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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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江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彩，率领众祖巫疾步迈向不周山核心——那座沉寂已久的圣殿。

金鳌岛碧游宫。

“苏霖方入幽冥血海未满万年，祖巫后土便身化轮回……莫非……”

通天教主凝视虚空，面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波澜，“这怎有可能？”

先前大道显化之威，即便他身为圣人，亦被天道般的威压禁锢身形，心中既有敬畏，亦有不甘。

三清向来以元神正统自居，对只修肉身不修元神的巫族，心底多少存着轻视。

而今后土竟证得地道圣位，阶位与天道并列，反倒凌驾于诸天圣人之上。

正心绪翻涌间，

随着苏霖离开幽冥界，通天教主凭借青萍剑的感应，清晰捕捉到 ** 修为的跃升与那缕独特的大道功德印记，瞳孔骤然收缩。

昔年三清、女娲、接引、准提证道成圣，所倚仗的也不过是天道功德罢了。

再细察苏霖周身流转的大罗级轮回道韵，通天教主不得不承认——这 ** 必然在后土证道中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否则素无交集的地道圣人，岂会降下如此厚重的馈赠？

虽仍是大罗境界，但修道之人首重悟道。

境界既已触及门槛，法力积累不过是水到渠成。

截教教义虽倡“截取一线生机”

，眼见 ** 之路竟隐隐与天道并肩，通天教主心底仍泛起些许复杂的涟漪。

“终究是锋芒过盛……”

感应到幽冥血海方向冲天而起的暴怒气息，通天教主圣念微动，身侧青萍剑铮然长鸣，绽出贯天彻地的清光，稳稳拦在了一道疾驰而来的血色身影之前。

血海翻腾，冥河老祖踏浪而立，目光如淬寒刃：

“好一番谋算……可我血海自此残缺，这番因果，又该如何清算？”

青萍剑横亘于前，那道血色身影周身翻涌的气略略一滞，怒意却未全消。

“见过老祖。”

苏霖执礼问候。

这位自血海化生的道人，纵使在紫霄宫三千客中亦属前列，福缘之厚，罕有人及。

伴生之宝便有四件，皆属先天灵宝中的极品——玄元控水旗乃先天五方旗之一，守御无双；业火红莲与西方功德金莲同为十二品，足可镇教运、定气数；至于元屠、阿鼻二剑，自冥河效法女娲造化阿修罗一族、天道功德加身之后，更添一层不染因果的玄妙。

此刻置身血海，正是冥河道场。

无数血神子分身潜藏浪涛之间，除非将这无边血海彻底蒸，否则冥河便不死不灭。

而蒸血海所涉因果之大，纵是圣人也须斟酌。

加之其修为已至准圣圆满，称一句“圣人之下第一”

，亦不为过。

“后土娘娘身化轮回，血海虽损去一角，却也是老祖与阿修罗一族的莫大机缘。”

苏霖语气平和。

青萍剑悬而不落，冥河仍不退让，缘由只怕正在这血海缺损之上。

“机缘？”

冥河目光在苏霖身上扫过，察觉他不过太乙金仙初境的修为，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然而那柄青萍剑又迫近三分，终是压下了出手的念头。

方才后土证道之威笼罩血海，万灵俯首，更有甚者心胆俱裂而亡。

准圣与圣人之间的天堑，冥河此刻再清楚不过。

“轮回初立，尚待完善，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老祖若率阿修罗众入幽冥协助于后土娘娘，既可参悟轮回大道，亦能积攒功德，绵延不绝。”

苏霖缓缓道来。

“倒有几分见识。”

冥河怒气稍缓。

他久居血海，自然见过无数亡魂挣扎沉浮。

引渡其入轮回转世，确是无量功德。

与这源源不绝的功德气运相比，血海一隅之损，实在不值一提。

冥河将双剑收回，转身欲归。

碧游宫内，通天教主将一切尽收眼底，冷哼一声：“拿了本座徒儿指点的大因果，连份谢礼都无？”

“当我截教可随意轻慢不成？”

话音未落，那尚未完全闭合的幽冥界深处，忽有一册古朴书卷飞出，轻易穿透准圣圆满的结界，正正砸在冥河脑后。

“砰！”

冥河修为虽深，仍被砸得额角隆起，耳中嗡鸣，心头一片茫然。

这苏霖究竟是何来历？通天圣人不惜动用青萍剑为其护持已令人惊异，怎地连祖巫后土也对他如此回护？

冥河暗呼侥幸——方才若真动了念，此刻怕已难收场。

即便能在血海中复生，可后土执掌轮回权柄，一旦落入幽冥地界，只怕比彻底消亡更为煎熬。

至于苏霖的师尊通天教主，手中诛仙剑阵乃道祖亲言“非四圣不可破”

，冥河自然不愿亲身尝试。

血海不枯虽可不灭，但圣人若执意 ** ，千百次磨灭下来，准圣的本源也难免溃散。

想到两位圣人联手的情景，纵然是冥河老祖这般存在，也不禁心神微颤。

“此子究竟是何来历？昔东王公统御群仙，也未曾有过这般阵势。”

生死簿悬于一侧，青萍剑意锁住气机，冥河眼底掠过一丝惊悸。

能让两位圣人如此回护，绝非他所能招惹。

“此乃老朽对业火之道的些许领悟，权作答谢道友点拨之恩。”

冥河咬牙自十二品红莲中剥离一枚莲子，推向苏霖掌心，随即化作血影遁入深海。

“后土竟如此重视我这徒儿？”

被抢先一步的通天教主目光微凝，继而浮起忧色。

** 平庸固然令师蒙羞，可若 ** 太过耀眼，招来的目光也教人难安。

“分明是贫道先收的 ** ，后土也敢来争？”

先前因身化轮回而对后土生出的敬意顷刻消散，青萍剑斩开重重波涛，将苏霖径直送回金鳌岛。

“ ** 拜见师尊。”

见通天教主神色间带着几分深意，苏霖心下莞尔，却也更觉亲近。

比起淡漠的老子与严苛的元始，终究是通天更有凡尘温情。

“大罗境的轮回道韵，甚好。”

通天教主颔首道：“这柄紫电锤你且拿去炼化，待机缘至时，为师再为你寻一件斩尸之宝。”

“谢过师尊。”

苏霖躬身行礼。

对于 ** 道途，通天确是用心至极，若换作老子或元始，断无这般照拂。

只是这灵宝的来历——

苏霖心念微转：“师尊可是意在妖族宝库？”

“你有何见解？”

洪荒向来胜者尽取，截教至宝诛仙剑阵，便是道祖当年击败魔祖所获。

昔道魔之争中陨落的乾坤老祖等人，其遗宝亦尽归紫霄宫。

如今巫妖并立，巫族不修元神，难以驾驭灵宝，天地奇珍自然多归妖族执掌。

“混沌钟虽好，却不易谋取。

倒是河图洛书，若师尊亲自出手，应当可得。”

苏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混沌钟自开天神斧碎片中诞生，不仅攻守兼备，更能汇聚天地气运，其余五位圣人乃至天道本身，皆不可能容许此宝落入通天教主掌中。

“为师懂了。”

通天教主心中掠过一丝惋惜。

如此绝世之宝，莫说正缺镇教至宝的截教，即便是其余圣人，也必倾力相争，得手之机确实渺茫。

反观河图、洛书，虽仅为极品先天灵宝，却因受妖族天庭浩瀚气运长久温养，已如青萍剑一般完成蜕变。

尤其二宝之中暗藏周天星斗大阵玄奥，若能融入万仙阵内，足以催发出媲美先天至宝的威能！

通天教主再度望向天庭方向，目光中泛起些许遗憾。

除却灵宝，妖族最令人心动的，本是大罗境以上的强者。

然因屠巫剑之劫，人族与妖族已结死仇，通天教主自须先顾及苏霖的心绪。

“师尊，妖族孽深重，业力缠身，若非必要，还是少沾为妙。”

苏霖出声提醒。

后土以身化轮回，功德撼天，更兼血脉之身，本可直与天道并肩。

其所以仍困于幽冥界，除天道制约在前，亦因大半功德皆用以抵消巫族煞气与业力，换取一线生机。

而较之仅为口腹之欲吞食妖兽的巫族，帝俊太一为壮大天庭，灭族之举不可胜数，所负罪业只会更为深重。

“此言有理。”

想起昔鼎盛、而今几近灭族的龙凤麒麟三族，再思及女娲的妖族圣人身份，通天教主顿时息了收服天庭残部为截教所用的念头。

“我教虽不需妖族，但若有其他圣人意图染指，师尊或可顺势推上一把。”

忆起巫妖终战之局，苏霖含笑道。

“其他……”

通天教主稍怔，随即恍然：“西方那二位？”

老子清静无为，元始天尊向来鄙夷妖族，会对妖族动心思的，也唯有那两位以面皮深厚闻名洪荒的欠债圣人了。

祸水西引，倒是一步妙棋。

汤谷深处，

一道光头身影悄然踏入，原本嬉戏的九只小金乌齐齐振翅而起，飞入苍穹寻找当轮值的长兄。

同一刻，浓烈如实质的劫气丝丝渗入尚未完全布成的周天星斗大阵，漫入凌霄宝殿，暂时隔绝了内外天机。

“为师所修之道，莫非并非轮回法则，而是言出法随的因果命运之术？”

望见骤然现身天际、将洪荒大地炙烤得焦灼欲燃的十轮金乌，饶是通天教主也不由瞳孔微缩，深深看向身侧的苏霖。

“眼下仍是妖族势大。”

苏霖沉声应道。

天地间煞气凝成的屏障破碎，巫族血脉稀薄的隐患彻底暴露。

纵使以万妖性命换一巫，巫族也终将走向消亡。

即便最强大的祖巫拥有不灭之躯，面对周天星辰之力灌注的混沌钟，也难抗衡这先天至宝的威能。

时光流逝，这份差距只会愈发令人绝望。

昔巫族鼎盛，天道便降下枷锁迫其退让；如今妖族气运滔天，天地法则自会悄然偏移。

所谓十万年休战之约，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制衡。

若巫妖二族中真有一方能踏破天命，区区契约又算得了什么？倘若两败俱伤，更无人会在意这些虚文。

规则的存废，从来只由执棋者决定。

身为未来天地主角的人族，苏霖望着这场浩劫，中翻涌着对妖族的恨意，却也生出物伤其类的悲凉。

他握紧双拳，道心深处对人族前路的信念愈发坚定——在这洪荒世界，唯有力量才能赢得立足之地。

五庄观内，镇元子感应到烈炙烤下成片倒下的人族，当即展开地书。

洪荒大地脉络震颤，浑厚的地脉灵气化作清凉屏障，艰难抵御着十焚天之威。

东海畔，轮值守候的赵公明催动定海神珠，浩瀚海水升腾为遮天水幕，为人族部落撑起喘息之机。

昔拯救苍生获得的功德金光犹在眼前，截教众仙岂会错过这场机缘。

人族各部落在燧人氏等先贤率领下，依照苏霖留下的预案展开自救。

武道传承已如星火燎原，子民们以远超从前的行动力筑起沟渠，挖掘地，在焦土中开辟生路。

这场灾劫却未放过其他生灵。

江河湖海转瞬涸，无数水族在沸腾的波涛中化为白骨。

就连巫族部落也未能幸免，炙热风暴席卷而过，整支整支的氏族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