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很轻的一声闷响,门被关紧。
她迅速溜到门后,耳朵贴着门板。
可惜隔音太好,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门外,左仲衍站在门前,礼貌同眼前男人握手,
“谢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男人温润的眉眼浸润着笑意,指了指身后的司机,
“去给我夫人买些点心,恰巧路过这里,来看一眼。”
说罢,他长眉一挑,
“不请我进去坐坐?”
左仲衍弯唇:
“当然,谢先生请——”
咔哒——
门开了条细缝。
左芙:
“!”
怎么回事?
“大哥。”
谢贤誊嘹亮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
“诶,阿衍,大明星还在里面?她助理在下面找人呢!”
紧接着是左仲衍的一声低沉的“嗯”。
谢绍书打量的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流转,倏尔一笑,调侃道:
“哦,看来今天不凑巧了,打扰到左先生的好事了,实在不好意思。”
左仲衍颔首:
“抱歉,谢先生。”
“没什么抱歉,我来找你还是上次的事情,你父亲那个女儿,你要抓紧动手了。”
说这话时,男人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左仲衍抄在西装口袋里的手紧握成拳,再次准备好想好的借口丢出来时,谢贤誊先他一步开口:
“大哥,一个小女孩,早一会儿解决晚一会儿解决不打紧,老头子葬礼还没举行呢,衍哥要是现在动手,落个不孝不义的名声以后生意不好做。”
条理清晰,证据充足,话外之音不仅波及了这次东南亚的石油天然气,还直戳谢绍书的痛点——不孝。
左仲衍颇为意外地看了眼谢贤誊,对方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往前数十五年,谢绍书在媒体中的形象还不是现在的“慈善大王”,是不孝不义的“玉面阎罗”,为了一个女人直接把正值壮年的老爷子以潜心修道的名义送进精神病院,独揽大权。
这种豪门秘密,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被掩盖,但身为谢家人,即使是边缘人物,偶尔还能听长辈提一句。
左仲衍是左老爷子口中的不孝子,但这事儿出了左家的门,知道的并不多。
男人笑得释然,摆摆手:
“罢了罢了,左不过是你们左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好掺合,点心快要凉了,我先走了。”
门后,左芙手脚僵直,浑身血液几乎凝滞,她背抵在门板上,双腿一软,滑坐在地。
谢先生居然是他。
门缝里那个模糊的侧脸和熟悉的声音,一下子让雨夜伦敦书房的情景变得清晰起来。
那天,父亲过来伦敦看她的演出,晚上陪她吃过饭后,说有位重要的客户要见,让她待在房间不要乱跑。
她点点头,但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想看看那位每年都要来家里的重要客户是谁。
一声声的惊雷掩盖住她的脚步声,她猫在门虚掩着的书房门口,听里面两人交谈——
“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父亲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为难极了,
“我知道,但是,总归是不舍得,毕竟是我的女儿。”
男人笑声嘲弄:
“你的女儿?左先生,梦该醒了,我不管那家人交代过你什么,她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爸爸又叹了口气:
“话虽这么说,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左先生,你心软动不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轰隆——
走廊尽头的镜子里,映着她惨白如鬼的脸。
有人命令爸爸她。
现在,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就站在门外,让左仲衍动手。
左芙看着如铁幕一般巍然不动的窗帘,绝望感如水般,将她卷入冰冷黑暗的深海。
“谢家有部分产业是你哥在打理。”
娇娇随口说的话在耳边徘徊。
原来,他们是一派的。
她还天真的和人家玩什么哥哥妹妹的游戏。
也是,左仲衍比她大十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想骗她,连局都不用设,就能将她耍得团团转。
她擦眼泪,手撑在地面上起身,行尸走肉般坐回沙发里,抱着书包,用力呼吸,让情绪平稳下来。
——
谢贤誊送人上了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紧绷的肩膀一瞬间垮下来。
他反手摸了摸被汗浸湿的衬衫,说了句有惊无险。
“想什么呢?”
男人靠在墙边,垂首,长睫掩去眸中的情绪,平直开阔的肩膀微微向内扣。
左仲衍动了动肩膀,懒洋洋道:
“在好奇你们谢家为什么都对我们左家的事这么感兴趣。”
谢贤誊呼吸一滞,咬牙切齿道:
“兄弟,你说实话,是不是还怀疑我为了那笔信托,想对妹妹下手?”
男人淡淡瞥他一眼,
“出内鬼了。”
他欲哭无泪,四指对天:
“我用我下半身发誓,我那天派人真的是去保护妹妹加接妹妹的,没想到妹妹那么警惕,一发现就开始跑。”
关键还跑得巨快,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的人留。
男人闻言轻笑一声,侧身手按在门板上,揶揄他:
“你的下半身也想改个花刀?”
他双腿之间一痛,
“粗鲁!”
——
小猫崽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他走近了她都没发现,不知道在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
其实左芙看到了踩在红地毯上的尖头皮鞋,只是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思索了半天,摒弃心痛与无助,得出一个结论,人只能靠自己。
什么男色,什么亲情,都不重要。
她左芙,要自己救自己!
“嘛?”
男人踢踢她鞋尖,
“觉得前期故意讨好和我拉进了关系,昭告所有人你有我护着,利用完了就想把哥哥一脚踹开?”
小猫崽现在浑身散发着强烈的生人勿近气息,和昨晚拒绝他吹头时一模一样。
小猫崽低头不语,挺翘的鼻尖没有泛粉。
他单膝跪在地上,目光在她之下,细细瞧着小猫崽漂亮的脸,谢贤誊怎么说的来着,对了,靓绝香江。
小猫崽的妈妈应该容貌极其出众,出众到将他爸的劣质基因全部掩盖。
“怎么了?”
他捏捏她脸蛋,
“只要你说,在港岛,哥哥能让你心想事成,无所不能。”
好大的口气!
左芙深吸一口气,盯着那双漂亮的长眸,字斟句酌道:
“不是哥哥,我们只是觉得,我们有血缘关系,有时的行为越界了。”
话落,男人的手猛地收回,长目微眯,眸光锐利,静静盯她几秒,冷笑一声:
“妹妹说的对,我们是该保持距离。”
——
冷战了。
阿福嗅到这一危险的信号,嘴上不说,心里急得团团转。
漂亮小姐不理衍哥,衍哥也不理漂亮小姐了。
说不理也不合适,是没了兄妹之间的打打闹闹,两人变得客客气气,非必要不交流。
这可怎么办啊?
“衍哥,你和小姐怎么了?”
左仲衍摆弄着一年365天,有300天都处于宕机状态的收音机。
他敲敲它的金属外壳,放进一盘磁带,按下播放键,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过后,老古董又不工作了。
听到阿福的话,他瞟了眼坐在餐桌前用电脑不知在做什么的无情小猫崽,幽幽道:
“没怎么,兄妹就是这样的,得客客气气。”
阿福挠挠头,好复杂哦,他还是下楼买花吧。
等阿福走后,左仲衍彻底放弃老古董,他擦擦手,淡声道:
“过来。”
左芙耳尖动了动,装作没听到,继续浏览邮件。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她关闭邮件界面,下一瞬,一只大掌按在桌面上,腕骨耸兀,骨节分明,白皙修长。
“昨天听到我和姓谢的讲的话了?”
她抿唇不语。
男人轻笑,尾调带着一股漫不经心与嘲弄,
“你觉得我真的想把你弄死,至于等到现在吗?”
她继续沉默,他深吸一口气,好像被气到了,那只大掌收回,改为捏着她的脸,
“你觉得我是需要名声的人吗?”
“你觉得我是为了你手里那笔信托吗?”
一连串的反问句,他想说都不是。
左芙仰头,直勾勾盯着男人,语气同他一般嘲弄:
“那你需要什么?”
这次沉默的人轮到他了。
“哥哥,人不可能做没有目的和不能为自己带来利益的事情。”
她站起身,直勾勾盯着他,
“所以,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亲情吗?”
男人一直沉默。
或许对他而言,哥哥妹妹也只是一场游戏罢了。
左仲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亦或许,是答案无法说出口。
滋啦——
老古董发出一声哀鸣,紧接着它肚子里那盘磁带开始转化为歌声,
“无情人做对孤雏,暂时度过坎坷,苦海中不至于独处至少相互依赖过。”
滋啦——
老古董颤抖一瞬,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
左仲衍眼皮轻颤,他低头,唇角翘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你只需要记住,我不会伤害你。”
芙芙,我要是想动手,你活不到现在的。
这话左芙只信了一半。
她需要明晃晃的利益交换,来让自己相信另一半。
可一直孤独的心是渴望有个可以信任的人的。
男人眼神平静,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轻声道:
“无论任何时候,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这番谈话让两人关系缓和些许。
买花回来的阿福嗅到春暖花开的气息,脸上浮现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小姐,花店老板娘给您了一支百合。”
左芙合上电脑,接过阿福手里的花,细致地在花瓶里。
男人站在她身边,时不时拿手指戳一下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