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皆废

林渊带着阿福回到客栈。

掌柜看见他出去一趟，回来身后多了个半大孩子，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伙计倒是多看了阿福几眼，见他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有伤，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但被掌柜瞪了一眼，就不吭声了。

林渊又开了间房，就在他隔壁，也是丁字号。阿福站在那间屋子门口，手足无措，不敢进去。

“进去。”林渊说。

阿福这才推开门，走进去。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张床，那张桌子，那两把椅子，眼眶又红了。

林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饿不饿？”他问。

阿福回过头，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渊没理他，转身去前面找伙计，让他送两份吃食过来。伙计应了一声，不一会儿端来两碗面，热气腾腾的，上头还卧着两个鸡蛋。

阿福看着那碗面，咽了口唾沫，不敢动筷子。

林渊端起自己那碗，埋头吃起来。阿福见他动了，才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

一碗面，他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净净。

林渊吃完，放下筷子，看着他。

“吃饱了？”

阿福点点头。

“那就说说，那两个人是什么来路。”

阿福放下碗，坐直了身子。

“他们是‘洪记赌坊’的人。”他说，“我爹就是在那里输光的。那赌坊是落云集一霸，背后有人撑腰，据说和集上的管事有勾结。他们放印子钱，九出十三归，借二十两，要还五十两。我爹还不上，他们就天天上门债，我爹……我爹就是被他们得上吊的。”

林渊听着，没有说话。

阿福继续说：“我爹死后，我去找他们，求他们宽限几天，等我把爹葬了就去做工还债。他们说，做工可以，但要签卖身契，一辈子给他们当牛做马。我不肯，他们就……”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没有说下去。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问：“那赌坊在哪儿？”

阿福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恩人，您……您要去赌坊？”

林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阿福的脸色变了变，连忙说：“恩人，使不得！那赌坊里养着好多打手，还有修士坐镇！您虽然……虽然本事大，但双拳难敌四手，您千万别去！”

林渊站起来。

“带路。”他说。

阿福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见林渊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站起来，低着头，跟着林渊往外走。

走出客栈，天已经快黑了。

街上的人少了一些，但还是很热闹。阿福走在前面，领着林渊穿过几条街，来到一条更热闹的街上。这条街两边全是酒楼、茶馆、赌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前面那个就是。”阿福指着不远处一栋三层高的楼，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上头写着“洪记赌坊”四个字。

林渊看着那栋楼，点了点头。

“你在这儿等着。”他说。

阿福急了：“恩人——”

“等着。”

林渊的声音不重，但阿福不敢再说话。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林渊朝赌坊走去。

林渊走进赌坊。

一进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里头人声鼎沸，到处是赌桌，到处是赌客。有人赢了钱，哈哈大笑；有人输了钱，骂骂咧咧。穿堂里来来往往的伙计端着茶壶点心，穿梭在人群里。

林渊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大堂。

他看见了一楼的赌桌，看见了二楼的雅间，看见了三楼紧闭的门。他还看见了那些站在角落里的打手——一个个五大三粗，腰间别着棍棒，目光警惕地在人群中扫视。

他收回目光，走到一张赌桌前。

这张赌桌玩的是最简单的押大小，庄家是个瘦的中年人，正在摇骰盅。骰盅落下，庄家喊：“买定离手！”

林渊没有下注，只是看着。

庄家看了他一眼，没在意，继续摇下一把。

林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二楼走去。

刚走上楼梯，就被两个打手拦住了。

“二楼是贵宾区，闲人免进。”其中一个打手说，目光在林渊那身破衣裳上扫了扫，语气里带着轻蔑。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那两个打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再开口，突然感觉身子一麻，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林渊从他们中间走过去，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些，只有几张赌桌，赌客也少。林渊扫了一眼，没看见什么特别的人，继续往三楼走。

三楼楼梯口又有两个打手，同样被他定住。

他推开三楼的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几间厢房，房门紧闭。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里头隐隐传出说话声。

林渊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门里是一间装饰豪华的房间，铺着地毯，挂着字画，点着熏香。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边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胖胖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绸缎，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一看就是这赌坊的老板。

一个是瘦高的老者，穿着一身灰袍，闭着眼，像是在养神。林渊从他身上感觉到了灵力的波动——是个修士，炼气五六层的样子。

还有一个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穿着锦衣，坐在主位上，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林渊推门进来，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胖老板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你是谁？怎么上来的？”

林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放下茶杯，打量了林渊一番，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他说，“炼气一层，敢闯洪记赌坊。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林渊开口了。

“我不管这是什么地方。”他说，“今天下午，你们的人在外面欺负一个孩子，那孩子现在是我的人。我来讨个说法。”

胖老板一听，脸色变了变，转头看向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挑了挑眉，笑了。

“？”他说，“就凭你？”

他挥了挥手。坐在旁边的灰袍老者睁开眼睛，站起来，朝林渊走过来。

“小辈，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灰袍老者说，语气淡淡的，“跪下，给少爷磕三个头，然后滚出去，饶你一命。”

林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灰袍老者皱了皱眉，伸手朝林渊抓来。

手刚伸出一半，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正在往外泄——不是正常的运转，是被人硬生生往外抽。他低头一看，林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他的手腕上。

“你——”他瞪大眼睛，想挣脱，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灵力像开闸的水一样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体内的灵力就少了三成。他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想喊却喊不出来。

林渊松开手。

灰袍老者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浑身抽搐，眼神涣散。

房间里一片死寂。

胖老板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躲在年轻男子身后。

年轻男子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灰袍老者，又看看林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但很快就被狠厉取代。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说，“敢在落云集动我洪家的人，你有种。报上名来！”

林渊看着他，没有回答。

年轻男子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脸上的狠厉更盛。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他说，“我告诉你，我爹是落云集三大管事之一！你今天得罪了我，明天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集！”

林渊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年轻男子，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年轻男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

林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孩子的债，一笔勾销。”他说，“他的人，我带走。你爹是管事也好，是天王老子也好，有本事，就来找我。”

他推开门，走出去。

年轻男子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一步也不敢追。

胖老板凑过来，小声问：“少爷，这……这怎么办？”

年轻男子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废物！”他骂道，“去查！给我查清楚这人什么来路！查清楚了，我让他生不如死！”

胖老板捂着脸，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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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走下三楼，穿过二楼，走下一楼。

大堂里依旧人声鼎沸，没人注意到他。

他走出赌坊，走到那条巷子口。阿福还站在原地，正焦急地朝这边张望。看见林渊出来，他连忙跑过来。

“恩人！您没事吧？”他上下打量着林渊，见他身上没什么伤，这才松了口气。

林渊没有回答，只是说：“走吧。”

阿福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忍不住问：“恩人，您……您进去做了什么？”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以后那赌坊的人不会找你麻烦了。”

阿福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红了。

他跟在林渊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渊走在前面，夜色很浓，街上的灯笼照出一片片昏黄的光。他的手缩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刚才吸收的那股灵力。

那灰袍老者是炼气五层，他吸了三成。三成灵力涌入他体内，虽然被《混元诀》转化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那些，还是差点撑破他的经脉。

他现在丹田里像火烧一样，浑身的经脉都在发胀。

他需要马上回去修炼，把这些灵力炼化。

他加快脚步，朝客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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