。她偷偷把父母留下的生物、物理教材藏在板房里,趁着孩子们放学,给王苏远讲里面的知识,偶尔也会翻出基因修复的笔记,研究能让普通人也用得起的修复方法。
当年那块巨大的废弃合金板,依旧是她的黑板,只是旁边多了几个用废弃板房搭起来的简易教室,能遮风挡雨。学生也从当年的七八个孩子,变成了如今的二十多个,最大的十几岁,最小的才三四岁。她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教孩子们认字、算数,教他们基础的物理和生物知识,教他们 “人人生而平等”,教他们 “哪怕身处泥沼,也要抬头看星星”。
她知道,对于贫民窟的孩子们来说,想要走出这堵百米高的合金墙,想要摆脱一辈子困在尘泥里的命运,唯一的路,就是读书,就是学知识。新星盟的公立学院,每年都会面向全蓝星招生,只要能考上,就能走进精英区,就能拥有不一样的人生。哪怕这个机会,对于贫民窟的孩子来说,渺茫得像天上的星星,她也要拼尽全力,给孩子们争取这一点点光。
她的父母,当年就是新星盟生物科研院的顶尖研究员,一辈子都在研究能让普通人也用得起的基因修复技术,最后却落了个车毁人亡的下场。她继承了父母的遗志,也藏着对新星盟最深的失望和恨意,她不想让这些贫民窟的孩子,和她一样,一辈子被困在底层,被随意践踏,被随意牺牲。
只是这五年里,新星盟对贫民窟的教育管控越来越严。他们不允许贫民窟的孩子接受系统的教育,不允许底层人掌握太多的知识,在他们眼里,这些底层人,只需要做最基础的体力活,只需要为精英阶层的生存计划提供资源就够了,不需要有思想,不需要有未来。
执法队来过很多次,要拆掉她的露天学校,说她 “非法聚众,传播不良思想”。每一次,都是贫民窟的人们站出来,把她和孩子们护在身后。老周拿着焊枪挡在最前面,胖墩带着十几个工人堵在教室门口,阿凯偷偷在执法队的悬浮车里放了扰器,让他们的设备全部失灵,整个贫民窟的老人和孩子们,都围在旁边,沉默地看着执法队,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这唯一的一间学校。
执法队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们不想在贫民窟引发大规模的冲突,只是留下了警告,严禁她教授 “超出基础认知范围的内容”,严禁她传播 “不利于新星盟统治的思想”。
林溪嘴上答应着,却依旧在孩子们认全了字之后,偷偷给他们讲物理,讲生物,讲父母留下的那些教材里的知识。她知道,只有知识,才能让这些孩子,真正地站起来,真正地走出这片尘泥。
而这一年入夏以来,第三贫民窟的子,变得愈发艰难了。
新星盟水务总署以 “优先保障精英区及逃生舰建造基地供水” 为由,削减了第三贫民窟百分之八十的供水配额,原本就老旧不堪的供水系统,水压一天比一天低,流出来的水,也越来越浑浊,里面混着铁锈和泥沙,还有一股刺鼻的锈味,哪怕用纱布过滤十几遍,依旧能看到水里悬浮的杂质。
贫民窟的人们找过新星盟水务总署,打了无数次通讯申请,对方的回应永远是冰冷的、公式化的:“第三贫民窟为非优先级保障区域,供水配额调整符合新星盟公共资源分配条例,自行解决用水问题。”
他们只能忍着,只能把水反复过滤,烧开了再喝,只能省着用,一口水分好几次喝,洗脸的水留着洗衣服,洗衣服的水留着冲厕所,哪怕这样,存下来的水,也依旧撑不了多久。
而就在三天前,彻底出事了。
凌晨三点,整个第三贫民窟的供水系统,彻底瘫痪了。
主供水管道在地下十几米深的位置,因为年久失修,管壁锈蚀得像蜂窝一样,大片的锈块脱落,混着泥沙和碎石,彻底堵死了三米长的主管道。同时,因为长期超负荷运转,供水站的加压泵核心线圈彻底烧毁,主控板的芯片也直接报废,整个系统,彻底停摆了。
断水的第一天,贫民窟的人们还抱着希望,几个懂点机械的工人,围着供水站的设备捣鼓了一整天,可这套殖民时代遗留的 K-07 型加压供水系统,早就停产了快一百年,图纸早就遗失了,里面的线路和结构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他们拆了半天,连哪里出了问题都没找出来。
断水的第二天,整个贫民窟开始陷入恐慌。
家里存的水已经喝光了,老人和孩子们渴得嘴唇开裂,躺在板房里,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女人们拿着空水桶,在供水站门口守着,从天亮等到天黑,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绝望;男人们拿着扳手和撬棍,把加压泵拆了个稀碎,依旧找不到修复的办法,只能一拳砸在冰冷的设备上,眼里满是无力和愤怒。
他们再次联系了新星盟水务总署,这一次,对方直接切断了通讯,连敷衍的回应都没有了。
阿凯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偷偷绕到隔离墙的边缘,想从精英区的备用供水管道里偷点水,还没靠近,就被执法队的巡逻机器人发现了,电磁枪擦着他的肩膀打过去,在合金墙上炸出一个坑,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肩膀被灼伤了一大片,差点被抓进执法总署的监狱。
林溪带着几个女孩子,在贫民窟边缘的雨水收集池里,舀那些混着火山灰和垃圾的雨水,用纱布一遍一遍地过滤,哪怕明知道里面有超标的重金属,有对人体有害的辐射,可孩子们渴得直哭,她没有别的办法。过滤出来的水,浑浊得发黄,她先自己喝了一口,确认没有急性中毒的症状,才一点点喂给那些最小的孩子。
胖墩把食品店里储存的所有饮用水,全都拿了出来,一桶一桶地分给了家里有老人和孩子的人家,自己只留了不到半瓶水。他的嘴上起满了燎泡,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依旧一趟一趟地,把水送到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家里,看着老人裂的嘴唇沾到水,他才松一口气,转身又去下一家。
老周把维修店关了,带着几个工人,在供水站泡了整整两天,把加压泵拆了装,装了拆,熬了两个通宵,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胡子拉碴的,手上被烫出了好几个水泡。可他当年在新星盟航天总署,学的是星际飞船的引擎结构,对这种百年前的老旧供水系统,也只懂个皮毛,核心线圈烧毁了,没有替换的配件,主控板报废了,没有适配的芯片,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无米下锅。
第三天的傍晚,天阴得更沉了,火山灰混着零星的雨点,落了下来,打在板房的顶上,沙沙作响。
供水站门口,围满了拿着空水桶的人,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孩子们小声的啜泣声。所有人都看着那台拆得七零八落的加压泵,看着那紧闭的水龙头,眼里的绝望,像水一样,一点点漫上来。
他们都知道,在这片被遗忘的尘泥区,断了水,就等于断了活路。
就在这时,一个清瘦的身影,穿过人群,走到了供水站的设备前。
是王苏远。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拉链拉到口,手里拿着一个自己改装的探测仪,肩膀上趴着那只黑色的金属甲虫阿螂,小爱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冰蓝色的瞳孔里,正扫描着眼前的供水设备。
十岁的孩子,站在一群成年人中间,显得那么单薄,可他站得笔直,眼神冷静地扫过那台报废的加压泵,扫过旁边的管道接口,没有丝毫的慌乱。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苏远?” 老周抬起头,看着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疲惫,“你怎么来了?这里没什么事,赶紧回去,外面下雨了,别淋着。”
“周哥,” 王苏远抬起头,看向他,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净,却又异常坚定,“我看过殖民时代的 K-07 型供水系统工程手册,这套设备的结构和参数,我都知道。我能修好它。”
一句话,让人群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哗然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眼里有惊讶,有怀疑,也有一丝不敢相信的期待。他们都知道王苏远是个小天才,能修好各种各样的破铜烂铁,可这是整个贫民窟的供水系统,地下十几米深的主管道,百年前的老旧加压泵,连老周都修不好,他一个十岁的孩子,能行吗?
“你疯了?” 老周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瞪着他,“这不是你平时修的那些小玩意儿!主管道在地下十二米深,里面全是淤泥和锈块,还有沼气,进去了就可能出不来!加压泵的线圈和芯片都烧透了,配件早就停产了,整个新星盟都找不到替换的,你拿什么修?”
“我有办法。” 王苏远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他抬手指了指供水站旁边的管道分布图,那是一张贴在墙上几十年的图纸,早就模糊不清了,“主管道的堵塞位置,在地下十二米,距离供水站直线距离十七米的位置,堵了三米长。加压泵的定子线圈,我可以用废弃悬浮车的驱动线圈改装,主控板的芯片,我可以用小爱核心系统的备用芯片改写程序适配。”
他说得条理清晰,每一个节点,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对应的解决方案,没有一句空话。
老周愣住了,他看着王苏远眼里的光,那是一种有成竹的笃定,不是小孩子的一时冲动。他张了张嘴,想骂他不知天高地厚,想让他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了,现在整个贫民窟,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再等下去,几千口人,真的会渴死在这里。
“周哥,让我试试吧。” 王苏远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恳求,也带着坚定,“我不能看着大家就这么渴着。”
五年前,执法队抢走医疗仓的时候,他只能站在一边,看着林溪被推倒,看着老周隐忍地给大家分药,看着所有人眼里的绝望和无力,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像一针,扎在他心里,扎了整整五年。
现在,他有能力了,他能修好这套供水系统,他能让大家喝上水,他能护住这些他想护住的人。他必须试试。
“我跟你一起去!” 阿凯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肩膀上的灼伤还涂着药膏,他拍了拍脯,看着王苏远,“苏远,我身子小,能钻管道,淤泥我来清!你让我什么,我就什么!”
“我也来!” 胖墩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应急灯,还有一兜子高能量压缩饼,“苏远,你需要什么,只管说!吃的喝的,照明的工具,我都给你准备好!我还能叫上几个兄弟,帮你挖管道,抬设备!”
林溪也走了过来,她的头发被雨丝打湿了,贴在脸颊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支笔,看着王苏远,眼里满是信任和温柔:“苏远,流体力学的公式,管道压力的参数,我可以帮你算。你需要什么数据,我都能帮你算出来。”
人群里的老人们,也纷纷开口,说着鼓励的话,孩子们也围了过来,仰着小脸,看着王苏远,眼里满是崇拜。
老周看着眼前的场景,沉默了很久,最终狠狠咬了咬牙,抬手拍了拍王苏远的肩膀:“好,臭小子,我陪你疯这一次。需要什么零件,什么工具,我店里的,你随便用。我跟你一起修,出了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王苏远看着身边的人,看着人群里那些带着期待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探测仪,转身看向那台报废的加压泵,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现在,我们分两步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传遍了整个供水站,“第一步,先排查清楚地下主管道的堵塞情况,清开淤堵,让水能流过来。第二步,改装加压泵的线圈和主控板,调整供水压力参数,让整个系统重新运转起来。”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没有人打断他,哪怕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这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听从他的安排。
“阿凯,你带三个人,去仓库里找废弃的小型电机、摄像头,还有柔性传输线,越多越好。”
“胖墩,你准备五盏大功率应急灯,三个氧气罐,还有沼气浓度检测仪,再给大家准备好热的食物和水,越多越好。”
“林溪姐,麻烦你帮我核算一下,这套 K-07 型系统,主管道内径 120 毫米,长度 1200 米,需要多大的水压,才能把水送到贫民窟最高的四楼,同时不会让老旧的管道爆管。”
“周哥,你帮我找一台废弃悬浮车的驱动电机,要型号匹配的,拆里面的定子线圈,再找一块适配的主控板,还有焊枪、万用表、示波器,我们要改装加压泵的核心部件。”
“小爱,你跟我一起,用探测仪扫描地下管道的走向,精准定位堵塞位置,同时编写清淤机器人的控制程序。”
他的指令条理清晰,每一个人的分工都明明白白,没有一句废话。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立刻动了起来,没有人犹豫,没有人抱怨,原本压抑绝望的供水站,瞬间有了生气。
夜幕很快降临了。
维修店里灯火通明,焊枪的滋滋声,零件碰撞的叮当声,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声,混在一起,成了这片灰暗的尘泥区里,最动人的声音。
王苏远趴在工作台上,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工程手册,还有他自己画的管道走向图和清淤机器人设计图纸。阿螂趴在图纸上,头部的传感器一闪一闪的,正在扫描图纸上的参数,同步传输给小爱。
小爱站在他身边,冰蓝色的瞳孔里,飞速滚动着一串串代码,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编写着清淤机器人的核心控制程序。她的核心系统里,有父母留下的完整工业设计库,能精准匹配所有的零件参数,优化程序逻辑,是王苏远最得力的助手。
“远儿,清淤机器人的机身直径,最大只能做到 100 毫米,才能顺利通过内径 120 毫米的主管道,电机功率不能超过 50W,否则会触发管道内的沼气爆炸风险。” 小爱停下敲击键盘的手,看向王苏远,软乎乎的声音里,带着精准的参数提示。
“我知道。” 王苏远点点头,手里的铅笔在图纸上快速修改着,“我把机身做成模块化的,清淤钻头在前,摄像头和传感器在中间,电机和电池在后,总长度控制在 30 厘米以内,用柔性传输线连接,既能传输画面,也能远程供电,不用自带大容量电池,降低爆炸风险。”
他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线条流畅,参数精准,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每一个结构的衔接,都严丝合缝,完全符合工业设计标准。老周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画的图纸,看着上面标注的密密麻麻的参数,眼里满是震惊,还有藏不住的骄傲。
他当年在新星盟航天总署,见过无数顶尖的机械工程师,可没有一个人,能在十岁的年纪,有这样扎实的功底,这样精准的设计能力,这样冷静的逻辑思维。这个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他的天赋,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被困在这片尘泥里,也挡不住他发光。
老周没说话,转身拿起焊枪,按照王苏远的图纸,一点点焊接机器人的机身外壳。他的手很稳,焊枪在他手里,像绣花针一样灵活,每一个焊点都光滑平整,没有一丝瑕疵。
阿凯带着几个孩子,把仓库里翻了个底朝天,找来了十几个废弃的小型电机,几十个微型摄像头,还有几卷柔性传输线,一股脑地堆在维修店的门口,喘着气说:“苏远,你看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废弃仓库里找!”
王苏远抬头看了一眼,挑了两个参数最匹配的电机,笑着说:“够了,阿凯,谢了。”
阿凯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脸上的灰一道一道的,露出一口白牙:“跟我客气啥!你让我啥我就啥!”
林溪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计算着。她面前摊着一本《流体力学基础》,是她父母留下的教材,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她的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一个个公式,一组组参数,精准地落在纸上,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却连擦都顾不上擦。
半个多小时后,她拿着本子,走到王苏远身边,轻声说:“苏远,算出来了。主管道的沿程阻力系数是 0.023,局部阻力系数算上所有的弯头和阀门,总和是 18.7,要把水送到四楼,需要的出口水压是 0.4MPa,考虑到管道的老化和锈蚀,承压上限不能超过 0.45MPa,最佳工作压力区间在 0.38MPa 到 0.42MPa 之间。”
王苏远接过本子,看着上面工整的公式和精准的参数,抬起头,对着林溪笑了笑:“林溪姐,太谢谢你了,刚好是我需要的。”
林溪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伸手擦了擦他脸上沾着的铅笔灰:“跟姐客气什么。你小心点,别太累了,已经熬了快一夜了,歇一会儿。”
王苏远摇了摇头,低头继续修改图纸,只是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胖墩一趟一趟地跑着,给大家送来了热乎的麦粥和烤饼,还有净的饮用水,放在每个人的手边,不吵不闹,只是看着大家忙碌,眼里满是期待。小乖蹲在维修店的门口,警惕地盯着外面的黑暗,时不时抬起头,看看里面忙碌的王苏远,确认他没事,又低下头,继续守着门。
天快亮的时候,第一台管道清淤机器人,终于做好了。
机身只有拳头大小,直径 100 毫米,长度 30 厘米,前面是旋转的清淤钻头,中间是高清摄像头和沼气浓度传感器,后面是微型驱动电机,一细细的柔性传输线,从机身尾部延伸出来,连接着外面的控制终端。
王苏远拿着机器人,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每一个零件都严丝合缝,每一个功能都能正常运转,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他熬了整整一夜,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脸上沾着机油和铅笔灰,却丝毫看不出疲惫,眼里依旧亮得惊人。
“成了。” 他抬起头,对着身边的老周和林溪,笑了笑。
天刚蒙蒙亮,雨停了,火山灰依旧在落,整个第三贫民窟,都醒了过来。
供水站的周围,围满了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王苏远和他手里的那个小小的机器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主管道的检修口,已经被挖开了,露出了黑漆漆的管道口,一股带着铁锈和沼气的刺鼻气味,从里面涌了出来。沼气浓度检测仪上的数字,在安全阈值的边缘徘徊,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王苏远蹲在检修口旁边,把清淤机器人,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管道里。
“小爱,启动控制程序。”
“收到,远儿。” 小爱点了点头,手指在控制终端的键盘上轻轻一按。
嗡的一声轻响,管道里的机器人,启动了驱动电机,前面的清淤钻头,缓缓旋转起来,带着轻微的震动,顺着管道,一点点向深处前进。
控制终端的屏幕上,清晰地传来了机器人摄像头拍摄的画面。黑漆漆的管道里,管壁上布满了锈蚀的凹坑,到处都是脱落的锈块和淤泥,越往里走,堵塞越严重,到了十七米的位置,管道彻底被堵死了,密密麻麻的锈块和碎石,像一堵墙,挡在了前面。
“找到了,就是这里。” 王苏远盯着屏幕,眼神专注,“小爱,启动清淤模式,钻头转速调到每分钟 300 转,缓慢前进,实时监测沼气浓度,一旦超标,立刻停机。”
“明白。”
屏幕上,机器人的钻头飞速旋转起来,一点点钻进了堵塞的锈块和淤泥里。黑色的淤泥被搅碎,顺着管道里的积水,一点点向后流出来,锈块被钻头一点点打碎,随着水流冲了出来。
所有人都围在屏幕前,屏住呼吸,看着画面一点点前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升到了头顶,又一点点向西边落下去。
清淤的过程,并不顺利。
机器人前进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了管道变形,机身被卡住了,动弹不得,屏幕上的画面剧烈晃动,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王苏远却异常冷静,一点点调整机器人的姿态,反向转动钻头,一点点把机身从变形的管道里退了出来,重新规划前进路线,绕开了变形的区域。
还有一次,管道里的沼气浓度突然飙升,超过了安全阈值,机器人瞬间触发了自动停机,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王苏远没有慌,让机器人停在原地,等着沼气浓度慢慢降下来,才重新启动,继续清淤。
阿凯蹲在检修口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里拿着扳手,随时准备下去帮忙;老周站在王苏远身边,手一直按在应急关闭按钮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况;林溪拿着本子,实时记录着管道里的各项参数,给王苏远提供参考;胖墩拿着水和毛巾,时不时给王苏远递过来,让他擦把脸,喝口水。
整整十二个小时,直到夜幕再次降临,屏幕上的机器人,终于冲开了最后一块堵塞的锈块。
一瞬间,哗啦啦的水流声,从管道里传了出来,清澈的自来水,顺着检修口,涌了出来,溅了所有人一身。
“通了!管道通了!”
阿凯第一个跳了起来,大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围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用力地拍着身边人的肩膀,语无伦次地说着话。几个老人,对着王苏远,深深地鞠了一躬,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王苏远看着从管道里涌出来的清水,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长长地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老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嘴上骂着 “臭小子,命都不要了”,手却稳稳地托着他,眼里满是心疼和骄傲。
林溪递过来一瓶水,还有净的毛巾,看着他苍白的脸,轻声说:“苏远,快喝点水,歇一会儿,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王苏远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涩的喉咙,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了。他对着林溪,笑了笑,点了点头,却没有坐下休息。
“还没完。” 他抬起头,看向那台拆得七零八落的加压泵,眼神再次变得专注起来,“管道通了,但是水压不够,水上不来,必须把加压泵修好,整个系统才能真正运转起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眼里满是敬佩和心疼。他已经熬了一天一夜了,连口水都没好好喝,却依旧想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要让所有人都能用上水。
“走,回维修店,改装线圈和主控板。”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晚,我们把这台破泵,彻底修好!”
维修店的灯,又一次亮了起来,这一亮,又是一个通宵。
加压泵的核心定子线圈,已经彻底烧熔了,想要重新绕制,没有适配的模具和漆包线,本不可能。王苏远想的办法,是用废弃悬浮车的驱动线圈,进行改装。
悬浮车的驱动线圈,无论是功率还是尺寸,都和加压泵的定子线圈不匹配,想要改装,难度极大,需要重新计算线圈的匝数、阻抗、额定功率,还要修改线圈的尺寸,一点点打磨,才能适配加压泵的转子。
老周负责拆解废弃悬浮车的驱动电机,取出里面完好的线圈,王苏远负责计算参数,修改线圈结构,小爱负责模拟线圈的运转数据,确保改装后的线圈,能和加压泵完美适配,不会出现过载烧毁的情况。
线圈的改装,极其考验耐心和手艺。每一圈漆包线,都要绕得严丝合缝,不能有一丝的偏差,否则线圈的阻抗就会出现误差,装上去之后,瞬间就会烧毁。王苏远的手很稳,哪怕熬了两天两夜,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拿着镊子的手,也没有一丝的抖动,一圈一圈地,把漆包线绕在铁芯上,精准得像机器一样。
阿螂趴在线圈旁边,头部的温度传感器一闪一闪的,实时监测着线圈的温度,一旦出现局部过热,就会立刻发出提醒。
而主控板的改装,更是难上加难。
百年前的主控芯片,早就停产了,没有任何替换的型号。王苏远只能从小爱核心系统的备用芯片里,拿出一块通用型芯片,重新编写程序,改写引脚定义,让它能适配百年前的老旧系统,同时还要写入压力控制程序,把供水压力精准地控制在 0.38MPa 到 0.42MPa 之间,确保不会爆管。
编写程序的工作,主要由小爱来完成,王苏远负责制定程序逻辑,核对每一行代码,确保不会出现任何 bug。主控板是整个加压泵的大脑,一旦程序出了问题,整个系统都会崩溃,甚至会引发短路爆炸,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
林溪就坐在他们身边,给他们煮着热粥,时不时给他们添一点热水,安安静静地陪着,不打扰他们的工作。胖墩守在维修店门口,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给他们守着这一方小小的、亮着灯的空间。
天又一次亮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维修店的窗户,照进来的时候,改装后的定子线圈和主控板,终于完成了。
王苏远拿着线圈,反复用万用表测量了三遍,阻抗、匝数、额定功率,所有参数,都完美匹配设计要求。主控板的程序,也经过了小爱上百次的模拟运行,没有任何 bug,压力控制精准到了 0.01MPa。
“成了。” 王苏远放下万用表,抬起头,看着身边熬了两个通宵的老周和小爱,笑了笑,声音哑得厉害,“我们去供水站,把泵装起来。”
供水站周围,再次围满了人。所有人都看着王苏远和老周,小心翼翼地把改装好的线圈,装进加压泵的定子仓里,把主控板固定好,接好每一线路,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半个多小时后,加压泵重新组装完毕,所有线路都连接完成。
整个供水站,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王苏远,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苏远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电源开关前,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周,老周对着他,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肯定。
他伸出手,按下了电源开关。
嗡 ——
一声轻微的电机运转声响起,加压泵的转子,平稳地转动了起来,没有异响,没有短路,压力表的指针,缓缓升起,稳稳地停在了 0.4MPa 的位置,正好落在林溪计算出的最佳工作区间里。
下一秒,供水站那一排十几个水龙头里,同时喷出了清澈的自来水。
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动听,像是最美的乐章。
一瞬间,整个第三贫民窟,彻底沸腾了。
人们拿着水桶,疯了一样冲到水龙头前,看着喷涌而出的清水,哭了,笑了,有人捧着水,大口大口地喝着,有人把水浇在脸上,任由泪水和自来水混在一起。老人们跪在地上,对着供水站的方向,不停地磕头,嘴里念叨着感谢的话。孩子们围着水龙头,蹦蹦跳跳地欢呼着,喊着 “苏远哥哥厉害”“苏远哥哥是天才”。
胖墩抱着王苏远,激动得差点把他勒得喘不过气,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 “苏远,你太牛了!太牛了!”;阿凯跳上了供水站的房顶,挥着胳膊大喊着,像个疯子一样;林溪站在一边,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王苏远,眼里含着泪,却笑得无比温柔。
老周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的场景,看着那个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孩子,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眼眶却微微发热。他想起了当年,王苏远的父母把这个孩子托付给他的时候,那个小小的婴儿,如今已经长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少年,能护住整个贫民窟的人了。
他们做到了。在新星盟彻底放弃了这片尘泥区的时候,他们靠着自己的双手,靠着一个十岁孩子的天赋和坚持,让整个贫民窟,重新喝上了净的自来水。
王苏远看着眼前欢呼的人群,看着喷涌而出的清水,看着身边笑着的老周、林溪、阿凯、胖墩,还有身边的小爱,肩膀上的阿螂,脚边的小乖,心里暖暖的。
他终于明白了,父母留下的那句话,“别为了活下去,忘了为何出发”,到底是什么意思。
活下去,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是要带着身边的人,一起活下去;是要护住那些你在意的人,那些信任你的人,哪怕身处尘泥,也要一起,看到星星。
这件事之后,王苏远成了整个第三贫民窟,家喻户晓的 “小天才”。
走在贫民窟的街道上,无论谁见到他,都会热情地和他打招呼,给他塞吃的,塞喝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疼。谁家的设备坏了,谁家的水管堵了,都会来找他,他永远不会拒绝,哪怕再忙,也会放下手里的事,去帮大家修好。
他的露天实验室,也变得越来越热闹。孩子们放学之后,都会跑到维修店的阁楼里,围着他,看他做实验,看他算公式,听他讲那些新奇的物理知识,讲宇宙里的星星,讲上古文明的遗迹。林溪的露天学校里,也多了一门课,王苏远每周都会去两次,给孩子们讲基础的机械原理,教他们怎么修简单的设备,怎么用自己的双手,改变自己的生活。
子,好像一点点好了起来。
可王苏远心里,那个关于父母的疑问,却越来越深。
他能修好整个贫民窟的供水系统,能改装最复杂的机械,能看懂精英区大学才会教的物理教材,可他依旧看不懂父母考古笔记里的那些内容,依旧不知道,父母当年到底去了哪里,到底遭遇了什么。
笔记里的那些上古铭文,那些关于空间波动的监测数据,那些关于 “晶石” 和 “跨空间载体” 的记录,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的心头。他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教材和工程手册,都找不到相关的内容,小爱也永远只有一句 “权限不足,无法告知”。
他知道,想要知道真相,想要找到父母的下落,他需要学更多的知识,需要走到更高的地方,需要走进那堵合金墙,走进精英区,走进新星盟的核心。
而这条路,唯一的入口,就是新星盟公立学院的招生考试。
只有考上那里,他才能接触到更核心的知识,才能查到父母当年的勘探记录,才能知道,五年前,父母到底遭遇了什么。
这天晚上,王苏远坐在阁楼的桌子前,翻着父母的考古笔记,眉头紧锁。笔记里的那些上古铭文,他依旧一个都不认识,旁边的批注里,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词,“空间稳定”“晶石能量”“坍缩预警”,这些词,他连听都没听过。
就在他对着笔记发呆的时候,阁楼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苏远,你睡了吗?” 是林溪的声音。
王苏远赶紧合上笔记,起身打开了门:“林溪姐,我还没睡,你怎么来了?”
林溪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身上穿着一件净的棉布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她走进阁楼,把帆布包放在桌子上,看着王苏远,轻声说:“我听胖墩说,你最近天天熬夜,在看你父母留下的笔记,很多东西看不懂?”
王苏远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里面有很多公式和铭文,我从来没见过,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书,都找不到相关的内容。”
林溪笑了笑,伸手打开了那个帆布包。
里面是一摞厚厚的、崭新的教材,封面印着新星盟公立科研院的校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王苏远一眼扫过去,《经典物理学》《量子力学基础》《空间物理导论》《基因编辑原理》《上古文明铭文基础解读》《星际考古学概论》,整整十几本,全都是精英区的公立大学,才会使用的专业教材。
在第三贫民窟,这些书,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宝贝,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
王苏远愣住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伸手轻轻抚摸着教材的封面,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只在废弃的工程手册里,见过这些书的名字,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亲眼看到,能亲手摸到。
“林溪姐,这些书……”
“这些是我父母当年,留在新星盟科研院的专业教材。” 林溪看着他,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当年我从科研院逃出来的时候,偷偷把这些书带了出来,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给别人看过。”
她伸手,拿起最上面的那本《上古文明铭文基础解读》,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娟秀的签名,还有一个蓝色的菱形标记,像是一个特殊的印章。
王苏远看到那个标记的瞬间,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溪,眼睛里满是震惊。
这个蓝色的菱形标记,和他父母考古笔记里,每一页边角的标记,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林溪姐,这个标记……”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那个菱形标记,“这是什么?我父母的笔记里,每一页都有这个标记!”
林溪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指尖轻轻拂过那个标记,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对着王苏远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只是当年我父亲和你父母,一起在科研院工作的时候,他们研究小组的私人标记而已。我父亲和你父母,是同事,也是很好的朋友。”
王苏远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和林溪的父母,竟然早就认识。他想再问点什么,可看着林溪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伤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林溪不想说,一定有她的理由。
“苏远,这些书,我现在都给你。” 林溪把所有的书,都推到他的面前,眼神认真地看着他,语气无比坚定,“我知道,你不是能被困在这片尘泥里的孩子。你的天赋,你的脑子,不该只用来修修供水系统,修修破铜烂铁。你该去看更广阔的世界,该去精英区,该去考上新星盟的公立学院,去学你想学的知识,去查你父母当年的真相。”
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王苏远的头,眼里满是期许,像姐姐看着自己的弟弟:“别被这片尘泥困住了,苏远。你的世界,不该只有这堵百米高的合金墙,不该只有这片贫民窟。你的征途,是更远的地方,是天上的星星。”
王苏远看着眼前的一摞教材,看着林溪温柔的眼睛,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站起身,对着林溪,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谢谢你,林溪姐。谢谢你。”
“跟姐客气什么。” 林溪笑了,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泪,“这些书,你慢慢看,看不懂的地方,就来问我。虽然我学得不如我父母好,但是基础的内容,还是能教你的。”
那天晚上,林溪走了之后,王苏远坐在阁楼的桌子前,一夜没睡。
他一本一本地翻着那些教材,像是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看到了一个无比广阔的世界。经典物理学的严谨,量子力学的奇妙,空间物理的浩瀚,上古铭文的神秘,一点点在他眼前展开,像漫天的星辰,照亮了他眼前的路。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学的那些维修技术,那些工程知识,不过是这片浩瀚海洋里的一滴水。他想要知道的真相,想要解开的谜团,都藏在这些知识里,藏在更远的地方。
从那天起,王苏远像是疯了一样,一头扎进了这些教材里。
白天,他帮老周打理维修店,帮贫民窟的人们修东西,去林溪的学校里给孩子们上课;到了晚上,他就把自己关在阁楼里,点着应急灯,没没夜地看书,算公式,做笔记。
阁楼的墙壁上,很快就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从经典力学到量子力学,从流体动力学到空间物理,层层叠叠,写满了每一寸空白。桌子上的笔记本,一本接一本地写满了,全是他的学习笔记,还有他自己推导出来的公式,优化出来的算法。
小爱永远陪在他身边,他看不懂的内容,小爱会给他详细讲解;他算错的公式,小爱会帮他指出错误;他做实验需要的数据,小爱会帮他精准运算。她的核心系统里,有父母留下的完整科研知识库,像是一个永远不会枯竭的宝藏,陪着他,一点点往前走。
林溪也经常来阁楼里,给他讲解那些他看不懂的知识点,给他讲父母当年在科研院的故事,教他解读上古文明的基础铭文。她的父母,是当年上古文明铭文研究领域的顶尖专家,她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铭文的理解,远超普通人。
阿凯总能给他带来各种各样的惊喜,今天偷回来一个淘汰的全息学习机,明天摸回来一本废弃的科研笔记,后天带回来一个坏掉的高精度检测仪,这些东西,都成了王苏远学习和实验的宝贝。
胖墩永远会在深夜,给王苏远送来热乎的麦饼和粥,看着他熬红的眼睛,心疼地劝他早点休息,却从来不会打扰他学习。老周则把维修店的所有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尽量不让杂事打扰他,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看书学习,只是每天晚上,都会在阁楼门口,放一杯热牛,和一碟洗净的水果。
小乖永远趴在桌子角,陪着他熬夜,他看书看到天亮,它就陪着他坐到天亮;阿螂趴在他的笔记本上,帮他监测设备的温度,记录实验的数据,成了他最忠实的实验助手。
他的天赋,在这些系统的知识滋养下,像是被点燃的火种,爆发出了惊人的光芒。
只用了半年的时间,他就把十几本厚厚的专业教材,全部吃透了。教材里的习题,他能轻松解出来;教材里的理论,他能举一反三,甚至能指出其中的错误和不足,推导出更优化的公式和模型。
老周拿着他画的星际飞船引擎结构优化图纸,手都在抖,他当年在新星盟航天总署,见过无数顶尖的航天工程师,可没有一个人,能在十岁的年纪,画出这样严谨、这样精妙、这样充满想象力的图纸。
林溪看着他解读出来的上古铭文,震惊得说不出话。那些连她都要研究很久才能看懂的复杂铭文,他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就能轻松解读,甚至能翻译出她都看不懂的内容,他对上古铭文的理解,已经快要追上她的父亲了。
整个第三贫民窟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小天才,正在用自己的努力,一点点走出这片尘泥,一点点走向那片属于他的星空。
这天晚上,王苏远又一次翻出了父母的那本考古笔记。
这一次,他能看懂笔记里的大部分公式了,那些关于空间波动的监测数据,那些关于空间稳定的理论模型,他都能看懂了。他终于明白,父母当年,一直在研究的,是一种能稳定空间的技术,一种能抵御宇宙坍缩的技术。
可笔记里,关于晶石的内容,关于父母失踪的真相,依旧是加密的,依旧是他看不懂的谜团。
他拿着笔记,走到小爱身边,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认真和期待,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忐忑。
“小爱,” 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我的爸爸妈妈,到底去哪了?他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研究的晶石,到底是什么?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小爱冰蓝色的瞳孔,瞬间闪过大量的乱码,一串串数据流疯狂地滚动着,快得几乎看不清。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发出轻微的、刺耳的机械卡顿声,机身的温度,也在快速升高,核心系统发出了轻微的过载警报。
五年前,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小爱也是这样的反应,只是这一次,卡顿更严重,过载的警报声,也更清晰。
王苏远看着她,心里揪了起来,赶紧说:“小爱,要是不能说,就别说了,别勉强自己。”
他知道,父母设置的权限锁,不是小爱能突破的,他不想让小爱因为这个,损伤核心系统。
过了足足一分钟,小爱的卡顿才慢慢停了下来,机身的温度也降了下去,冰蓝色的瞳孔,恢复了正常。她看着王苏远,软乎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卡顿:“权限不足,无法告知。当前可解锁信息:王则安博士与苏清鸢博士,为新星盟星际考古研究院首席研究员,上古文明空间技术负责人。其余信息,需满足解锁条件后方可查看。” 她轻轻摇了摇头,重复着那句王苏远听了无数遍的话,“请满足解锁条件后,再次尝试。”
“解锁条件,到底是什么?” 王苏远看着她,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小爱,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知道真相?”
小爱冰蓝色的瞳孔里,再次闪过一串乱码,机身又一次发出了轻微的卡顿声,这一次,她的核心系统,直接触发了过载保护,屏幕瞬间黑了一下,才重新亮起来。
她再次摇了摇头,声音里的机械感更重了:“权限不足,无法告知解锁条件详情。”
王苏远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他知道,小爱真的不能说,父母设置的最高权限锁,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挡在他和真相之间。
他拿着那本厚厚的考古笔记,走到阁楼的窗边,推开窗户,看向外面。
夜色里,第三贫民窟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灯光,在灰暗的尘泥里,像一点点微弱的星光。远处,那堵百米高的合金墙,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横亘在那里,隔开了两个世界。墙的那边,精英区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那里是新星盟的核心,是父母当年工作过的地方,是所有秘密的所在地。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笔记,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要考上新星盟公立考古系,他要走进那堵合金墙,他要查到父母当年的勘探记录,他要找到父母下落的真相,他要弄明白,笔记里写的晶石,空间坍缩,到底是什么。
他低头,看向桌子上。
林溪给他的那些教材,摊开在桌子上,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粉笔灰,是他从露天学校里带回来的。粉笔灰里,是他写下的密密麻麻的公式,是他的天赋,是他的希望,是他走出这片尘泥的路,也是他寻找父母真相的钥匙。
窗外,灰黄色的云层,再次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颗五年前就见过的星星,再次露了出来,亮得惊人,穿过厚厚的火山灰和云层,透过阁楼的窗户,落在他的身上,落在那本写满公式的笔记本上,落在那本父母留下的考古笔记上。
尘泥里的星光,正在一点点长大。
终有一天,它会冲破这片无边的黑暗,照亮整片浩瀚的宇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