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再思及人族即将承载天命，成为这方天地的主角，而拥有三千人仙坐镇的天庭，也必将因此分得更多气运……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复杂的慰藉。
说到底，唯有上清师兄与那位苏霖元帅，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自己人。
**玉虚宫内。
“兄长，你……”
见老子随后而至，元始天尊面色隐隐透出几分不豫。
他与昊天早已势同水火，可这位血脉相连的长兄，竟分出一道化身亲赴天庭，为昊天助阵——这又何曾顾及过他的颜面？
“二弟，你心急了。”
老子缓缓摇头。
“我所敬者非昊天小儿，乃是老师。”
世人皆道三清之中通天最为年少气盛，可如今看来，最容易因一时意气而举止失当的，反倒成了元始。
道祖虽钦定大天尊位格等同圣人，但其自身修为终究未至那般境界。
连西方二圣尚能强行索要一个卷帘大将的职司，若阐教行事稍加婉转圆融，谋取几个关键神职并非难事。
甚至这“位同圣人”
之名，某种程度上也是被阐教步步紧所促成。
倘若再不予以支持，任由元始天尊在万族瞩目的蟠桃宴上对昊天随意斥责折辱，则天庭艰难积累的威信必将顷刻崩塌。
天道欲借大天尊维系三界平稳运转的初衷，亦将随之落空。
元始所拂之面，非是昊天，实是鸿钧道祖。
道祖仅以道文传讯警示，而非直接将人唤至紫霄宫训诫，已是念及师徒情分。
若再不知进退，莫非真以为道祖没有制衡圣人之法？
“看在老师情面上，此事暂且作罢。”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终是按下心头不快。
“天庭之事可从长计议。
然则新晋天地主角所携之气运，你我兄弟断不可错过。”
见元始余怒未消，老子索性直言核心。
“人族？”
“兄长凭人族立教，人族若为天地主角，兄长理应……”
元始天尊脱口而出，随即话音戛然而止。
因屡次危难之际施以援手，如今人族祭祀供奉的，多是通天教主与截教众仙。
老子这位人教教主，连同圣母女娲，所受香火愿力皆远不能及。
“依为兄推演，人族亦如过往兴衰之族，当有皇者应运而生，引领族群昌盛。
凡助其归位、施以教化者，可得天道功德与气运加身。”
老子沉吟片刻，缓声言道。
“多谢兄长点拨！”
元始天尊闻言，愠色尽去，眼底泛起一丝欣然亮光。
人教一脉唯有玄都承继真传，余者如度厄等人不过挂名 ** ，远不足以担起教化人皇之责。
故而人教与阐教此番联手，玉虚宫门下所得远胜于人教。
纵然教化人皇的功德略逊于执掌天庭，却也足以助广成子等久困大罗圆满之境者斩却尸神，踏入准圣之列。
更不必说稳固的人族气运，正可弥补阐教此前在天庭布局中的失漏，拉近与截教渐悬殊的差距。
“立天妃之事，须得师尊亲口定夺。
如今人皇将出，必有天命信物随之现世。
你我兄弟合力，此物当手到擒来。”
老子再度开口，声如古井无波。
“兄长谋算，果然深远。”
元始天尊眼中泛起笑意，当即召来广成子等十二仙真，命他们随玄都一同前往人族之地，寻访机缘。
西方须弥山上，
“人皇之位，合该与我西方结缘。”
准提向来含愁的眉目间竟绽开欣悦之色：“如今金乌伤势已愈，残存妖族势力不久便可收归我用。
若再得人族气运加持，何愁西方不能大兴？”
虽知人、阐二教已有 ** 入世寻宝，截教亦占得几分先机，但准提此番将以圣人之尊亲身涉足，心中自有十足把握。
“师弟独往东方，还是携上青莲宝色旗更为稳妥。”
接引沉吟片刻后缓缓道：“须弥山有功德金莲镇守气运，足矣。”
东海金鳌岛，
“人族即成天地主角，此后气运之争，谁堪与截教争锋？”
通天教主长笑声响彻殿宇，多宝等人亦满面掩不住的喜色。
补天与重立天庭两桩功德，已令截教群仙受益良多；若再得这唯一天地主角的浩瀚气运，只怕大罗、准圣之道于众人而言皆成坦途。
连那北海玄龟也暗自庆幸——
方入截教便逢此等造化，果然是寻对了门庭。
纵有撑天功德源源不绝，但前程若能更为辽阔，又有谁不愿更上一层？
“师尊，人族气运虽盛，取之却非易事。”
苏霖忽然出声提醒。
通天教主神色微凝。
且不说与人族渊源极深、早对截教在人族扩张心存不满的女娲与老子，单是那惯于四处谋算、声名在外的西方二圣，便绝不会放过此番机缘；再加已势同水火、几近宣战的阐教——截教眼前机遇，实则危机暗伏。
“依 ** 推演，人族当有三皇五帝相继出世，凡教化者皆可获功德气运。”
苏霖继续道：“然真正要害，在于即将现世的信物‘崆峒印’，以及承载天命的人皇之选！”
通天教主眼中恍然。
昔年道祖钦点昊天、瑶池，亦须待天庭重立、祷告天道获准后，方能正式即位。
这崆峒印，正是完善人皇功德不可或缺之契物。
至于人皇人选，更是超脱教化表象，直指人族气运核心归属。
——这位 ** 的手段，倒是越发精微莫测了。
通天教主目光落在苏霖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他随即转向北海玄龟：“你随你师兄同往人族，助他取回信物。”
“ ** 领命。”
北海玄龟躬身应下。
入截教时虽短，他却早已听闻这位师兄的种种事迹——更何况苏霖曾对他有救命之恩，此番同行，他自是全心相助。
苏霖亦向师尊行礼致谢。
布局多时，真正的考验终于到来。
若不能将崆峒印牢牢握在手中，许多谋划仍将受制于人。
如今洪荒天地灵气较以往更为充沛，若能把握时机，人族皇者的成就或许真能超越昔天庭之主——毕竟这一量劫之中，人族才是天命所归。
甫入人族祖地，苏霖便见三位人族始祖共同捧着一方古朴印玺，向他走来。
“崆峒印？”
苏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此物关乎人族气运命脉，意义非凡，竟如此轻易便呈至面前，令他恍如置身幻境。
“人族能有今，全赖你当年指引。
唯有由你执印册封人皇，方能令亿万人族心服。”
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三人齐声开口，郑重行礼。
随着人族气运益隆盛，他们三人修为已至大罗金仙圆满之境，对苏霖的敬重却愈发深厚。
境界越高，越知天地浩瀚、人族前行之艰，可谓步步如临深渊。
而人族能存续元气、承接天命，全凭苏霖在风雨中执舵前行。
“拜谢武祖！”
祖地内外，无数部落，亿万人族同时俯身行礼。
浩瀚愿力如水涌来，崆峒印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苏霖体内，瞬息之间便完成认主。
同一时刻——
玉虚宫中，正与元始天尊推演天机的老子骤然抬眼。
娲皇宫内，静修中的女娲亦蓦然变色。
（“狂妄！”
老子面色一沉。
他布局多年，甚至不惜向阐教让渡诸多利益，如今这关键信物竟被人族自行授予旁人。
盘龙扁拐自虚空显现，携着圣人威压直向苏霖落下！
“休想伤我师兄！”
北海玄龟怒喝一声，一道青金色流光冲天而起，化作屏障挡在苏霖身前。
轰——
圣人之击与屏障碰撞，震响传遍洪荒，引得各方大能纷纷侧目。
“那是何物？竟能抵住圣人之威？”
“虽只是圣人随手一击，也足以惊世了！”
“形似龟甲，内蕴金光祥瑞……莫非是功德至宝？”
“昔年补天之时，截教圣人斩玄龟以立四极，这恐怕便是那玄龟遗蜕所炼。”
“那位为何突然对人族出手？”
“慎言！圣人之事，岂可妄议……”
众多强者纷纷将神念投向远方，眼中满是震撼。
“竟又是鳞甲之属！”
元始天尊圣目如电，早已洞悉北海玄龟的脚，心中怒意更盛，手中三宝玉如意再度压下。
“二哥！”
通天教主一声断喝，悬于苏霖腰间的青萍剑骤然出鞘，凌空一划，便将那玉如意震开。
昔同而生的三教至宝，今竟兵刃相向。
“三清内争，人族合该归我西方！”
悄然潜入的准提道人见状大喜，七宝妙树光华流转，便要朝苏霖与那玄龟甲罩去。
这般功德至宝，对他这负债累累的西方圣人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人族之事，何时轮到西方手！”
女娲冷叱一声，红绣球破空而至，将准提硬生生砸退千里。
“人族大兴乃是天定，贫道亦为天道圣人，为何管不得？”
“师兄助我！”
准提展开青莲宝色旗抵住红绣球，再度冲向人族祖地。
“嗤——”
就在此时，四道惊天剑气自金鳌岛冲天而起，瞬息跨越无尽虚空，将准提与匆匆赶来的接引道人一并困于阵中。
“又是诛仙剑阵！”
准提与接引又惊又妒，却也无计可施。
昔天庭争夺混沌钟，三圣联手尚且未能破阵，如今仅他二人，若贸然行动，只怕圣颜难存。
“三弟，你莫非真要独吞人皇功德？”
元始天尊乘九龙沉香辇现身虚空，面色沉郁。
“人族之事，当由人族自决。
亿万族人皆认崆峒印归苏霖所有，便是天命所归。
倒是二哥，屡屡逆天而行。”
通天教主语气平静：“至于人皇教化功德，终究讲究缘法。”
“你！”
元始天尊面沉如水，手中玉如意光华再起。
“兄弟之间，何须至此。”
太清老子抬手止住元始，缓缓开口：“人教门下玄都，乃先天人族之首，合该执掌崆峒印。”
诛仙剑阵在前，纵有太极图与幡亦难轻破。
若再邀其他圣人共压通天，老子纵然深沉，也不愿当众行此遭人非议之举。
何况崆峒印唯此一枚，接引、准提与女娲，也未必愿真心联手。
“人族历劫之时，玄都何在？”
通天教主冷笑：“连首阳山下族人尚不施援，何以立人皇、定人道？”
“人族欲兴，必经天劫磨砺。”
老子虽出言解释，却也不便再强争。
此事深究，于人教愈发不利。
女娲面色亦渐渐凝沉。
她此番出手，除却关乎人族气运的崆峒印，更深一层，乃是为那仅存一缕残魂的伏羲，争一个转世为人皇的机缘。
她本欲以人族圣母之名号令苏霖献出崆峒印，却被通天一语截断前路——昔屠巫剑祸起，女娲何尝不是袖手旁观？更何况，论及修为道行，她远非通天教主之敌。
“广成子，领你众师弟前去，取回崆峒印。”
见与通天言语难通，元始天尊心念电转，瞬息间以圣人神通将玉虚宫门人挪移至此。
他深知通天素重情谊辈分，断不会亲自对晚辈出手。
然而下一瞬，南天门轰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