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修仙三国传 · 情淮1 · 2026-07-09 22:44:40

夜色如墨,浸透了雒县低矮的屋舍和狭窄的街巷。屯所后院厢房里,临川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呼吸绵长均匀,仿佛已陷入沉睡。但他体内那缕经过鬼见愁异变、带着一丝灰黑之色的气丝,却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不休,将一丝丝微弱的灵力导向双耳,将厢房外的动静,乃至更远处王屯长书房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清晰地捕捉进来。

“……北边‘阴平道’隘口,昨又发现小股魏军‘绣衣’活动的痕迹,手法净,像是哨探,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个略显沙哑、带着焦虑的声音响起,是王屯长。

另一个声音较为年轻,语速很快:“屯长,吴国那边也不安生。‘焚天’舰队的补给线最近异常活跃,赤矶渡虽然被玄阴瘴重创,但他们似乎在‘夏口’方向又有新的集结迹象。咱们安在江边的‘水猴子’传回消息,说看到有身份不明、修为不低的人物,深夜乘小舟往来两岸。”

“魏吴密约……”王屯长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透着浓重的疲惫和寒意,“赤壁那把火还没真烧起来,暗地里的勾当已经开始了。上面怎么说?天听台对‘卧龙岗故人’重现之事,可有指示?”

年轻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加急文书已经通过城内的‘短距传讯阵’发往锦官城了,但……天听台那边规矩大,流程繁琐,就算秦宓大人亲自过问,最快也要三五才有回音。王屯长,那小子……真和‘那位’有关?”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王屯长缓缓道:“问心玉测过,话应是真的。那半块铁牌……虽看不出究竟,但绝非俗物。‘卧龙岗故人’……这个名号,你我都清楚意味着什么。三十年前‘五丈原’那场惊天变故后,这个名字在蜀国就成了禁忌,却也成了某种……传说。如今突然借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之口重现,只怕……这雒县,乃至整个蜀国边境,都要起风了。”

“那我们……”

“严守此地,在他身份明确、上峰指令到达前,确保他安全,也确保他……不离开我们的视线。另外,加派人手,盯紧城内几个可疑的地方,尤其是‘悦来客栈’和城东‘刘记铁匠铺’,那里是各方探子惯常的窝点。我总觉得,这小子进城,未必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脚步声响起,年轻属下似乎离开了。书房里只剩下王屯长一人,传来一声长长的、充满忧虑的叹息,随后是翻阅竹简的沙沙声。

临川缓缓睁开眼睛,黑暗中,眸光沉静。王屯长和属下的对话,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也透露了更多信息。阴平道魏军活动,吴国水师异动,魏吴可能存在的密约……这三国鼎立的局面下,暗流汹涌远超想象。而“卧龙岗故人”这个名号,似乎关联着蜀国一段讳莫如深的往事——“五丈原变故”?三十年前?这时间点,与那纶巾文士沧桑的气质隐隐吻合。

更让他警惕的是,自己似乎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中心,吸引了不止一方的目光。王屯长要保护他,也要监视他。而暗处,可能还有魏国的“绣衣”、吴国的“靖安司”,或者其他势力的眼睛。

他不能坐以待毙,被动等待那个素未谋面的秦宓的裁决。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对自身处境有更清晰的把握,更需要……尽快提升实力。

他悄然坐起,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星光,再次尝试运转那残缺的《引气诀》。这一次,他更加专注,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气海中那缕独特的灵力,沿着几条相对清晰的经脉路线运行。灵力流转时,那丝灰黑之气如影随形,带来微微的凉意,却也让灵力更加凝实,对周围环境中游离的、稀薄而驳杂的灵气,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牵引力。

他尝试着将灵力向双目汇聚。起初只是模糊的温热感,但渐渐地,黑暗中厢房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桌椅的纹理,墙上的斑驳,都依稀可辨。这不是夜视,只是灵力对感官的微弱增强。

他又尝试将灵力导向双耳,原本就敏锐的听力似乎又提升了一线,能听到更远处前院士兵巡逻时甲叶摩擦的轻响,甚至隔壁院落里,某只老鼠在梁上跑过的悉索声。

这种对自身力量的细微掌控和提升,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虽然依旧弱小,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无能为力。

修炼了约莫一个时辰,气海中的灵力增长微乎其微,但控起来却更加得心应手。临川停下功法,正准备躺下休息,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寻常夜风的响动。

那声音来自厢房屋顶!像是猫爪踩过瓦片,却又轻得多,几乎微不可闻。若非他此刻耳力因灵力而增强,绝难察觉。

有人!

临川瞬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气海中那缕灵力蓄势待发,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枕下的短匕。他没有妄动,只是将身体调整到一个随时可以暴起或翻滚的角度,眼睛微微眯起,透过窗纸的破洞,望向屋顶的方向。

轻微的响动只持续了一瞬,便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但临川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错觉。屋顶上有人,而且是个高手,至少身法远在他之上。

是王屯长派来加强监视的暗哨?还是……不速之客?

他静静等待着,心跳平稳,呼吸细不可闻。时间一点点流逝,屋顶再无动静。就在他以为对方可能已经离开时,一种极其微弱、仿佛被刻意收敛过的灵压,如同投入水面的涟漪,轻轻拂过他的感知。

这灵压阴冷、晦涩,带着一种与鬼见愁阴魂相似、却又更加精纯凝练的煞气!而且,这灵压并非来自屋顶,而是来自……厢房门外!

临川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屋顶那个是幌子?或者,本不止一个人?

门外的灵压极其隐晦,若非他气海灵力特殊,对阴煞之气格外敏感,几乎无法察觉。对方似乎在探查,又像是在犹豫。

“吱呀——”

极其轻微的一声,是厢房那扇并不严实的木门门轴,被一股柔和却阴冷的力量,从外面缓缓推开的声响。没有脚步声,一道模糊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烟雾,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厢房,反手又将门轻轻掩上。

黑影在门口停顿了一瞬,似乎在适应室内的黑暗,也似乎在确认床上“熟睡”之人的状态。然后,它动了,如同鬼魅般飘向临川的床铺,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右手抬起,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肉眼难辨的、扭曲的灰黑色气息,径直抓向临川怀中——那里,正是山河社稷令所在的位置!

它的目标明确,就是那半块铁牌!

就在那阴冷爪风即将触及临川口的刹那,临川动了!他蓄势已久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床内侧翻滚,同时左手抓起枕头狠狠砸向黑影的面门,右手中的短匕在灵力灌注下,划过一道黯淡却凌厉的弧光,直刺黑影探出的手腕!

“咦?”黑影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意外的气音,似乎没料到这个“熟睡”的年轻人反应如此迅捷,而且出手间竟带着一丝微弱的、却让他感到些许不适的灵力波动。他抓出的手爪变招极快,五指一缩一弹,轻易将砸来的枕头震得粉碎,棉絮纷飞,同时手腕一扭,竟如同没有骨头般,避开了临川的匕首,反手一拂,一股阴柔冰冷的劲风拍向临川口。

临川只觉口一闷,仿佛被冰冷的铁锤击中,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但他咬牙忍住,借着翻滚的势头,双脚猛地蹬向床板,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后弹射,撞向身后的墙壁,同时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却足够惊动外院的低吼:“有贼!”

他赌王屯长安排了人在附近监视,也赌这黑影不敢在屯所内闹出太大动静。

果然,他这一声吼,虽然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门外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声音:“什么人!”

黑影动作一滞,显然没料到临川如此果决,更没料到守卫反应如此之快。它幽暗的目光(如果那两点微光可以称之为目光的话)冷冷地扫了临川一眼,尤其是在他紧捂着口、指缝间似乎有微光(山河社稷令)透出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充满了不甘和寒意。

下一刻,黑影身形一晃,如同融化在黑暗中一般,倏地向后飘退,不是冲向门口,而是径直撞向了厢房那扇对着内院高墙的窗户!

“哗啦!”木制的窗棂如同纸糊般碎裂。黑影如同夜枭般穿窗而出,身形在墙头一点,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几乎就在黑影破窗而出的同时,厢房门被猛地撞开,两名手持长刀、气息剽悍的守卫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衣衫略显不整、但眼神锐利如电的王屯长。

“怎么回事?”王屯长目光如炬,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厢房——破碎的窗户,纷飞的棉絮,靠在墙边、嘴角渗血、脸色苍白的临川。

“有人……偷袭,”临川喘息着,松开捂着口的手,那里衣衫被抓破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肌肤上的几道青黑色指痕,寒气森森,“目标是……我怀里的铁牌。”

王屯长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临川口的伤痕,又看了一眼破碎的窗户和地上残留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灰黑色气息痕迹,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阴煞透骨,寒气凝而不散……是魏国‘绣衣’中‘影煞’一脉的手段!”王屯长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好大的胆子,竟敢潜入我蜀国屯所行刺!”

他立刻对身后守卫下令:“传令,全城,封锁四门,搜捕可疑人物!重点排查客栈、酒肆、车马行!另外,加强屯所防卫,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院!”

“诺!”守卫领命而去。

王屯长又看向临川,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你受伤了?可有大碍?”

临川摇摇头,擦去嘴角的血迹:“只是皮肉伤,寒气侵体,有些难受。”那黑影随手一击的阴寒劲气,此刻还在他经脉中乱窜,被他气海中那缕带着灰黑之色的气丝艰难地消磨、化解着。这过程并不好受,但也让他对自身灵力的特性有了更深的体会——似乎对阴寒属性的能量,有着某种程度的克制和……同化能力?

“铁牌呢?可还在?”王屯长问。

临川从怀中取出那半块山河社稷令,递给王屯长。铁牌依旧冰凉,表面毫无异样。

王屯长接过,仔细端详片刻,又用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铁牌毫无反应。他眉头紧锁,将铁牌还给临川:“收好。看来,魏国‘绣衣’的消息,比我们想象得还要灵通。你今刚到,他们夜里就摸上门了。这铁牌,恐怕比你我想象的还要重要。”

他顿了顿,看着临川苍白的脸和沉稳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方才应对得不错。若非你警觉,及时呼救,恐怕……不过,这也说明,你现在的处境极其危险。魏国‘影煞’一击不中,未必会罢休。在秦宓大人的指令到达前,你必须更加小心。”

临川点头:“我明白。王屯长,袭击我的人,修为如何?”

王屯长沉吟道:“‘影煞’是‘绣衣’中的精锐刺单位,擅长隐匿、追踪、一击必。方才那人,能潜入屯所而不被外围哨卡发现,身法诡秘,出手阴狠,至少也是成丹境中后期的修为,甚至可能是……结婴境伪装。你能从他手下逃脱,已是万幸。”

成丹境中后期?甚至可能是结婴?临川心中凛然。自己与对方的差距,犹如天堑。若非对方轻敌,若非自己灵力特殊有所感应,若非身处屯所对方有所顾忌,自己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实力,还是实力太弱!

“你好生休息,我会加派人手在门外守卫。”王屯长拍了拍临川的肩膀,转身欲走,又停住,回头道,“临川,我不知道‘卧龙岗故人’将你送来,究竟是何用意。但既然你已身在局中,便需尽快成长起来。这世道,没有实力,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他大步离去,留下临川一人,面对满室狼藉和窗外深沉的夜色。

临川缓缓坐回床边,感受着口伤痕处残留的阴寒刺痛,以及体内那缕气丝不断消融异种能量时带来的酸麻胀痛。他握紧了手中的山河社稷令,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王屯长最后那句话,说到了他心坎里。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魏国“绣衣”的刺,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试探、更多的危险。

他必须更快地变强!

他不再犹豫,也顾不上休息和疗伤(那缕气丝似乎能自行缓慢化解寒气),直接盘膝坐好,再次运转《引气诀》。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按部就班的行气,而是尝试着,主动引导气海中的灵力,去冲击、消融那些侵入体内的阴寒劲气。

过程痛苦而缓慢,如同用钝刀刮骨。但每消融一丝阴寒之气,他的气海灵力似乎就凝实一分,对灵力的控也精细一分。那灰黑之色的气息,在这个过程中,似乎也隐隐壮大了一丝。

窗外的夜色,在的喧嚣和紧张的搜寻中,渐渐褪去。东方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临川知道,等待他的,绝不会是风平浪静。

雒县的暗流,已因他的到来,而开始加速涌动。而他也必须在这暗流中,抓住每一丝可能,拼命向上游去。

直到,有资格去见那位名为秦宓的“天听台”主事,去揭开“卧龙岗故人”和自身血脉背后的重重迷雾。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