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小娘子发家记

三天后，村长赵德发来了。

赵德发是个五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的村长，说话办事公道，村民们都服他。

他被请到堂屋里坐下，林德厚亲自给他沏了茶，然后把分家的事说了一遍。

赵德发听完，点了点头："分家是家务事，不过既然请了我来做见证，那我就把规矩说清楚。田地怎么分，银钱怎么分，牲口农具怎么分，赡养老人的义务怎么定，都得白纸黑字写清楚，三方按手印，谁也不许赖账。"

"有劳赵叔了。"林长发客气地说。

赵氏坐在角落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一声不吭。她知道这事已经拦不住了，林德厚拍了板，她再怎么闹也没用。但她心里憋着一肚子火，等着在分家条件上做文章。

赵德发铺开纸笔，开始逐条记录。

"第一，田地。林家现有水田十二亩，旱地五亩。依照先前商定，三兄弟平分——"

"慢着。"赵氏终于开口了，声音阴沉沉的，"我和老头子跟老大过，老大得多分一份。"

"行，那就按习俗，老大多分一份赡养田。"赵德发点了点头，"水田十二亩，先拿出两亩给林德厚老夫妻作为养老田，由长子代为耕种。剩下十亩，三兄弟平分，每人三亩半，四舍五入……老大四亩，老二老三各三亩。"

"旱地五亩，拿出一亩作为养老田，剩下四亩，三家平分，不够分的就按地块好坏搭配。"

赵德发这个分法比林德厚之前说的要公平多了，而且有理有据。赵氏想反对，但当着村长的面，她不好太过分。

"我没意见。"林长发先表了态。

"我也没意见。"林长顺跟着说。

林长富看了看林秋月——林秋月微微点了点头。

"我……没意见。"林长富说道。

赵氏咬了咬牙，没吭声。

"第二，公中存银。"赵德发继续道，"林德厚说公中现有存银九两七钱，扣除三两养老钱，剩余六两七钱，三家平分，每家二两二钱多。"

"只有九两七钱？"赵德发看了看赵氏，似乎也觉得少了点，但没多说什么。

赵氏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

"第三，牲口和农具。"赵德发拿起笔，"家里现有三头猪——"

"那三头猪是三房养大的，应该归三房。"林秋月在窗外喊了一声。

赵德发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窗户外面那张稚嫩却认真的脸，失笑道："小姑娘，你很有主见嘛。不过分家的事得按规矩来——牲口也是公中的财产，原则上也要平分。"

"赵叔，那我换个说法。三头猪可以按市价折算，大概能卖四两多银子。既然平分的话，每家分一头猪，或者折算成银钱分。"

"这倒是可以。"赵德发点头，"三头猪，一家一头，公平合理。六只鸡也是，一家两只。牛嘛，就一头，不好分。留在公中，谁要用谁借。农具也平分——犁、锄头、镰刀、扁担各家分一套。"

"我没意见。"三兄弟异口同声。

"第四，房屋。"赵德发的笔顿了一下，"老大和老二的房子是现成的，不用分。老三的房子……塌了。"

赵氏终于找到了发力点，立刻说道："三儿的房子是被雨冲塌的，天灾人祸，跟我们无关。要盖新房，自己想办法，公中不出钱。"

林秋月正要反驳，赵德发却先开了口："老嫂子，话不能这么说。三房的房子虽然是天灾所致，但年久失修也是事实。这些年三房的收入都交了公中，公中有义务保障每户的住房条件。既然没有尽到这个义务，分家的时候就应该给予补偿。"

"补偿？我补偿个鬼！"赵氏差点跳起来，"家里哪有闲钱补偿？"

赵德发不为所动："我的建议是，从公中存银里额外拨一两银子给三房，作为建房补贴。虽然不够盖一整间房，但至少是个态度。"

林德厚想了想，点了点头："就按村长说的办。"

赵氏的脸色更难看了，但在林德厚的一锤定音下，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最后一条，赡养。"赵德发写完了前面的内容，抬头环视了一圈，"林德厚老夫妻由长子赡养，已经拿了养老田和三两养老银。不过按照规矩，三个儿子都有赡养义务。我的建议是，逢年过节，老二和老三各送一份节礼——米面粮油，衣裳布匹，多少随心，但不能少了这份心意。老人生病的话，三家平摊医药费。这样可行？"

"行。"三兄弟都没有异议。

赵德发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吹了墨迹，然后递给三兄弟过目。

"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就按手印。"

林长发看了看，没说什么，利索地按了手印。

林长顺也按了。

林长富的手有些发抖，但在林秋月鼓励的目光下，他还是稳稳地按下了那个红红的手印。

赵德发最后把文书交给了林德厚。林德厚看了看，在上面也按了手印，算是作为家主的确认。

"好了，从今天起，林家三兄弟正式分家。各家过各家的子，公中的东西三天内分清楚。"赵德发站起来，拍了拍手，"恭喜恭喜。"

林长发笑了笑，客气地把赵德发送出了门。

赵氏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动，等赵德发走了之后，她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们一个个都是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拉扯你们长大，供你们吃穿，你们就这样对我！分家？分家你们开心了是吧？以后别来求我，我死了也不会管你们！"

赵氏越哭越凶，又是抹眼泪又是拍大腿，哭得天昏地暗。人老皮燕子松，放屁响叮咚——这一哭一骂的功夫，倒真是练了几十年，出口成章。陈氏在旁边面无表情，也不劝。孙氏假惺惺地递了条手帕过去，被赵氏一把打开。

林长富站在那里，面色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王氏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当家的，走吧，回头收拾东西。"

林长富重重地叹了口气，跟着王氏走了。

林秋月最后看了一眼哭天抢地的赵氏，转身离开。

分家了。

虽然分到的东西不多——三亩水田、一亩半旱地、三两二钱多银子（含建房补贴）、一头猪、两只鸡——但对林秋月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因为从今天起，她们自由了。

不用再看赵氏的脸色，不用再吃窝窝头喝稀粥，不用再给大房当免费劳动力。

她们可以堂堂正正地为自己而活了。

"二姐！"林小山从远处跑过来，小脸通红，"分家了？真的分了？"

"真的分了。"林秋月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林小山高兴得原地蹦了三蹦，差点把自己蹦进旁边的水沟里，"以后我们再也不用吃窝窝头了！"

"嗯，以后我们吃白面馒头。"

"还要吃肉！"

"吃肉。"

"还要吃鸡蛋！"

"吃鸡蛋。"

"还要吃糖葫芦！还要喝蜜水！还要——"他激动得搓着手，脑子飞速运转着能想到的所有好吃的，"还要每天吃三顿！不，四顿！不不不，五顿！"

"你一天吃五顿？你是要变成猪吗？"

"变成猪也行啊，至少当猪不用喂猪。"

"……你这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林秋月笑着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走，帮我搬东西去，不然今晚你连窝窝头都没得吃。"

兄妹俩说说笑笑，往柴房走去。

夕阳在他们身后洒下金色的余晖，把两个瘦小的身影拉得老长。

新的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