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飞机落地东南亚的首都机场时，已是当地时间深夜。顾晏辰带着团队出了机场，直奔提前预定好的酒店，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稳，就先给苏晚发了条报平安的微信，算着国内的时间，知道她应该已经睡了，特意没打电话打扰。
他自己却没歇着，连夜召集随行的团队开了短会，把对方企业的内部派系、核心诉求、陆明远那边能开出的筹码边界，一条条拆解分析，敲定了第二天谈判的核心策略和底线。等会议结束，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只在沙发上眯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起身换上西装，准备赴约。
而国内，苏晚早上醒来，看到顾晏辰凌晨发来的消息，心里又暖又心疼，连忙回了句【落地就好，别太累了，谈判慢慢来，我这边一切都好，不用惦记我】。
放下手机，她洗漱完就赶去了工作室。周一就要述标，剩下的两天时间，每一分都格外宝贵。团队的人也都早早到了，没人有半句怨言，所有人都铆着一股劲，要把这件事做到极致。
“晚姐，我们把述标环节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又梳理了一遍，分了三大类，一共32个问题，都准备好了应答话术和佐证材料。”核心译员把整理好的文档递过来，眼里满是认真。
“太好了，辛苦大家了。”苏晚接过文档，快速翻看着，忍不住点头。团队准备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周全，连最刁钻的专业细节问题、风险应对、应急方案，都考虑得明明白白。
“咱们今天上午，完整走两遍述标全流程，卡着时间来，把衔接的细节再顺一遍。下午咱们做模拟提问，大家互相挑刺，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漏洞都堵上。”苏晚合上文档，看着众人，语气坚定，“还有最后两天，咱们再加把劲，不管对手耍什么阴招，咱们把自己的专业做到极致，就谁都不怕。”
“放心吧晚姐，我们都准备好了！”众人齐声应和，士气十足。
一整个上午，团队都在会议室里反复模拟述标。苏晚作为主述标人，对着PPT一遍遍打磨表述，从语气节奏、重点突出，到突况的应对，每一个细节都抠到了极致。团队成员也轮流提意见，哪里说得不够清楚，哪里可以更贴合客户的需求，一点点调整优化。
中午休息的时候，姜知知拎着一大袋茶和午饭过来了，一进门就嚷嚷：“我的大忙人们，歇会儿歇会儿，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工作室的小姑娘们笑着围上来接东西，姜知知拉着苏晚坐到一旁，把拆好的筷子递给她，压低声音说：“寰宇那边我盯着呢，这两天没再敢大范围放谣言，就是在他们自己的客户圈里还在碎嘴，翻不起什么大浪。我还查到，陆明远那边确实给寰宇牵了线，让他们接触了远峰科技里的一个中层，不过那个中层不是这次竞标评审组的核心成员，说不上什么话，掀不起风浪。”
“我就知道，他们也就这点本事了。”苏晚喝了口茶，语气很平静，“正经的方案比不过，就只会搞这些旁门左道。”
“可不是嘛。”姜知知翻了个白眼，随即又笑着说，“不过你也别掉以轻心，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对了，顾晏辰呢？我听你说他飞东南亚了？陆明远这老东西，还真是两头搅局，阴魂不散的。”
“嗯，昨天晚上飞的，去谈那个东南亚的储能，陆明远在背后截胡，他得亲自过去盯着。”苏晚点点头，“他说周末就赶回来，不耽误我周一述标。”
“他也是够拼的，两边都要顾。”姜知知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不过也是，他怎么可能错过你这么重要的时刻。你也别太熬着，看你这黑眼圈，又熬夜了吧？就算忙，也得好好睡觉，不然周一述标没精神。”
“知道啦，我心里有数。”苏晚笑着应下。
吃过午饭，稍作休息，团队又投入到了紧张的模拟演练中。姜知知也没走，坐在一旁当起了“临时评委”，站在客户的角度，提了不少刁钻的问题，着团队把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周全。
而远在东南亚的顾晏辰，此刻正坐在谈判桌前，面对着对方企业的谈判团队，神色沉稳，气场全开。
初次谈判的进展并不顺利。对方的董事长并没有出面，出面的是负责的副总，而这位副总，正好是企业里反对和中资的领头人，态度十分强硬，全程拿着陆明远开出的优厚条件说事，咬死了要顾氏让出更多的利润分成，否则就终止，转而和远曜集团签约。
“顾总，我们很感谢顾氏集团前期为这个做的所有筹备工作，但商场上，谁能给我们带来更大的利益，我们就和谁，这是最基本的道理。”对方的副总语气傲慢，“远曜集团那边开出的条件，比贵司优厚得多，利润分成我们能多拿三个点，前期的投入成本，他们也愿意多承担一部分，贵司如果还是坚持之前的条件，那我们确实很难继续谈下去。”
随行的团队成员脸色都有些难看，对方的态度摆明了就是拿陆明远当筹码，顾氏让步。
顾晏辰却神色不变，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抬眸看向对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副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陆明远能开出的条件，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是赔本赚吆喝的买卖。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个的长期盈利，只是借着这个搅局，阻止顾氏进入东南亚市场，仅此而已。”
“他今天能给你们开出超额的让利，明天就能在落地的过程中，把这些钱连本带利地拿回去。而顾氏要的，是和贵司长期，是这个的稳定落地和盈利，是后续整个东南亚新能源产业链的协同布局，这一点，陆明远给不了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条条摆开顾氏的核心优势：“第一，顾氏在新能源领域的全产业链布局，从技术研发、生产制造，到后期的运营维护，有完整的闭环体系，能把的落地成本降到最低，后续的运营风险也能完全把控。而远曜集团的新能源业务，核心只在贸易端，技术和落地能力，和顾氏本不在一个量级。”
“第二，这个储能，不是一锤子买卖，后续的电站运营、电网对接、配套设施建设，都需要长期的技术和资源支撑。顾氏在国内已经有十几个成熟的储能电站，有完整的运营团队和成熟的经验，这些，远曜集团没有。”
“第三，贵司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次性的利润分成，而是借着这个，完成企业的新能源转型，在东南亚市场站稳脚跟。顾氏能给你们的，是技术共享、产业链协同，是未来更多的机会，帮你们完成转型布局。这些，陆明远更给不了。”
顾晏辰的话，句句都戳在了关键点上。在场的对方团队成员，不少人都面露迟疑，显然也清楚，陆明远的条件看似优厚，实则是短期的甜头，后续的风险极大。而顾氏给出的，才是长期稳定的价值。
可张副总却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说：“顾总，您说的这些都是长远的规划，眼下我们能拿到手的，才是最实在的。如果贵司不能在分成上做出让步，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谈判瞬间陷入了僵局，最终只能暂时休会，约定第二天再谈。
走出会议室，随行的副总忍不住皱眉：“顾总，这个姓张的摆明了就是收了陆明远的好处，一心想搅黄咱们的，光靠谈，恐怕说不动他。对方的董事长一直不露面，明显是想躲在后面看风向，咱们怎么办？”
顾晏辰脸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姓张的做不了主，他只是个跳出来唱黑脸的。陆明远能给他个人好处，却给不了这家企业想要的未来。董事长不露面，就是在观望，看我们和陆明远，到底谁能给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立刻吩咐下去：“第一，想办法联系上对方的董事长，我要亲自和他谈，绕过这个姓张的。第二，把我们准备的长期盈利测算模型、后续产业链协同的详细方案，整理好，直接送到对方董事长的办公室。第三，查一下陆明远那边，到底给姓张的许诺了什么好处，还有这家企业其他董事的态度，全部摸清楚。”
“是，顾总！我们立刻去办！”
安排完所有工作，已经是当地时间下午了。顾晏辰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给苏晚打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苏晚刚结束一轮模拟述标，正坐在工位上喝水，看到他的脸，立刻笑了起来：“忙完了？谈判顺利吗？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坏了？”
看着她眼里的关切，顾晏辰心里的戾气和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靠在椅背上，对着镜头笑了笑，语气放得格外温柔：“还好，有点小波折，不过都能解决。没累到，你别担心。你那边怎么样？述标准备得还顺利吗？有没有熬着？”
“都挺顺利的，团队准备得特别充分，今天模拟了好几遍，都没什么问题。”苏晚举着手机，跟他晃了晃身后的团队，笑着说，“我也没熬夜，你走之前叮嘱我的话，我都记着呢，按时吃饭，按时喝水，绝对不把自己累着。”
“那就好。”顾晏辰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对不起啊晚晚，这个节骨眼上，我还得跑出来，不能陪着你准备。”
“说什么傻话呢。”苏晚立刻皱了皱眉，“工作本来就有突况，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能处理好。你安心谈你的，不用惦记我，我这边真的没问题。等你回来，我给你个好消息。”
“好，我相信我们苏老板一定能旗开得胜。”顾晏辰笑着，眼里满是骄傲和宠溺，“我这边尽快把事情敲定，争取早点回去陪你。晚上别熬太晚，忙完就早点回家，知道吗？”
“知道啦，你也是，别忙起来就不吃饭不睡觉，谈判再急，也要照顾好自己。”苏晚反复叮嘱着，眼里满是心疼。
两人又聊了几句，顾晏辰这边又有团队成员过来汇报工作，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顾晏辰收敛了脸上的温柔，重新变回了那个伐果断的顾总，听着团队的汇报，一条条做出决断，忙到深夜，才勉强歇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情况出现了转机。团队通过当地的方，联系上了对方企业的董事长，对方也终于松口，答应和顾晏辰单独见一面。
这场见面，没有在正式的会议室，而是约在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茶馆。没有了张副总等人的扰，顾晏辰和对方董事长面对面，坦诚地聊了的前景、顾氏的优势，以及双方长期的规划，也毫不避讳地点破了陆明远的真实目的，和短期让利背后隐藏的风险。
对方的董事长本就是技术出身，更看重的长期发展和技术实力，心里本就对陆明远的赔本条件有所顾虑，被顾晏辰一番开诚布公的分析，彻底说动了。他很清楚，和顾氏，才是真正对企业长远发展有利的选择。
“顾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董事长放下茶杯，看着顾晏辰，语气郑重，“说实话，远曜那边开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但我也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我们企业想做的，是长久的新能源布局，不是赚一笔快钱就走。”
“的核心条款，我们还是按照之前谈好的来。后续的细节，我会让负责技术和运营的团队，和贵司团队对接。至于张副总那边，我会处理，不会再让他扰的推进。”
听到这句话，顾晏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伸手和对方交握：“感谢董事长的信任。顾氏绝不会让您失望，我们一定会把这个，做成东南亚储能市场的标杆，实现真正的共赢。”
这场关键的见面，直接敲定了的最终走向。等顾晏辰从茶馆出来，立刻给团队打了电话，让他们准备后续的合同细节敲定工作，同时，让林舟订了第二天一早回国的机票。
的核心框架已经敲定，剩下的细节交接，交给随行的团队跟进就足够了，他必须赶回去，陪着苏晚迎接周一的述标。
国内的苏晚，也迎来了述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两天的高强度打磨，方案和述标流程已经烂熟于心，团队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做了预案，准备得万无一失。
周六下午，苏晚让团队的人都提前下班回家休息，养足精神准备周一的述标，自己则把所有的资料再整理了一遍，锁进了文件袋里。
刚忙完，就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苏晚愣了一下，抬头就看到顾晏辰拎着行李箱走了进来，风尘仆仆，眼底带着一丝疲惫，看到她的那一刻，眼里瞬间亮了起来。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说周末回来吗？我还以为你要晚上才到。”苏晚惊喜地跑过去，顾晏辰立刻放下行李箱，张开手臂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一路的奔波疲惫，在抱住她的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事情敲定了，就订了最早的机票飞回来了。”顾晏辰抱着她，声音低沉又温柔，“答应过你，周一要陪着你去述标，肯定要早点回来。”
苏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瞬间满是安稳，忍不住抬头问他：“谈成了？陆明远没再搅局吗？你这两天肯定没好好休息，是不是都没怎么睡觉？”
“谈成了，核心条款都敲定了，剩下的细节交给团队跟进就行。”顾晏辰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说，“陆明远那边白忙活一场，估计这会儿正生气呢。我没事，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不累。”
嘴上说着不累，可眼底的红血丝却骗不了人。苏晚心疼地拉着他坐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温水，又去给他放热水，让他先泡个澡解解乏。
等顾晏辰洗完澡出来，整个人清爽了不少，身上穿着家居服，没了商场上的凌厉，只剩下温柔的烟火气。苏晚已经把晚饭做好了，都是他爱吃的家常菜，简单的两菜一汤，却暖得人心里发烫。
吃饭的时候，苏晚跟他说着这两天工作室准备述标的情况，顾晏辰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给她夹菜，眼里满是笑意。等她说完，才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和你的团队肯定能准备得妥妥当当。”
“不过，述标当天，还是要多留个心眼。寰宇翻译背后有陆明远撑腰，保不齐会在述标现场耍什么花招，提前做好应对准备。”顾晏辰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我知道，我和团队都考虑到了。”苏晚点点头，“不管他们耍什么花招，最终远峰科技看的，还是方案的专业度和服务能力，这才是核心。”
“嗯，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顾晏辰满眼骄傲，“不管结果怎么样，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专业的同声传译师。周一我陪着你一起去，就在外面等你，你只管安心述标，其他的有我。”
苏晚心里一暖，笑着点头：“好。”
吃过晚饭，两人窝在沙发上，没有再聊工作上的事，只是靠在一起，看着电视里放着的电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窗外的夜色温柔，室内灯火暖融，奔波的疲惫、工作的紧张，都在彼此的陪伴里，化作了满心的安稳。
周一整天，顾晏辰没有去公司，就安安静静地在家陪着苏晚。苏晚没有再熬夜改方案，只是把述标的内容再过了两遍，就放下了工作。两人一起去楼下的超市逛了逛，买了新鲜的食材，中午一起做了午饭，下午就在阳台晒着太阳喝茶聊天，子过得慢悠悠的，格外惬意。
苏晚原本还有一点点临近述标的紧张，可在顾晏辰的陪伴下，那点紧张也彻底消失了。她心里很清楚，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已经拼尽了全力，而身边的这个人，永远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周晚上，苏晚早早地把第二天要带的资料、证件都整理好，放进了公文包里。顾晏辰帮她检查了一遍，又给她准备了温水、润喉糖，连备用的笔都多放了两支，细节考虑得比她还要周全。
“别紧张，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拿出最好的状态就行。”顾晏辰抱着她，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不紧张了。”苏晚靠在他怀里，笑着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一夜好眠。
周一早上，两人早早地起了床。苏晚换上了一身练得体的白色西装套裙，化了个精致的淡妆，整个人练又自信，眼里闪着专业的光芒。顾晏辰也换上了笔挺的西装，开车送她去远峰科技的总部。
车子停在远峰科技的大楼下，苏晚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顾晏辰。
顾晏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信任和鼓励：“别慌，我相信你。我在楼下的会客区等你，结束了我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你。”
“好。”苏晚点点头，眼里的坚定更甚，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笑着说，“等我出来，给你带好消息。”
说完，她推开车门，拎着公文包，和提前约好的团队成员汇合，昂首挺地走进了远峰科技的大楼，背影坚定，步履从容。
顾晏辰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楼里，眼底满是骄傲和温柔。他知道，他的姑娘，一定会在她自己的战场上，打赢这场仗。
而他，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她，等着她凯旋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