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手握权柄 · 杨雨笙 · 2026-07-09 22:34:23

门铃第三次响起时,季之白走向玄关。

予染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指尖陷入他温热的皮肤。

“别开门。”

她的声音绷得太紧,几乎碎裂。

检察院的人此时登门,时机精准得像刀锋切进骨缝,董事会风波后,予白病危时,季之白高烧未退的雨夜。

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

季之白低头看她扣住自己的手,苍白的脸上浮起极淡的笑意。“怕我被带走?”

“怕你死了没人。”予染松开手,转身疾步走向二楼,“上楼,从书房暗门去车库。我应付他们。”

脚步声在身后没有跟上。

她回头,季之白仍立在玄关的阴影里,身形被门外闪烁的红蓝车灯切割成明暗碎片。

“逃了,就坐实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况且,他们要找的不是我。”

显示屏上,检察人员开始拍门,声音透过对讲器传来:“季先生,请配合调查!”

予染快步折返,拽着他往客厅深处走。

指尖触到他睡袍下紧实的臂肌时,她强迫自己忽略那触感。“书房在哪里?”

“左转第二间。”他任由她拉着,声音里竟有一丝纵容。

推开书房厚重的胡桃木门,迎面是一整墙的旧书和法律典籍。

季之白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罗马法概论》,书架悄然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狭窄楼梯。

“通道连着车库。”他侧身让出空隙,“出口在第三车位后面的工具间。”

予染没有动。

她盯着那道幽深的入口,忽然意识到这栋别墅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暗格与秘密。

就像这个男人。

“一起走。”她说。

季之白摇头。“两个人目标太大。而且——”他顿了顿,“他们真正想找的,在我卧室保险柜里。”

“是什么?”

“你父亲当年签的那份协议原件,和我垫付银行凭证。”他转身走向门口,“复印件在法院档案室,原件在我这里。如果被他们拿走‘保管’,某些真相就永远消失了。”

门外的拍门声已转为撞击。

予染抓住他的手臂,这次用了全力。“我去拿。”

“密码是0412。”他没有争辩,只是报出数字,“保险柜在衣柜后的暗格里。拿到后从通道走,去临江公寓1601,钥匙在书房抽屉。”

“那你——”

“我拖住他们。”季之白推开书房门,回头看她一眼。雨夜的微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那种熟悉的锐利重新回到他眼中,“予染,记住我们的。别被抓到。”

门关上。

予染在原地站了两秒,心脏在腔里捶打出混乱的节奏。

然后她冲向二楼主卧。

密码0414——她父亲签字的期。

输入时手指颤抖,金属转盘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衣柜自动滑开,露出墙内的保险柜。再输一次密码,沉重的门弹开。

里面整齐码放着文件袋。

最上面一份标注“予氏协议_原件”,下面压着一叠银行流水单,还有……几封手写信。

予染抽出信件。

泛黄的信纸上,是她父亲的笔迹,收件人写着“之白贤侄”。

期是三年前的3月,比协议更早。

“之白:林文渊之事我已察觉,但证据不足。他跟随我二十年,我实难相信……若我有不测,请护我子女周全。染染性子烈,小白体弱,皆是软肋……”

信纸在她手中簌簌作响。

楼下传来门被撞开的巨响,杂乱的脚步声涌入。

予染将文件和信件全部塞进随身的大手提袋,合上保险柜,衣柜复位。

她冲向书房,却在走廊拐角处猛地停住——

楼下客厅,季之白已换回衬衫西裤,坐在沙发上,面对三名检察人员。

他脊背挺直,姿态从容,完全看不出半小时前还高烧咳血。

“例行询问,季总不必紧张。”为首的中年检察官出示搜查令,“有人举报,三年前予氏破产案中,季氏涉嫌非法转移资产。我们需要查看相关文件。”

“予氏案三年前已结案。”季之白的声音平静无波,“举报人是谁?”

“匿名。”检察官示意手下开始搜查,“季总,请配合。”

予染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她看见一名检察人员朝楼梯走来。

退无可退。

她闪身躲进最近的一间客房,反锁门。

房间没有开灯,窗外雨声渐沥。

她拨通沈清欢的电话,压低声音:“季之白被查,我需要转移予白,现在。”

“医院有检察人员。”沈清欢的声音同样急促,“他们刚刚到,说要调取予白的病历。予染,这不是巧合。”

寒意爬上脊椎。予染握紧手机。“能拖多久?”

“最多半小时。他们手上有调查令。”

“半小时后,带予白从员工通道离开,去临江公寓。地址我发你。”予染挂断,将公寓地址发过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试图拧动门把手。

予染环顾房间——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别无他物。

她拉开衣柜门,躲进去。

狭小空间里弥漫着樟木和雪松的气息,是季之白惯用的香水味。

脚步声在门外停留片刻,渐远。

她刚要松口气,衣柜门忽然被拉开。

季之白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套黑色运动服。

“换上。他们暂时被我支去地下室了,但很快会发现通道。”

予染接过衣服,动作顿了顿。“你怎么——”

“这栋房子的监控我手机能看。”他转身背对她,“快。”

布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予染脱下西装套裙,套上运动服。尺码明显是季之白的,衣袖长出一截,裤腰需要紧紧系住。

“好了。”

季之白回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过大的衣服让她看起来异常单薄,湿发贴在颈侧,像只误入陷阱的鸟。

“通道出口有辆车,钥匙在车里。”他递给她一个黑色口罩和一顶棒球帽,“出去后直接去公寓,别回头。”

“你呢?”

“我留下陪他们演戏。”季之白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予染,到了公寓后,文件第三页夹层里有张存储卡。看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楼下传来呼喊:“季总!请下来一趟!”

季之白最后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予染戴好口罩帽子,从书房暗门进入通道。

狭窄的楼梯向下延伸,墙上的感应灯随她的脚步次第亮起,又在她经过后熄灭,像一段正在被吞噬的路。

通道尽头是工具间。

推开伪装成货架的门,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停在专属车位。

她坐进驾驶座,钥匙果然在锁孔里。

发动引擎的瞬间,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予白躺在ICU病床上,身上满管子。附言:“想要你弟弟活命,交出季之白给你的东西。今晚十二点,码头见。一个人。”

照片背景里,医疗仪器的屏幕上反射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护士服,但姿势不像医护人员。

予染盯着那个影子,放大,再放大。

然后她认出了那只手。

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形状像扭曲的藤蔓。

林叔左手腕上,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

二十年前厨房失火留下的,他曾笑着说“这是保护小姐的勋章”。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夜雨中的车流。

雨刮器规律摆动,像某种倒计时。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季之白的信息,只有三个字:

“别信他。”

予染握紧方向盘,指甲陷入皮质包裹中。

车窗外的城市灯光在雨水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每盏灯背后都可能是陷阱,每条路都可能通向悬崖。

她想起父亲信中的话:“若我有不测,请护我子女周全。”

想起季之白手背的飞鸟疤痕。

想起予白画中她空白的眼睛。

所有线索在此刻拧成一股绞索,而套索的另一端,握在她曾最信任的人手中。

前方红灯亮起。予染踩下刹车,从手提袋里抽出那份文件,翻到第三页。

指尖探入封皮的夹层,触碰到一片坚硬的物体。

她抽出那张微型存储卡,边缘在车内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十二点的码头,去还是不去?

交还是不交?

信还是不信?

绿灯亮起。

身后传来催促的喇叭声。

予染将存储卡入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需要密码。

她尝试输入0412——错误。

输入父亲的生——错误。

输入予白的生——错误。

指尖悬在屏幕上,雨水敲打车顶的声音像某种启示。她慢慢输入四个数字:

她的生。

文件夹打开了。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一段医院监控录像。

期:三年前,父亲跳楼当天。

画面中,父亲躺在急救床上,浑身是血,一只手紧紧抓着站在床边的季之白。

嘴唇翕动,说着什么。

季之白俯身去听,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是予染从未见过的,混合着震惊、痛苦和某种决绝的神情。

父亲说完最后一句话,手无力垂下。而季之白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一个穿着医院护工制服的人走进画面,拍了拍他的肩。

那人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的一瞬间——

予染按下了暂停。

那张脸,即使戴着口罩,她也认得。

是林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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