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新星盟纪元 717 年,蓝星西八区的时针滑过午夜十二点,第三贫民窟的焊枪火光终于‘呲‘’的’熄灭。
连来被火山灰染成铁锈色的天空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铁,连风都裹着硫磺的涩味,刮过贫民窟纵横交错的巷弄时,卷起地上的废报纸与塑料碎片,发出细碎又空旷的声响。整座贫民窟都睡了,只剩巷口老周维修店的卷帘门留了一道窄缝,漏出昏黄的光,像沉在无边黑夜里的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光的尽头,是维修店地下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实验室。
王苏远蹲在地上,正把一件件东西往帆布背包里装。背包是老周用废弃航天服的面料改的,耐磨,防水,肩带处缝了两层厚棉布,是林溪带着贫民窟的女人们熬夜缝的,针脚细密得像初春抽芽的草茎。此刻背包已经装了大半,王苏远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指尖划过每一件物品时,都会顿半秒,确认无误后,才稳稳地放进去。
墙角的旧空调嗡嗡地响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湿的霉味,混着空气中焊锡的松香、消毒水的清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猫粮的鱼腥味。王苏远的工装裤膝盖处磨出了两个洞,是前几天帮贫民窟的老人们修供水管道时蹭的,林溪要给他补,他笑着摆手说不用,反正去遗迹也是要弄脏的,此刻裤脚卷到小腿,露出的脚踝上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机油。
他今年二十二岁,刚从新星盟公立考古系以满分成绩毕业,脸上还带着少年人未脱的清俊,下颌线却已经练出了利落的弧度。平里在贫民窟里,他总是笑着的,嘴甜得很,见了谁都能唠上两句,忽悠着走私商把合金按废铁价卖给他,哄着执法队的队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贫民窟的私货,连巷口最凶的流浪狗见了他,都会摇着尾巴凑过来蹭他的裤腿。可此刻,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那副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沉了下来,眉峰微微蹙着,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与执念。
明天早上六点,考古队就要出发,前往蓝星近郊那座即将被山体滑坡掩埋的上古遗迹。这是他等了整整七年的机会 —— 从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在父母留下的考古笔记里看到那座遗迹的坐标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去那里。
父母失踪了十七年。
新星盟纪元 700 年,他刚满五岁,父母作为星际考古远征队的核心成员,前往宇宙深处的上古文明遗迹勘探,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新星盟官方给的说法是,勘探队遭遇了突发空间乱流,全员失联,无一生还。可只有王苏远知道,事情绝不是这样。父母留下的笔记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对上古文明空间技术的研究,写满了对一种蓝色晶石的探测记录,最后一页,只留下了潦草的三个字:陷阱,锁,护。
这十七年里,他像一只执着的幼兽,一点点扒开新星盟盖在真相上的厚土,从公立学校的图书馆,到考古系的加密数据库,再到黑市上流通的远征队遗留资料,他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直到半年前,他用改装的二手检测仪,第一次捕捉到了来自近郊遗迹的、和笔记里记载的一模一样的空间波动,他就知道,父母当年的失踪,一定和这座遗迹脱不了系。
“咔哒。”
一声轻响打断了王苏远的思绪。他抬头,就看见一只三花狸猫悄无声息地跳上了面前的铁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尾巴慢悠悠地扫过桌面上摊开的考古笔记。
是小乖。
这只猫是王苏远十岁那年捡回来的。那时候它缩在贫民窟的垃圾堆里,后腿被执法队的悬浮车碾伤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见了人就龇牙咧嘴地哈气,唯独王苏远蹲下来,把半块胖墩给的肉放在它面前时,它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一瘸一拐地凑了过来。从那以后,它就赖在了王苏远身边,成了地下实验室的常客,也是除了小爱之外,陪王苏远度过最多漫漫长夜的伙伴。
王苏远停下手里的动作,伸手揉了揉小乖的脑袋,指尖触到它柔软的绒毛,紧绷的肩线不自觉地松了一点:“怎么还不睡?胖墩不是给你留了小鱼吗?”
小乖没叫,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他摊在地上的帆布背包里,蜷起身子,在装着压缩饼的食品袋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一副 “我就要跟你走” 的模样。
王苏远无奈地笑了,伸手把它从背包里抱了出来,放在桌子上:“不行,这次不能带你去。遗迹在山里,余震不断,还有新星盟的监督员盯着,乱得很,顾不上你。”
小乖不满地甩了甩尾巴,用爪子扒住他的手腕,尖尖的指甲轻轻勾着他的工装袖口,不肯松开。它跟着王苏远长大,见过他无数个在实验室里熬到天亮的夜晚,见过他因为找不到父母的线索而对着墙壁发呆的样子,见过他被新星盟的精英学生嘲讽时,攥紧了拳头却依旧笑着怼回去的模样。它早就习惯了待在他身边,习惯了他身上焊锡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习惯了他蹲在地上,一边揉它的脑袋,一边对着图纸自言自语的子。
王苏远看着它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不是没想过带它走,可遗迹里的情况未知,到处都是碎石与不稳定的岩壁,还有新星盟的人全程盯着,一旦被发现带了猫,轻则被赶出考古队,重则被扣上 “扰乱考古秩序” 的帽子,连带着贫民窟都要被执法队找麻烦。他赌不起。
他再次把小乖抱起来,走到实验室门口,拉开门,对着巷口胖墩的食品店方向扬了扬下巴:“乖,去胖墩那里待着,我最多三个月就回来。我跟胖墩说好了,他每天给你开两个罐头,小鱼管够,好不好?”
小乖的耳朵耷拉了下来,却还是不肯走,只是用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王苏远叹了口气,转身从背包里拿出半块用油纸包着的高能量压缩饼 —— 这是胖墩昨天特意给他做的,加了肉松和蜂蜜,是他最爱吃的口味。他把饼放在门口的台阶上,又揉了揉小乖的脑袋:“你看,饼给你留着,等我回来,再给你带山里的野果,好不好?”
小乖盯着那半块饼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王苏远,最终还是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却没有去碰那半块饼,只是蹲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
王苏远知道,它这是答应了。他笑了笑,关上实验室的门,转身回到铁桌前,继续收拾东西。可他刚转过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回头一看,小乖不知什么时候又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再次跳进了他的帆布背包里,这次直接钻进了背包最底层的夹层,只露出一截尾巴尖,任凭他怎么叫,都不肯出来。
王苏远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把它抱出来。他只是把背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把尖锐的检测仪探头、金属工具都挪到了另一边,给小乖留出了一个柔软又安全的空间,又往夹层里塞了一小包胖墩做的肉,轻声说了一句:“只许待在背包里,不许乱跑,听见没有?不然下次再也不带你了。”
夹层里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算是回应。
王苏远重新蹲下来,继续收拾装备。他的动作依旧很轻,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原本悬着的、忐忑的情绪,莫名地平复了不少。他把父母的考古笔记小心翼翼地用防水袋包好,放进背包内侧的口袋里,指尖划过笔记封面上父母的签名,顿了顿,又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红绳系着的平安结,放在了防水袋里。
那平安结是半个,是母亲临走前编的,另一半,在他上次去遗迹勘探时,从核心舱的石台上挖到了。两个半块的平安结拼在一起,刚好是一个完整的圆。这也是他坚信,父母当年一定到过那座遗迹的原因。
他要去那里,找到父母失踪的真相,找到笔记里记载的那块蓝色晶石,找到能让贫民窟的家人们活下去的希望。最近这半年,蓝星的地震越来越频繁,火山喷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新星盟官方一直在说,这是正常的地质活动,可王苏远用改装的检测仪,不止一次捕捉到了来自地壳深处的、异常的空间波动。那波动和父母笔记里记载的、宇宙坍缩的前兆,一模一样。
他不能输。他身后是整个第三贫民窟的家人,是老周,林溪,胖墩,阿凯,是那些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老人和孩子。他必须从遗迹里,找到一条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路。
“哐当 ——”
实验室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瘦高的少年身影钻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额头上沾着一层薄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是阿凯。
阿凯今年十八岁,是贫民窟里的孤儿,从小跟着老周学机械维修,是王苏远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手脚麻利,胆子大得很,脑子也活泛,贫民窟里谁有个修不好的东西,找他准没错,唯独在王苏远面前,永远是一副乖乖的小跟班模样,一口一个 “远哥”,叫得比谁都亲。
此刻阿凯喘着气,看见蹲在地上的王苏远,眼睛一下子亮了,几步凑了过来,把手里的黑色金属盒子递到他面前,献宝似的说道:“远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王苏远抬眼看他,注意到他的工装外套划破了一道口子,胳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沾着一点了的血迹,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你又去哪瞎折腾了?这伤怎么弄的?”
“嗨,没事没事!” 阿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把外套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伤口,脸上依旧是兴冲冲的模样,“就是去新星盟废弃的航天基地那边,翻了点有用的零件,不小心被铁丝网划了一下,皮外伤,不碍事!你先看这个!”
他说着,打开了手里的黑色金属盒子。盒子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的防震棉,中间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银灰色的金属装置,上面焊着密密麻麻的电子元件,还有一可伸缩的天线,做工精致得完全不像是贫民窟里能做出来的东西。
“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给你做的信号屏蔽器。” 阿凯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骄傲,伸手点了点装置上的几个旋钮,“远哥,我跟你说,这次考古队,新星盟给每个监督员都配了 MK-7 型实时监控设备,全程同步传输画面和音频到总部,频段在 430 到 470 兆赫之间,还有定位功能,你在遗迹里的一举一动,他们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王苏远的眼神沉了沉。他当然知道新星盟会有监控,可他没想到,他们会用最新款的 MK-7 型监控设备。这款设备是新星盟军方专用的,抗扰能力极强,市面上的普通屏蔽器本拿它没办法。一旦他在遗迹里找到晶石,或者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新星盟总部会第一时间知道,到时候别说继续勘探,他能不能活着走出遗迹都是个问题。
“我这个屏蔽器,刚好能覆盖 MK-7 的全频段。” 阿凯见他神色凝重,连忙继续说道,“打开之后,半径十米之内,所有监控设备、定位器、窃听器都会失效,而且不会触发设备的防扰警报,新星盟那边只会看到设备正常运行的画面,本发现不了被屏蔽了。我还加了个备用电池,满电状态下能连续用七十二个小时,够你在遗迹核心舱里用的了。”
王苏远拿起那个屏蔽器,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外壳,能感受到里面精密的元件排布。他太清楚做这么一个东西有多难了 ——MK-7 型的加密频段是新星盟军方的机密,别说贫民窟,就算是考古系的教授,也未必能拿到完整的参数。阿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熬了三个通宵,就把这东西做出来了,背后付出了多少,可想而知。
“你从哪拿到的 MK-7 的参数?” 王苏远抬眼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阿凯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眼神有点飘:“嗨,就是上次老周被新星盟叫去修设备,带回来一本维修手册,我翻了一遍,就把参数记下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王苏远心里却清楚,那本维修手册,老周只带回来过一天,当天晚上就还回去了。阿凯只看了一遍,就把整整上百页的、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这孩子,天生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是他自己从来没当回事,只说自己是 “记性好点”,平里也只用来记新星盟的安保路线、设备参数,帮着贫民窟的大家规避风险,从来没拿这个本事去谋过什么私利。
王苏远看着他,心里又暖又酸。他把屏蔽器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最内侧的口袋里,和父母的笔记放在一起,然后伸手拍了拍阿凯的肩膀,从抽屉里拿出碘伏和纱布,拉过他的胳膊,给他处理那道擦伤:“下次不许再一个人去废弃基地了,那边有巡逻队,还有自动防御装置,多危险?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阿凯乖乖地伸着胳膊,任由他给自己消毒,嘴上却还是不服输:“我才不怕呢!那些巡逻队的路线,我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他们本发现不了我。再说了,远哥你要去遗迹,我帮不上别的忙,只能给你做个这个,免得你被新星盟的人阴了。”
他说着,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心:“远哥,这次考古队,好多都是新星盟高层家的子弟,还有总部派来的监督员,他们都盯着你呢。你在遗迹里,千万别冲动,就算找到了什么,也先藏着,别被他们发现了,知道吗?”
“放心。” 王苏远给伤口贴上纱布,笑了笑,“你远哥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忽悠人的本事,你还信不过?”
“那倒是。” 阿凯嘿嘿笑了,又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 U 盘,塞进了王苏远的手里,“这里面是我从新星盟废弃数据库里扒出来的,那座遗迹的地质勘探报告,还有之前几支勘探队的失踪记录,都在里面。我看了,之前进去的三支勘探队,都是进了核心舱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远哥你进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核心舱里肯定有问题。”
王苏远捏着那个小小的 U 盘,指尖微微发烫。他知道,阿凯为了扒这些数据,肯定又冒了不小的风险。新星盟的数据库,哪怕是废弃的,也有防火墙,一旦被发现,就是重罪。可这孩子,从来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苦,一句累,只是把所有能帮到他的东西,都默默准备好了。
“知道了。” 王苏远把 U 盘也放进了背包里,伸手揉了揉阿凯的脑袋,把他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贫民窟里就靠你多盯着点。老周年纪大了,你多帮他点活,别总惹他生气;林溪老师那边,孩子们的上课的地方,你多去看看,漏雨了就帮忙修修;胖墩的食品店,要是执法队来找麻烦,你别硬刚,先去找老周,知道吗?”
“放心吧远哥!” 阿凯拍着脯,一脸认真,“我肯定把大家都照顾好!你就安心去勘探,家里有我呢!等你回来,我肯定把老周的本事都学会了,到时候你造飞船,我给你当首席机械师!”
王苏远笑了,点了点头:“好,我等着。”
阿凯又陪着他收拾了一会儿东西,帮他把检测仪、维修工具、应急灯都一一检查好,确认没有故障,才放心。凌晨两点多,贫民窟里连最后一盏亮着的灯都灭了,阿凯才打着哈欠,跟王苏远道别,回自己的住处去了。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叮嘱:“远哥,你也早点睡,别熬太晚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知道了,快去吧。” 王苏远挥了挥手。
实验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还有背包夹层里,小乖偶尔发出的轻微呼噜声。王苏远把最后一件东西 —— 老周给他磨的一套高精度维修工具,放进背包里,刚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发酸的腰,就听见卷帘门被人拉开的声音,伴随着老周标志性的、带着点沙哑的咳嗽声。
王苏远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门口。老周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走了进来,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脚步很稳,只是背比前几年更驼了一点。
老周今年五十八岁,前新星盟航天机械师,是整个第三贫民窟里,唯一一个在新星盟总部待过的人。十七年前,他参与新星盟星际航行任务时,遭遇了宇宙射线事故,基因链遭受了不可逆的断裂损伤,被新星盟一脚踢了出来,回了蓝星贫民窟,开了这家维修店。他是王苏远的机械启蒙老师,也是看着王苏远长大的人,平里嘴硬得很,天天吐槽王苏远 “瞎折腾”“不务正业”,可每次王苏远需要帮忙,他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周叔,您怎么还没睡?” 王苏远连忙站起来,给老周搬了个凳子。
老周没坐,只是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在铁桌上,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 一套全新的航天级维修工具,一把高精度激光焊枪,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用特殊金属做的工具箱,里面装着各种型号的螺丝、垫片、电子元件,甚至还有一小卷航天级的焊接丝。
这些东西,在贫民窟里,比黄金还珍贵。别说贫民窟,就算是新星盟的考古队,也未必能给每个队员都配上这么一套专业的工具。
“给你的。” 老周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的模样,伸手点了点那套工具,“遗迹里的岩壁都是上古文明的合金浇筑的,你那套破工具,本啃不动。这套是我当年在新星盟的时候,亲手磨的,用了几十年了,顺手。还有这焊枪,能在缺氧环境下用,应急修个东西,比你那破电焊强多了。”
王苏远看着那套工具,眼眶有点发热。他知道,这套工具是老周的命子,当年被新星盟开除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带,就只带出了这套工具,平里宝贝得很,连阿凯碰一下都要被他骂半天,现在却全都给了他。
“周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王苏远连忙说道,“您留着,以后的建造,还得靠您呢。”
“废什么话。” 老周瞪了他一眼,把帆布包往他面前推了推,“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有我和阿凯在,出不了事。你在山里,万一设备坏了,没趁手的工具,难道用手抠?”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来,里面是两枚银白色的电池,上面印着新星盟的军工标志。
“这是反物质微型电池,满电状态下,能给你的检测仪连续供能一个月。” 老周的语气缓和了一点,“遗迹里肯定没地方充电,别到了关键时候,设备没电了,抓瞎。还有,我给你改了检测仪的主板,提升了三倍的探测精度,能穿透三米厚的岩壁,还加了防扰模块,新星盟的设备扫不到它的信号。”
王苏远看着桌子上的东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可老周却把他没想到的、没顾及到的所有细节,全都替他考虑到了。
老周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软话,只是又叼起了那支烟,却没点燃 —— 实验室里全是电子元件,不能有明火。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苏远,我知道你这次去,是为了找你爸妈的下落。但是你记住,不管找到什么,不管发现了什么,活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王苏远的喉咙哽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周叔。”
“你爸妈当年,把上古跨空间载体的图纸,托付给了我保管。” 老周突然开口,这句话他藏了二十年,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哪怕是王苏远,他也一直瞒着。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二十二岁的少年,像极了当年他父母意气风发的模样,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他们当年就跟我说,万一他们回不来,就让我等你长大,等你有能力扛起这件事的时候,再把图纸交给你。”
王苏远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周叔,我爸妈他们……”
“他们不是失踪,是早就知道,那座遗迹里有陷阱。” 老周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痛,“当年他们跟我说,新星盟高层要暴力开采遗迹里的晶石,会引发空间爆炸,到时候整个蓝星都要遭殃。他们去遗迹,不是为了勘探,是为了阻止这件事。”
王苏远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十七年了,他找了十七年的真相,此刻终于从老周的嘴里,听到了最核心的部分。
“我一直没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一时冲动,去找新星盟拼命。” 老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苏远,你爸妈用命护住的,不是那块晶石,是蓝星,是贫民窟里的这些人,是你。你不能辜负他们。所以这次去遗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冲动,一定要活着回来。只有你活着,才能完成他们没做完的事,才能带着大家活下去,明白吗?”
“我明白。” 王苏远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周叔,您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一定。”
老周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拍了拍王苏远的肩膀,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我给你在背包侧袋里塞了个信号发射器,按一下,就能发出求救信号,覆盖范围一百公里。真遇到事了,别硬扛,按信号器,我就算开着破悬浮车,也会去接你。”
说完,他拉开卷帘门,走进了外面的黑夜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弄的尽头。
王苏远站在原地,看着老周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工具,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抬手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把老周给的东西,一样样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每放一样,心里的底气就多了一分。
他不是一个人去闯那座未知的遗迹。他的身后,有老周,有阿凯,有贫民窟的所有家人。他们把所有的信任和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凌晨四点,天快亮了。窗外的天空,依旧是一片沉沉的黑,只是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隐隐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实验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林溪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医疗箱,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点熬夜的疲惫,眼神却依旧温柔清亮。
林溪今年二十七岁,是贫民窟公立学校的生物老师,也是前新星盟生物科技研究所的研究员。三年前,她因为看不惯新星盟用底层民众做基因实验,辞掉了研究所的工作,回了贫民窟,给孩子们当老师,免费给贫民窟的人看病。她是王苏远的生物学科恩师,也是贫民窟里所有人的 “大家长”,温柔,沉稳,心思缜密,总能发现王苏远忽略的细节,也总能在他最慌乱的时候,给他最稳妥的支撑。
“林溪姐,你怎么也来了?” 王苏远连忙迎了上去。
“来给你送点东西,怕你忘了。” 林溪笑了笑,把手里的医疗箱放在桌子上,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药品和急救用品,“碘伏,纱布,止血粉,抗生素,还有防空间辐射的药剂,我都给你分装好,标好了用法用量。遗迹里的空间辐射肯定很强,这个药剂,每天喝一支,能把辐射伤害降到最低。还有这个,是抗过敏的药,山里的蚊虫多,万一被叮咬了,涂一点就好。”
她一边说,一边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王苏远看,语气轻柔,却条理清晰,每一样东西,都考虑到了遗迹里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她甚至还在医疗箱里放了一支烧伤膏,一瓶眼药水,还有几贴缓解肌肉酸痛的膏药,连最细微的地方,都替他想到了。
“还有这个。” 林溪从医疗箱的最底层,拿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递给王苏远,“这是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能实时监测你的心率、血压、血氧,还有辐射摄入量,一旦超过安全阈值,就会发出警报。你在遗迹里,一定要时刻戴着,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王苏远接过那个监测仪,入手冰凉,做工精致,一看就是新星盟研究所的内部产品,外面本买不到。他知道,林溪为了给他弄这个东西,肯定也费了不少心思。
“林溪姐,谢谢你。” 王苏远看着她,心里满是感激。
“跟我客气什么。” 林溪笑了笑,伸手帮他理了理皱起来的衣领,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心,“苏远,我知道你心里有执念,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遗迹里的情况未知,别往太危险的地方去,要是觉得不对劲,就赶紧出来,别硬撑。还有,新星盟的那些人,你别跟他们硬刚,能避就避,别给自己惹麻烦,知道吗?”
“我知道,林溪姐。” 王苏远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林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递给了他。王苏远打开来,上面是手绘的遗迹内部结构图,画得非常详细,连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转角,都标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标注了哪里有不稳定的岩壁,哪里有积水,哪里有之前勘探队留下的标记。
“这是我托考古系的同事,找之前去过遗迹的勘探队员要的,一点点整理出来的。” 林溪轻声说道,“核心舱的部分,没有详细的图纸,之前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你到了核心舱门口,一定要先观察,别贸然进去。还有,我在图纸上标了三个安全避难所,都是之前的勘探队搭建的,结构很稳,万一遇到余震,或者被人追,你可以躲进去。”
王苏远捏着那张图纸,手指微微用力。这张图纸,比新星盟官方给考古队的结构图,还要详细十倍。有了这张图,他在遗迹里,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对了,还有一件事。” 林溪的语气严肃了一点,“我听考古系的同事说,这次考古队的监督员里,有一个叫张诚的,是新星盟盟主派来的人,专门盯着晶石的动向。这个人手段很黑,之前好几支勘探队出意外,都跟他有关系。你在遗迹里,离他远一点,别跟他起正面冲突,知道吗?”
王苏远的眼神沉了沉,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林溪姐。”
林溪又叮嘱了他几句,都是关于安全的细节,生怕他漏了哪一点。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她才停下话头,帮他把医疗箱和图纸都放进背包里,又帮他整理了一下背包的肩带,轻声说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该去点了。家里有我们呢,你放心去。我们等你回来。”
“嗯。” 王苏远应了一声,看着林溪温柔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回来。”
林溪走了之后,实验室里又安静了下来。王苏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早上五点了,距离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把背包拉上拉链,背在身上试了试,重量刚好,所有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拿取方便。他转身关掉实验室的仪器和空调,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陪了他十几年的地下实验室,拉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贫民窟,已经醒了过来。巷子里飘着胖墩食品店传来的粥香,还有油条的焦香味,早起的老人们坐在巷口的石墩上,慢悠悠地摇着蒲扇,孩子们背着破旧的书包,蹦蹦跳跳地往林溪的露天学校走,看见王苏远背着背包走过来,都围了上来,一口一个 “苏远哥哥”,叫得格外亲热。
“苏远哥哥,你要去哪里呀?”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着小脸问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折好的纸星星。
“哥哥要去山里出差,给你们找好玩的东西回来。” 王苏远蹲下来,笑着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
“那你要早点回来呀!” 小女孩把手里的纸星星塞进他的口袋里,“这个给你,老师说,纸星星能许愿,会你平平安安的。”
“谢谢妞妞。” 王苏远笑着把纸星星收好,心里暖烘烘的。
周围的孩子们,也纷纷把自己折的纸星星,画的画,都塞进了他的口袋里。王苏远的工装口袋,很快就被塞得满满的,全是孩子们最珍贵的宝贝。他一个个摸了摸孩子们的脑袋,跟他们说,等他回来,给他们带山里的野果,带好看的石头,孩子们才欢呼着散开,往学校跑去了。
巷口的胖墩,早就站在食品店门口等着他了。胖墩今年二十五岁,身材魁梧,憨厚耿直,是前新星盟后勤物资官,因为替高层背了黑锅,被开除回了贫民窟,开了这家高能量食品店。他是贫民窟里公认的 “粮仓”,谁有困难,他都会伸手接济,平里看着贪财,实则视财如命,却更重情义。
此刻胖墩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登山包,看见王苏远走过来,连忙迎了上去,把登山包往他面前一递,瓮声瓮气地说道:“远哥,都给你准备好了。”
王苏远接过一个登山包,拎了拎,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吃的:高能量压缩饼,风肉,鱼罐头,水果罐头,还有胖墩自己做的腌菜,酱肉,甚至还有几包巧克力和糖,塞得满满当当,一点空隙都没有。
“你给我带这么多嘛?” 王苏远哭笑不得,“我就去三个月,带这么多,本吃不完,背着还沉。”
“沉什么沉!山里条件苦,哪有这么多好吃的?” 胖墩梗着脖子说道,“这些压缩饼,都是我特意给你做的,加了肉松和粉,能量足,口感也好,比新星盟的制式饼强多了。还有这肉,都是我用最好的肉做的,顶饿。你在山里,别舍不得吃,一定要吃饱,知道吗?”
他说着,又把另一个登山包递过来:“这里面是水,都是过滤好的纯净水,还有两箱能量饮料,应急的时候喝。我还给你带了个便携的炉子,能烧水,能煮东西,山里湿气重,别总吃凉的,对胃不好。”
王苏远看着两个满满的登山包,心里又暖又无奈:“胖墩,我是去考古,不是去野营,带这么多东西,本背不动。”
“没事没事!” 胖墩摆了摆手,拍着脯说道,“我已经跟考古队的司机说好了,把东西放他们的补给车上,到了营地,再给你拿下来,不用你背着。我都安排好了!”
王苏远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心拒绝,只能点了点头,把东西收下。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把背包里的小乖抱了出来,递给胖墩:“胖墩,小乖就拜托你照顾了。它挑食,只吃深海鱼的罐头,小鱼要无盐的,每天给它换净的水,别让它跑出去跟巷口的流浪狗打架,它打不过人家。”
小乖在胖墩怀里,却还是扭头看着王苏远,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放心吧远哥!” 胖墩小心翼翼地抱着小乖,一脸认真,“我肯定把它照顾得好好的,保证等你回来,它胖三斤!它要是少一毛,你拿我是问!”
“那就辛苦你了。” 王苏远笑着揉了揉小乖的脑袋,跟它道别,“乖,等我回来。”
小乖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终究还是没再挣扎,乖乖地窝在了胖墩怀里。
早上五点五十分,王苏远跟老周、林溪、阿凯、胖墩,还有贫民窟来送他的家人们道别,背着背包,往贫民窟外的考古队点走去。阿凯非要陪着他去,帮他拎着胖墩给的两个装食物的登山包,一路走,一路还在不停叮嘱他注意安全,活像个碎了心的老母亲。
早上六点整,王苏远准时抵达了考古队的点。
点在蓝星近郊的航天港广场,停着整整五辆豪华的越野大巴,还有三辆新星盟的悬浮车,周围站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执法队员,戒备森严。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这次考古队的队员,大多是新星盟考古系的精英学生,还有总部派来的考古专家、监督员,一个个穿着崭新的工装,背着最新款的考古设备,身边跟着助理,帮他们拎着行李,派头十足。
王苏远站在广场入口,看着眼前的场景,和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工装,背上缝缝补补的帆布背包,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反差。
他刚走进广场,就听见了几声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这不是我们贫民窟来的满分天才吗?怎么就背着这么个破包就来了?” 一个穿着限量款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生,抱着胳膊,看着王苏远,嘴角带着轻蔑的笑,“怎么?贫民窟里连个像样的考古背包都买不起?要不要哥哥我送你一个?”
他身边的几个男生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屑。他们都是新星盟高层家的子弟,来参加这次考古队,不过是为了混个资历,回去好进新星盟总部工作。他们打心底里看不起王苏远,一个从贫民窟里出来的穷小子,竟然能压过他们所有人,拿了考古系的满分毕业,这让他们心里充满了嫉妒和不满。
王苏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背着背包,径直往考古队的登记处走去。他懒得跟这些人废话,这次考古,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功夫跟这些纨绔子弟置气。
可那几个男生却不肯罢休,几步追了上来,拦在了他的面前。刚才说话的那个男生,名叫李浩,是新星盟矿业集团董事长的儿子,也是这次考古队里,最针对王苏远的人。
“王苏远,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李浩的脸色沉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推王苏远的肩膀。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
李浩愣了一下,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工装的女生,站在他面前,脸色冰冷,眼神锐利地看着他:“李浩,考古队的纪律,你忘了?点寻衅滋事,你是想被赶出考古队?”
女生长得极好看,眉眼清冷,气质练,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前挂着考古队的工作牌,上面写着:苏念,考古队领队助理。
是苏念。
王苏远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这半年来,苏念帮了他不少忙,从最开始给他上古文明铭文的基础资料,到后来帮他拿到考古队的报名名额,她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可他始终看不透她,她对他的帮助,太过刻意,太过精准,像是早就认识他很久了一样。
李浩看见苏念,脸色瞬间变了变,悻悻地收回了手,却还是不服气地说道:“苏学姐,我就是跟他打个招呼而已,你至于吗?”
“打招呼?” 苏念冷冷地看着他,“有你这么打招呼的?再敢闹事,我现在就跟张监督员说,取消你的考古资格。”
李浩一听张监督员的名字,瞬间就怂了,不敢再多说一句,只是恶狠狠地瞪了王苏远一眼,带着身边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苏念转过身,看着王苏远,脸上的冰冷瞬间散去,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来了?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王苏远点了点头,看着她,“谢谢你,苏学姐。”
“不用谢。” 苏念笑了笑,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登记表格,帮他填好了信息,“我还怕你迟到呢,没想到来得挺准时。补给车在那边,你要是有大件的行李,可以放过去,我跟司机打过招呼了。”
“好,谢谢。” 王苏远让阿凯把胖墩给的两个登山包,放到了补给车上。
阿凯放好行李,又跟王苏远叮嘱了半天,直到苏念过来提醒,车队马上要出发了,他才恋恋不舍地跟王苏远道别,一步三回头地往广场外走,走了很远,还在回头挥手。
早上六点半,考古队的所有队员都到齐了。苏念拿着名单,清点完人数,跟监督员汇报之后,招呼大家上车。王苏远背着背包,登上了最后一辆大巴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大巴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航天港广场,往近郊遗迹的方向开去。
王苏远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蓝星的土地,已经大片大片地荒芜了,路边的树木都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火山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他的目光,越过荒芜的土地,看向远处第三贫民窟的方向。虽然已经看不见了,可他知道,在那片贫民窟的屋顶上,有一个巨大的、用红色油漆画的小太阳。那是上个月,胖墩带着贫民窟的孩子们,一起画上去的。胖墩说,太阳代表着希望,就算天塌下来,只要有这个小太阳在,贫民窟的家人们,就永远有盼头。
王苏远的手,轻轻放在了背包内侧的口袋上,那里放着父母的考古笔记,放着老周给他的工具,放着阿凯给他的屏蔽器,放着林溪给他的图纸,放着孩子们给他的纸星星,放着整个贫民窟的希望。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半个平安结,心里的执念,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一定要找到父母失踪的真相,一定要找到那块能抵御坍缩的晶石,一定要找到一条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路。
他一定会回去。
回到那个尘泥里,却永远亮着星光的家。
大巴车在荒芜的公路上疾驰着,驶向远处连绵的山脉,驶向那座藏着真相与希望的上古遗迹。王苏远靠在车窗上,微微闭上了眼睛,背包的夹层里,小乖轻轻蹭了蹭他的后背,发出了一声温柔的呼噜声。
他的手,伸进了口袋里,摸到了那半块留给小乖的、用油纸包着的压缩饼。饼还带着他的体温,像他此刻的心脏一样,滚烫,坚定,永远向着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