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七零军嫂靠美食偷心 · 琉璃月染 · 2026-07-09 22:35:16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他的体温终于开始缓慢下降,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一些。沈曼累极了,趴在炕沿上,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猛地惊醒,抬头。

对上了一双眼睛。

刚刚睁开,还带着重伤后的浑浊和迷茫,但确确实实,是睁开了。正静静地,带着全然陌生的审视,望着她。

窗外,雪停了,一缕稀薄的晨光,挣扎着透进来,恰好落在他的眼底。

那里面空茫茫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记忆,没有情绪,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没有对自身处境的疑惑。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陌生。

沈曼所有熬了一夜的疲惫,所有强撑的镇定,所有翻腾的记忆与情感,在这一刻,都被这双眼睛冻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醒了”,想问“感觉怎么样”,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片冻结的寂静里,她看到顾卫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裂起皮的嘴唇微微翕张,气息微弱,带着高烧后的嘶哑,吐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你……谁?”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沈曼猝不及防的心湖。

沈曼的心直直地往下坠,落进一片冰窟窿里,连带着昨夜熬出来的那点热气,也瞬间散了个净。

他问她是谁。

他不记得了。

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做不了假,不是伪装,不是试探,是真真正正的、一片空白的陌生。前世那个雪夜扑过来护住她的少年,那个她用几十年时光反复咀嚼愧疚的背影,仿佛从未在他生命里留下过半点痕迹。

也好。

沈曼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迅速回神。忘了也好,忘了那些混乱,忘了她这个人,或许对现在的他而言,反而是种解脱。他们之间,本就该是两条平行线,前世的交集是意外,这一世……这一世是她多事。

她吸了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淡下来,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沈曼。靠山村的。你在村口受伤昏迷,部队的人把你送回来,没地方去,我先照看一下。”

她省略了“捡”这个字,也省略了所有前因后果和外界议论。

顾卫东的目光依旧停在她脸上,那审视的意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痛楚。他极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似乎想打量周围的环境,但只是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让他额上瞬间沁出冷汗,闷哼一声,眉头死死拧紧。

“别动。”沈曼下意识上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你伤得很重,头上,口,还有骨头。刚退了点烧,得躺着。”

顾卫东没再试图动弹,只是呼吸粗重了几分,眼神里的空茫被生理性的痛苦占据。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更哑了:“……谢谢。”

两个字,巴巴的,带着重伤员特有的虚弱,却也清晰地划清了界限。是陌生人之间最基本的礼貌。

“不用。”沈曼转身,从靠墙的矮桌上端起那碗一直用热水温着的小米粥,粥熬得稀烂,几乎成了米油,“能自己喝吗?还是我喂你?”

顾卫东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她,沉默了几秒,极其艰难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自己。”

沈曼没坚持,把碗小心地放到他手边——那只手也缠着绷带,手指肿着,但好歹手掌能微微活动。她看着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控制住颤抖的手指,握住粗瓷碗的边缘,一点点挪到嘴边,每喝一小口,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额上的冷汗冒个不停。

一碗粥,喝了足有一刻钟。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