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苏尘紧抿着唇，别开脸，固执地说：
“我能处理好。不用你管。”
又是这句话。
前世，他们之间很多次不愉快的对话，都以他的“不用你管”结束，然后关系变得更僵。
这一次，陆笙没有发火。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下次月考，你能考第几？”
苏尘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下意识回答：“第一。”
“年级第一？”陆笙确认。
“嗯。”没有任何迟疑。
“好。”陆笙点头，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如果你下次月考还是年级第一，我就不管你打工的事。但如果你考不到……”
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就辞了这份工，回去好好上晚自习。行不行？”
这是一场赌约。
用他的骄傲和成绩做赌注。
苏尘看着她，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他似乎在权衡，也在判断她话里的认真程度。
许久，他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行。”
她拿起那瓶喝了一口的常温矿泉水，准备离开。
手伸进外套口袋时，触到了那个装着青色耳钉的小小自封袋，动作顿了顿。
她将它拿了出来，放在收银台净的台面上，推到苏尘面前。
“这个，给你。”
“戴着玩吧。我觉得……这个比你现在戴的那个，更适合你。”
说完，不等苏尘反应，她转身推开玻璃门。
“叮咚。”
铃铛声再次响起，门在她身后合上。
她没有再回头，径直走进了夜色渐浓的街道。掌心的矿泉水瓶身，残留着一点点温热，那是她握过的温度。
而便利店内，苏尘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地盯着收银台台面上那个小小的、透明的自封袋。
袋子里，一对简洁的青色的耳钉，正折射着冰冷的光泽。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发颤，缓慢地捏起了那个袋子。
很轻。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将里面那对耳钉倒在掌心。
他盯着掌心里那两点微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收银台边缘。
没有人看见的角度，少年紧抿的唇角向上弯起了一个很大的弧度。
那是一个克制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笑。
没有犹豫，他很快换下陆笙买给他的那枚耳钉，甚至没有消毒。
耳垂上残留的刺痛变得清晰。收银、装袋、找零，动作准确。
回家时她已经睡着了。
他在她门外站了很久，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寂静里慢慢找到和她同频的节奏。
消毒是自己来的。棉签沾着碘伏划过伤口时，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只有昨晚她靠近时，发梢的香味。
烦躁来得毫无道理。
他从衣柜底层抽出一件件旧毛衣，那是初二时她穿不下的。
阿姨说要扔。
夜里他悄悄去阳台回收桶里翻出来，塞在衣柜最底层。
他把脸埋进去，很久。
最后裹着那件毛衣，感受着袖口上她手腕磨薄的痕迹。
最后他蜷着躺下，毛衣裹在身上，太小了，袖口勉强拉到手腕。布料偶尔蹭过耳垂，很淡很淡的睡着了。
-
周六的早晨，天空是略显沉郁的灰蓝色。
对于高三学生而言，周六的“自愿补课”是常态，校园里只剩了高三的学生，变得清净不少。
周六下午最后一节课，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校运会筹备班会”几个大字，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跑步小人。
班主任老李站在讲台上，言简意赅：
“校运会的事儿，时间、表都发下去了。就一个原则：安全第一，量力而行，别耽误复习。具体怎么组织，班委商量着来。陈松，你来主持一下。”
说完，他端起搪瓷茶杯，慢悠悠踱出了教室。
陈松从座位上站起来，步履从容地走上讲台。他拍了拍手，脸上挂起那副惯常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各位，老李的话都听到了。校运会是高三前最后一次大型集体活动，咱们既要玩得开心，释放压力，也得注意分寸，毕竟高考这座大山还在前面等着呢。”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哄笑和附和。
轻松的氛围，瞬间被调动起来。
陆笙坐在靠窗第四排的位置，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空白的笔记本页面上划着无意义的线条。
前世的她，坐在这里，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笑容得体的陈松，心里涌起的是一种混合着欣赏与安定的情绪：“他真擅长调节气氛，有他在，好像什么麻烦都能轻松化解。”
那时的她，紧绷于学业和家庭事务，陈松这种游刃有余的大方，让她觉得陈松很厉害。
体育委员王鹏拿着报名表，挠着头站起来，一脸为难：
“那个…女子3000米长跑，现在还、还没人报。咱们有没有哪位勇士愿意挑战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女子3000米，对大部分高中女生来说，无异于酷刑。
几个女生默默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
陈松见状，笑了笑，从讲台上走下来，很自然地接过王鹏手里的报名表，看了一眼。
“啧，咱们班巾帼英雄们这是要集体保存实力啊？”
他开着玩笑，随即转向王鹏，“这样，王鹏，你先把我名字记上。”
王鹏一愣，没反应过来：“松哥，这、这是女子……”
“废话，我还能不知道是女子？”
陈松笑骂了一句，拍了拍王鹏的肩膀，然后转身面向全班，声音清朗
“我的意思是，我先给咱们班女生打个样！我就报个陪跑员！在终点给大家加油打气。”
“有没有真正的巾帼英雄，愿意跟我这个绿叶一起，去挑战一下这个？给咱们班挣点荣誉回来？”
他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坐在第三排的一个短发女生身上：李薇薇，校田径队的，800米和1500米成绩都很不错。
陈松之所以这样自信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他知道，李薇薇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