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云宗,杂役院。
天色未亮,林默便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醒了过来。
后背疼得发麻,这破木板连层像样的褥子都没有,原主就是这么复一地睡了三年,愣是熬出了一身能忍疼的本事。林默没动,眼睛半睁半闭地听着外头的动静——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鸣,杂役院的廊道上已经有脚步声了,沉闷、急促,像是怕慢了半拍就要挨鞭子。
他穿过来三天了。
三天时间,足够他把原主记忆里那些要命的信息翻来覆去地捋了无数遍。青云宗,三流宗门,宗主金丹初期,在这青云域算是一方霸主,可在整个大荒连个屁都不算。杂役院是宗门最底层的泥淖,两百多个杂役弟子,的都是砍柴、挑水、洗衣、种灵田的粗活,累死累活一天也就领两块下品碎灵石,连本最基础的功法都买不起。
原主就是这种货色——五灵,废柴中的废柴,连练气一层的门槛都摸不到。在杂役院了三年,瘦得跟竹竿似的,前天下山采药时一脚踩空摔下崖,醒过来就成了林默。
“两条路,累死或者被妖兽咬死。”
林默在心里把这话又过了一遍,慢慢坐起来,动作刻意放得很缓,像是在适应身体。实际上他脑子已经转了好几圈了——这三天他什么也没做,就是观察、听、记。杂役院有多少人,管事的是谁,哪个时间段最乱,哪个角落最没人注意,他摸得差不多了。
管事叫刘三,筑基初期,在宗门里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可在杂役院就是土皇帝。原主没少被他欺负,每月的灵石份额被克扣大半,稍微慢了就是一脚踹过来。昨天林默去领灵石时故意学着原主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低着头,肩膀缩着,刘三骂了两句,看他这副怂样也没兴致再动手,随手扔了两块碎灵石就打发了。
“就得这样。”林默心里想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从床板底下摸出那两块碎灵石,拇指盖大小,灵气淡得几乎感觉不到。凡级碎脉里产的最次品,外门弟子看都不看一眼的东西,在杂役院里却能让两个人打破头。
林默把灵石塞回原处,起身出了门。
天边刚泛鱼肚白,杂役院的院子里已经忙开了。十几个杂役弟子正在搬灵柴,肩上扛着比大腿还粗的木头,步子压得很沉。几个负责洒扫的在廊道上来回跑,手里的扫帚比人还高,扫的是昨夜落下的枯叶——这枯叶也不是凡物,是宗门后山灵槐树的叶子,不扫净会积攒微弱的灵气,引来低阶妖兽。
“林默!”一个尖嗓子喊住他。
林默回头,一个瘦高个儿小跑过来,是原主的“熟人”赵四,同屋住着的杂役弟子,资质比原主好点,双灵,可也是废的——金、火双灵驳杂不纯,三年了还在练气一层晃悠。不过这人在杂役院算混得开的,会来事儿,常给刘三跑腿,偶尔能多得几块碎灵石。
“刘管事让你去后山砍灵竹,今天外门有批新弟子要入院,得赶在午时前把灵竹牌做好。”赵四说着,眼神在林默脸上扫了一圈,带着点审视。
林默立刻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了。”
“你这两天怎么回事?”赵四忽然凑近了点,“怎么话越来越少?摔傻了?”
“没有,就是头还有点疼。”林默缩了缩肩膀,语气里带着点畏缩,“多谢四哥关心。”
赵四盯了他两秒,嗤笑一声:“行了行了,赶紧去,别误了时辰。刘管事说了,今天要是做不够三十灵竹牌,晚饭就别吃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像是跟林默多说一句话都嫌晦气。
林默垂着眼目送他走远,才慢慢转身朝后山方向去。
出了杂役院的后门,是一条碎石铺的小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这条路通往青云宗后山的外围区域,灵脉稀薄,连最低阶的妖兽都懒得待,专门划给杂役院砍柴采药用的。走在这条路上,林默的步速始终没变,不快不慢,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左边那片灌木丛,昨天他路过时看到过一窝低阶灵兔,今天已经没了,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叼走了。右边那块大石头后面,有个隐蔽的地坑,是原主以前偶然发现的,深不过两米,但口子窄,人跳进去蹲着,外面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后手。”林默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位置。
他现在的原则很简单——每到一个地方,先找退路。能躲的地方,能藏身的地方,能逃命的方向,必须第一时间摸清楚。这不是怂,是稳。命只有一条,浪没了就真没了。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出现一片灵竹林。灵竹是青云宗的特产,质地坚硬,自带微弱灵气,是制作弟子身份令牌的材料。杂役院的任务就是把灵竹砍下来,削成统一规格的竹牌,再由外门弟子刻上名字和身份。
林默拿起竹刀,开始活。
他没急着猛砍,而是先试了几刀,摸清了这具身体的极限。瘦、弱、没力气,但胜在手脚还算灵活。原主了三年杂役,别的不行,削竹牌的手艺倒是练出来了。林默控制着节奏,不快不慢,一刀一刀地削,表面上看着跟原主没什么两样,实际上每一刀的角度和力度他都经过计算——尽可能省力,尽可能不浪费多余的动作。
三十灵竹牌,按原主的速度,得到午时。林默用这个节奏着,脑子里却没停。
他在想怎么活。
原主的记忆里,青云宗每隔三年会从杂役院选拔弟子进入外门,条件是修为达到练气三层以上。听起来不难,可对杂役院这帮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没有功法,没有灵石,没有丹药,连最基础的修炼资源都没有,靠什么修炼?就靠每天活时从灵柴、灵竹、灵田里沾的那点残羹剩饭般的灵气?
三年了,杂役院两百多号人,达到练气三层的屈指可数,而且都是有门路的——要么给管事送礼,要么跟外门弟子攀上关系,混到几本破烂功法和几块下品灵石。像原主这种没背景、没资源、没实力的三无产品,唯一的出路就是等死。
“可我来了。”林默手上一刀削下去,竹屑飞溅。
他有原主没有的东西——脑子,以及一个还没摸清楚底细的……东西。
三天前的晚上,他刚穿越过来时,脑子里确实闪过一道光。准确地说,是意识深处突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转盘,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转盘分了很多个格子,每个格子颜色不同,白、赤、橙、黄、绿……最中央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小极模糊的图案,但怎么都看不清。
他当时试着去“触碰”那个转盘,得到的反馈只有一个模糊的信息——“消耗物品之历史,可开启对应等阶转盘”。
就这么一句话,然后转盘就沉寂了,任凭他怎么尝试都没有再出现。
这三天他一直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消耗物品之历史”——什么东西的历史?怎么消耗?消耗了之后转盘怎么开?开了之后能拿到什么?
信息太少,他不敢乱试。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东西八成是他的金手指。穿越者标配,没这玩意儿在这吃人的修仙界本混不下去。问题是这金手指的规则他还没摸透,贸然乱搞,万一出岔子怎么办?转盘上那些颜色分明的格子,白的、赤的、橙的……明显是按某种等级划分的,开错了或者开低了,浪费机会不说,搞不好还会引起灵气波动,被宗门里的修士察觉到。
“不能急。”林默在心里告诉自己,“先稳住,慢慢摸清规则,找到最稳妥的开启方式。”
他现在的策略是——蛰伏。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当一个最不起眼的杂役弟子,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招惹,安安静静地发育。等摸清了金手指的用法,攒够了资本,再一步步往上爬。
削完第十五灵竹牌时,头已经升到半空,林默的胳膊酸得厉害,虎口磨出了血泡。他没停,只是换了只手,继续削。
就在这时,灵竹林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默手上的动作没停,耳朵却竖了起来。脚步声很杂,至少三个人,步子轻快有节奏,不是杂役弟子——杂役弟子走路都是拖着步子的,累的。这脚步声带着一股子精气神,是修炼过的人才有的步态。
“外门弟子。”林默心里闪过这个判断,手上削竹子的动作故意放慢了一点,显得更笨拙一些。
很快,三个人从竹林拐角处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青年男子,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身青色外门弟子袍,腰间挂着一块灵竹牌,上面刻着“外门·周元”四个字。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女,看着像是刚入门的师弟师妹,脸上还带着点新奇劲儿。
“周师兄,这片灵竹林就是咱们宗门的产业吗?”那个女弟子好奇地四处张望。
“对,灵竹三年一砍,专门供给外门和内门做身份令牌。”周元随口介绍着,目光扫过竹林,落在了林默身上。
林默早就低着头了,手里的竹刀机械地削着,整个人缩成一团,跟块石头似的毫无存在感。
周元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语气里带着点不屑:“杂役院的,不用管他,咱们的事。”
三人从林默身边走过,那个男弟子好奇地看了林默一眼,小声嘀咕:“这杂役也太瘦了,跟个竹竿似的。”
“别看了,走吧。”女弟子拉了拉他,声音压得很低,“听师兄说杂役院的人命贱得很,死了都没人管。”
三人说笑着走远了。
林默从头到尾头都没抬,手里的竹刀一板一眼地削着,像是本没听到那些话。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微微抬起眼皮,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命贱?呵。”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削完三十灵竹牌时,已经过了午时。林默把竹牌捆好,背在肩上往回走。路过那块大石头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余光扫了一眼那个隐蔽的地坑——还在,位置很隐蔽,周围的杂草长得很密,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记住了。”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依旧不快不慢。
回到杂役院时,院子里正热闹。十几个杂役弟子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议论什么。林默本来不想凑热闹,可他交竹牌得经过院子,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听说了吗?黑风谷那边又死人了!”
“这次是谁?”
“外门的一个弟子,好像是练气五层的,去黑风谷采药,被妖兽给咬死了。尸体找到的时候,半边身子都没了。”
“嘶……练气五层都扛不住?”
“黑风谷那边有一阶巅峰的黑熊妖,外门弟子哪扛得住?也就是宗门任务着人去,不然谁愿意去那种地方送死?”
林默从人群边上走过,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黑风谷——他在原主记忆里翻到了这个地方。青云宗山门东侧三十里外的一个山谷,常年被瘴气笼罩,里面有一阶到二阶不等的妖兽出没。宗门偶尔会发布任务,让外门弟子去那边采药或者猎妖兽,奖励一些灵石和丹药。
“一阶巅峰……相当于练气巅峰的修士。”林默心里默默盘算,“练气五层去就是送死。”
他收回思绪,快步走到管事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林默推门进去,低着头把竹牌放在桌上:“刘管事,三十灵竹牌,削好了。”
刘三正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他斜眼看了看桌上的竹牌,随手拿起一翻了翻,哼了一声:“还行,没偷懒。行了,滚吧。”
林默转身就走,脚步很稳,不急不躁。
“等等。”刘三忽然叫住他。
林默停下来,转过身,依旧低着头。
刘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默心里一紧,脸上却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声音更低了:“没……没有,刘管事。”
“我看你这几天话少了不少,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刘三嗑着瓜子,眼神有点玩味。
“摔了一跤,脑子还有点迷糊。”林默老老实实地说。
刘三盯着他看了几秒,嗤笑一声:“行了行了,滚吧。记住,少给老子惹事。”
“是是是。”林默连声应着,退出管事房。
出了门,他的后背已经微微出汗了。
“不能有任何变化。”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原主是什么样,我就得是什么样。哪怕演技再好,也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不对。”
他快步走回自己住的屋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屋子里很暗,只有窗户缝里透进来几缕光。林默坐回床上,从床板底下摸出那两块碎灵石,放在掌心里。
灵石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灵气丝丝缕缕地往外冒,虽然稀薄得可怜,但对于一个连练气一层都没到的凡人来说,已经能清晰感受到了。
“试试?”
林默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他现在没有功法,就算有灵石也吸收不了。而且就算有功法,他也不敢在杂役院修炼——万一突破时的灵气波动被察觉到,他怎么解释?一个五灵废柴,没有功法,没有资源,突然就练气一层了?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得先搞到一本功法,还得是最基础、最不起眼的那种。”林默把灵石塞回去,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上结了一层灰网,几只小蜘蛛在上面爬来爬去。
“然后呢?离开青云宗。”他在心里规划着后面的路,“青云宗太小了,三流宗门,金丹期就是天花板。在这里待得越久,暴露的风险越大。得找个机会离开,去十里坡,去黑石坊市,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慢慢发育。”
十里坡——青云宗山门外三十里的一个散修聚集地,灵脉稀薄,住的都是些练气期的散修,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那是原主记忆里为数不多能“自由”活动的地方,杂役弟子每个月有一天假期,可以去十里坡采购些用品。
“下个月假期,去十里坡踩点。”
林默闭上眼睛,把今天的观察和思考一点一点地归档、整理、分析。这是他每晚上睡前的固定流程——复盘当天所有的信息,找出有用的,剔除没用的,然后规划明天的行动。
就在他即将入睡的时候,意识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
那个转盘——又出现了。
这一次比三天前清晰了许多,转盘的轮廓在他意识中缓缓浮现,上面的纹路更加分明。十三个层次分明,从最外圈的白色向内层层递进,赤、橙、黄、绿、青、蓝、紫、黑、银、金、九彩,最核心的混沌域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雾气笼罩着。
转盘中央,一行古朴的文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宿主已初步适应环境,万界幸运大转盘正式激活。初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林默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几拍,但他立刻深呼吸,强行把情绪压了下去。
“冷静。先看礼包是什么。”
他心念一动,意识触碰那个“初始礼包”。
刹那间,一团温润的光芒在他意识中炸开,化作三道信息流涌入脑海。
第一道信息——万界适性体质。
“适配诸天万界所有修行功法,可模拟诸天万界所有基。五行灵、单一灵、变异灵……皆可模拟切换,无任何冲突与排斥。融合其他体质精血,可继承该体质之核心特性。”
林默的眼睛亮了。
这玩意儿……逆天啊。
五灵废柴为什么废?因为五行驳杂,吸收灵气时五种属性互相冲突,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可如果他能在需要的时候“模拟”成单一灵呢?修炼速度直接翻五倍不止。如果再融合其他体质——什么先天道体、什么圣体、什么神脉——他就能集万千体质于一身?
“前提是得先拿到那些体质的精血。”林默压下兴奋,继续看第二道信息。
第二道信息是一块令牌的虚影。
令牌通体漆黑,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帝”字,背面是一幅模糊的星图。令牌的边缘有明显的残缺痕迹,像是被硬生生打碎后剩下的一块碎片。
“镇天帝兵·核心残片。”
“上古镇天帝庭之核心帝兵,百万年前帝庭覆灭时被打碎,此为其核心残片之一。持有者可借此残片感应其余碎片方位,集齐后可重铸帝兵,执掌天道本源。”
“当前功能:隐匿气息。持有者可完全隐匿自身修为波动,除非主动暴露,否则修为高于持有者三个大境界以内者无法看透。”
林默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修为高于我三个大境界以内的人看不透我?”他在心里飞速盘算,“我现在是凡人,三个大境界以内就是……练气、筑基、金丹。也就是说,金丹期及以下的修士,除非我主动暴露,否则本看不出我有修为?”
“这简直是苟命神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第三道信息。
第三道信息——转盘完整规则。
“消耗一件物品的‘历史’,可开启对应等阶的转盘。物品的历史越深厚、越古老、牵扯的因果越重,转盘等阶越高。转盘共分十三阶,对应奖品品质如下:”
“一阶·白,二阶·赤,三阶·橙,四阶·黄,五阶·绿,六阶·青,七阶·蓝,八阶·紫,九阶·黑,十阶·银,十一阶·金,十二阶·九彩,十三阶·混沌。”
“物品‘历史’的判定规则:一件物品在过去的时间长河中,曾与高阶修士、上古大能、天地至宝产生过关联,则其历史价值越高。例如——一块普通的玉佩,若曾是一位元婴修士的贴身配饰,则其历史可追溯至元婴层次,消耗后可开启四阶转盘。”
“转盘开启后,宿主可从中随机获得一件对应等阶的物品,种类不限——功法、丹药、神器、天赋、机缘……诸天万物,皆有可能。”
“转盘每月可免费开启一次,额外开启需消耗灵石或等价物品作为献祭。”
林默把这第三条规则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直到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消耗物品的历史……”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消耗物品本身,而是消耗物品所承载的“历史”。一块灵石的“历史”可能只是一条碎灵脉里崩出来的,价值极低,开了也就能得一阶白品。可如果他能找到一件曾经被高阶修士使用过的物品,哪怕现在只是一块废铁,它的“历史”也值大价钱。
“这就是捡漏的核心逻辑。”林默的眼睛越来越亮,“别人看不上眼的破烂,如果我知道它曾经有过辉煌的历史,就能把它变成高阶转盘的钥匙。”
而且还有每月一次的免费开启机会——这是保底收入。
“所以我的核心策略应该是——”林默在心里总结,“第一,苟住,不能暴露。第二,找到有‘历史’的物品,用来开启高阶转盘。第三,利用转盘拿到的资源,悄无声息地变强。第四,永远不让人知道我的底牌。”
他把这三条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漏洞,才缓缓睁开眼睛。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杂役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林默从床上坐起来,摊开手掌。
心念一动,那块镇天帝兵的核心残片便出现在他掌心——通体漆黑,温凉如玉,上面的“帝”字在黑暗中泛着幽深的微光。
残片入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仿佛能“看”到——在这块残片的深处,有无数细碎的裂纹,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震碎的。而在那些裂纹之间,隐约有金色的纹路在缓缓流转,像是某种沉睡的力量。
“百万年前的帝兵……”林默低声自语,“你碎成了多少块?又散落在了哪里?”
残片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林默没有急着去“感应”其他碎片的位置——现在感应到了也没用,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知道碎片在哪,也拿不到。搞不好还会因为帝兵碎片的波动引来大能修士的注意。
“先藏着。”他把残片收回体内——残片进入他身体的瞬间,就化作一道温凉的气流,沉入了丹田位置,安安稳稳地待着,没有任何异动。
与此同时,林默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变了。
不是变强了,而是变“淡”了。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粒沙落进了沙漠。他站在那里,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路边的一块石头、墙边的一杂草——毫不起眼,毫无存在感。
“这就是残片自带的隐匿效果?”林默满意地点点头,“好东西。”
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金手指的规则已经清楚了,接下来就是执行——先找机会弄到一件有“历史”的物品,开启第一次转盘抽奖。然后利用转盘得到的资源,悄无声息地踏入修行之路。
“不能急,一步一步来。”林默在心里告诉自己,“稳健第一,活着最大。”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天没亮,林默就醒了。
这是他在杂役院养成的生物钟——每天这个时候醒,比鸡还准。他躺在床上没动,先听外头的动静——风声、虫鸣、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没有异常的脚步声,没有修士的遁光声,一切正常。
他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下床穿鞋。
今天他的任务是去灵田除草。青云宗的灵田种的是低阶灵谷,是外门和内门弟子的主食来源。灵田里会长一种叫“噬灵草”的杂草,会跟灵谷抢夺灵气,必须定期清除。这活儿不累,但耗时间,一大片灵田除下来,大半天就没了。
林默出门时,赵四正好也从屋里出来。
“林默,今天去哪?”赵四随口问了一句。
“灵田除草。”林默低着头回答。
“哦。”赵四点了一下头,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昨天黑风谷那事儿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林默老老实实地点头。
赵四左右看了看,凑近了点:“我告诉你,最近宗门可能要派人去黑风谷清剿那头黑熊妖。外门那边已经在组队了,听说奖励不少灵石。”
林默“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赵四看他这副木讷的样子,也没了兴致,摆摆手走了。
林默目送他离开,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黑风谷,有妖兽,有宗门任务,有修士活动……那地方会不会有什么“有历史”的东西?
“有机会得去看看。”他心里想着,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
到了灵田,林默蹲在地里,一一地拔噬灵草。
这活儿单调重复,但他的脑子一刻没停。他在规划后面的路——下个月的假期去十里坡踩点,想办法在黑市里淘点旧货,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历史”的物品。同时要留意杂役院里有没有什么不起眼的老物件——原主在这里待了三年,说不定就有什么东西被当成垃圾扔在角落里,实际上大有来历。
“还有,得想办法搞点灵石。”林默拔着一噬灵草,心里盘算着,“转盘每月一次免费开启,但额外开启要消耗灵石。我现在手里就两块碎灵石,连塞牙缝都不够。”
灵石怎么来?偷?不行,风险太大。抢?更不行,他现在连只鸡都打不过。赚?怎么赚?杂役院每月就发那么点碎灵石,全攒下来也不够用。
“得想个别的法子。”
林默一边拔草一边想,手上的动作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灵田很大,他一个人蹲在地里,显得格外渺小。
远处,青云宗的外门山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巅有淡淡的灵光流转,那是护山大阵的波动。再远处,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山里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吼叫,低沉、悠远,像是这片大地沉睡时的呼吸。
林默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山峰,又低下头继续拔草。
“总有一天。”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一粒种子埋进了土里。
到了傍晚,林默终于除完了整片灵田的草。他直起腰,后背酸得几乎失去知觉,手上的茧子又磨破了一层,露出嫩红的肉。
他把拔下来的噬灵草堆在一起,用绳子捆好,背回杂役院。噬灵草虽然不能吃不能用,但晒了可以当燃料,杂役院的灶房每个月都要收一批。
回到杂役院时,天已经擦黑了。
林默把噬灵草送到灶房,领了两个粗面馒头和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回到屋里坐下吃。馒头硬得像石头,得就着粥才能咽下去,粥里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菜叶子,盐都没放够。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吃完后,他把碗筷洗净放好,然后躺回床上,闭着眼睛继续想事情。
“今天是第四天。”他在心里记着子,“下个月假期还有二十六天。”
二十六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得利用这段时间,把杂役院内外的情况摸得更清楚一些,特别是那些不起眼的角落——仓库、废料堆、旧物间,说不定就能翻出什么有“历史”的东西。
另外,他得开始留意杂役院里的人际关系。谁是可以利用的,谁是需要提防的,谁是纯粹的透明人不会注意他的。这些信息在关键时刻可能比灵石还值钱。
想着想着,林默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就在他即将入睡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林默立刻清醒了,但他没有马上起来,而是继续保持躺着的姿势,竖起耳朵听。
“快!快去找刘管事!”
“出什么事了?”
“黑风谷那边……那头黑熊妖下山了!外门的一个小队被冲散了,两个人失踪,一个人重伤逃回来,说黑熊妖疯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狂暴了!”
“什么?!那岂不是要打到咱们这儿来?”
“打不到,宗门已经派内门弟子去了。但听说……那头黑熊妖好像是在守护什么东西,有人看到它巢里有光,很亮很亮的光……”
林默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很亮的光?”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咀嚼了几遍,然后闭上眼睛。
“黑风谷……黑熊妖……守护的东西……”
“有意思。”
他没有再多想,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外头的动静渐渐平息了,杂役院重新陷入了安静。
黑暗中,林默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可他的意识深处,那个巨大的转盘正缓缓旋转着,十三个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微的光芒,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着第一件祭品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