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规划

衍衡回到家里，没有心情复习了。这次创伤应激反应发作让他没想到，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这一面，程戚的反应也让他有些不适，身边的人没见过衍衡失控，甚至自己的姐姐也没有见过几次。

衍衡的自我调节能力快的可怕，能忍，他什么事情都能忍，像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一样。

十四岁的时候衍闵月第一次发现他不对劲，是他在天台上准备往下跳。衍闵月二话不说带着他去了医院，衍衡很少暴露自己的情绪，什么事都憋心里。那个时候衍闵月也才大学毕业，要带着一个生病的弟弟要工作要付房租，衍衡知道衍闵月压力大从来不去说什么，他跟姐姐一直这样保持着距离。

衍闵月问过他是不是恨自己，衍衡没说话。他其实不明白衍闵月为什么会这样想，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这一个亲人了，为什么要恨衍闵月？

衍衡躺在床上发呆，弟弟差不多适应了新的环境。经常在家里乱跑，现在不知道待那个角落玩去了，衍衡揉着发胀的眉心，打开抽屉含了几片药吞了下去。打开手机，他不怎么看微信，衍闵月今天晚上发来了信息。他们两个很少打电话，一般她都是给衍衡发信息，他叹了口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姐：安医生说你没有去医院。

姐：我十一月中旬回家，安医生已经给我打了三次电话，如果你没有去我亲自带你去。

姐：你按时吃药，最近感觉怎么样？新学校适应吗？

衍衡看着这几条信息，感觉身体都透支了。他最怕衍闵月陪自己去医院，他不怎么跟医生说话，但是检测结果衍闵月每次都看的紧皱眉。他简洁的回了信息：挺好的，明天去，帮我请假。

衍闵月那边叮嘱了几句，可能药劲上来了。他困了，把眼镜取掉，被子闷在头上。在家里他不喜欢开灯，觉得刺眼，黑暗中让他感到安心。睡的很不踏实，今天的缘故他一直频繁的做同一个噩梦，说是睡觉其实只有眼睛闭上了头脑异常清醒。

半夜惊醒他浑身是冷汗，衣服被浸湿了，头发凌乱把被子掀开猛的喘气。浓厚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梦里的衍闵月一直在哭喊，他像没有感情一样看着一切的发生。

两次场景转换，他缩在角落里饿的肚子咕咕叫。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太阳都是疼的，他讨厌身上的黏腻感，打开了房间的窗户，冷风快速的吹了进来。

衍衡清醒了不少，手中夹了烟尼古丁的作用让他的身体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风吹了身上的汗液，还是黏的，衍衡嫌弃的皱眉去浴室洗澡。

出来已经睡不着了，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楼下有醉汉摔破酒瓶的声音，重新关上了窗户，看了眼时间准备写题。现在能让他冷静下来的事情就是刷题，以前就是这样，周康晨吐槽他自虐不是自救。

衍衡早上给弟弟填饭，今天周四不用去学校。他给秦海鸣发了信息说今天身体不舒服，不在学校晚上不去自习课了。秦海鸣关心了几句让他好好休息，衍衡收了手机从家里出去，今天坐车的人不多可能不是节假。

他塞上耳机，看着窗外街景一闪而过，快到不知不觉中就到了那个地方。是一家私人医院，之前一直在临城医院，衍闵月当时拜托了周淮和林瑞帮忙找一下更好的心理医生。衍衡站在门外发呆了几分钟，随后走了进去。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鼻腔，衍衡直奔目的地，心理诊室在二楼，衍衡没有坐电梯。感觉待在医院的一分一秒都让他煎熬，他走进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诊疗室。

安医生像是等候多时一样，不意外他的到来：“来了。”

衍衡没回答，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衍衡是安芷接触了五年的病患，前几年都是他姐姐带他来，从他长期休假之后就是自己去了。

“最近感觉怎么样，睡眠怎么样？”安芷观察着他平静的眼神，她不怕衍衡情绪崩溃。从来没有一个病患像衍衡这么听话又这么不听话，安芷让他怎么样吃药他就怎么样吃药，问什么答什么，但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衍衡还是来医院，他想活着又不知道怎么活着。

衍衡的目光直视她，用模棱两可的方式回道：“还行。”

“还行，就是有失眠的情况，噩梦还会做吗，上次做噩梦是什么时候？”安芷眉头微微皱起，她其实比衍衡要大个十几岁，也在尽自己能力去帮衍衡。十六岁的年纪没有十六的样子，像是对生活提不起任何兴趣。

“昨天晚上。”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安芷耐心地询问着，一边问一边看衍衡的表情和动作。没有任何举动，问什么答什么。

“应激。”简单粗暴，安芷知道他对什么应激了。她私底下会跟衍闵月联系，衍闵月会协助着安芷帮衍衡，其实他坐在这里看似一切正常。只有安芷知道他的情绪不知会如何爆发，甚至自己了什么他都无意识，安芷的心提到嗓子里了：“你知道你很久没来了，要重新做一个评估。跟你姐姐讲过了，监护人同意了，可以吗？”

衍衡沉默了片刻，还是应下了。

流程衍衡都已经熟了，他先去抽血针扎进血管里衍衡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这点疼跟蚊子咬一下差不多，心电图，衍衡静静地躺着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一样。

来帮他做心电图的护士看见他的模样震惊了一下，衍衡冷着一张帅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让人看了都会有点心头一动。这不就是妥妥的狗血男主圣体，衍衡没在意这些。

私人医院比较严格，不能泄露患者的任何信息，护士帮他用酒精棉片擦拭着需要放点极片的位置，衍衡皱着眉，医生说了句放松。机器开始运作，他一声不吭的做完了一系列流程。

报告单出来的很快，衍衡拿到递给安芷。报告单跟他这个人表现出来的完全割裂，衍衡没有一点转好的现象。

数据不会骗人，但是人会骗人。衍衡静等着她开口，安芷想试图劝说衍衡住院，衍衡直接拒绝。显然不是第一次了，安芷问：“是因为最近复学了吗？”

“嗯，这次能不能少开点药。”衍衡没有反驳他这句话，哪怕自己不上学也不会住院，他一直坚信自己的问题不是很大。

“为什么？”第一次听到衍衡的建议，安芷像是打开了一个口，但是这个患者不好“拿捏”。

“副作用大，会影响我竞赛。”衍衡用客观的角度回答了这个问题，安芷叹了口气，至少这是一个好现象。衍衡会专注这个事情不会去想别的了，她答应衍衡的请求写了一张开药单准备递给他：“可以，我也有我的要求。”

“什么？”他疑惑的看着安芷，安芷轻轻的把单子往前推过去：“如果断药停药，我会跟你姐姐商量你住院的事情。”

衍衡没理，拿着单子走了。进去的时候双手空空，出来了拿了一袋子药，他进去的时候把手机开了免打扰，出来已经下午了。一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又过去了。

程戚：你今天没来学校？

程戚：你不舒服吗

程戚：怎么不回信息，衍衡你还好吧

程戚：你是胃疼吗，怎么不说话

程戚：衍衡你在哪里

程戚：对方已取消通话

不同的时间段，程戚一直在给自己发信息。衍衡愣了一下，一只手打字：怎么了？

那边立刻弹来语音通话，程戚好像又翻出来了外面是车流涌动的声音，他带着焦急的声音从听筒传了出来：“衍衡，你在哪里。”

“你逃课了？”

程戚一直在问他在哪里，衍衡现在没心情见任何人。他还拎着一堆药，他挂掉电话无所谓，程戚逃课不逃课跟他没关系。

他平静的继续把忽扰模式打开，坐上回家的车。他想回家躺着什么都不，其实躺一辈子也不错，总比现在睡个觉都是奢侈的，衍衡早上不想那么早去学校就是想多躺一会。虽然睡不着但不至于那么早面对一群人，回到家天色就阴了下来。有点像下雨的节奏，真搞不懂临城的天气了，又是下雨又是下雪，一会又出太阳。

衍衡快步回家，害怕雨下了起来。果然到家的时候已经开始了，天气预报里说是雨夹雪有够恶劣。他放下药撸了撸弟弟，给它冲它的饭，小猫满足的吃完讨好似的躺地上，四仰八叉的漏着肚皮。

衍衡轻笑一声，伸手摸了上去。他抱着猫准备躺着看会电视，拿起手机准备看看有没有重要的信息。程戚一直坚持不懈的给他打电话，梁晴雯在群里面怒吼：@程戚一个星期都翻墙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学校对他们带手机的事情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都可以。但是如果主任哪天心情不好大搜查也不能怪别人了。

衍衡看了看窗外，雨夹杂着雪越下越大程戚不会还没有回家吧。念头刚冒出来，主人公的电话打了过来，衍衡按了接听，程戚没说话能隐隐约约听到那边雨打在地上的声音。

“程戚，你没有回家？你在哪里？”衍衡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你在哪…”程戚的声音有点低沉，听筒里传来雨声，如果衍衡这次不告诉他，他会主动跟梁晴雯提出换位置远离衍衡，不打扰他。

衍衡看着窗外心脏狂跳，不知道是自己过于敏感了。程戚的声音不对劲，他给程戚报了个位置。迅速拿着衣服和伞跑了出去，他慌忙的下着楼，觉得自己跟程戚待一起智商也随之下降。举着伞跑了出来，没管那么多，程戚那个傻子肯定没拿伞。

站在小区门外等着，这个小区连个保安亭都没有。通往小区的路坏了，坑坑洼洼的，衍衡没有玩手机盯着这些坑坑洼洼发呆，程戚还没有来，他很紧张，手紧抓着自己的裤子。感觉自己刚刚太冲动了，怎么不让程戚回家啊。

正思考着身形一歪，眼镜险些又摔掉地上。身体僵住了，黏腻的触感散发着雨水的气息，陌生的又熟悉的味道让他一秒搞清楚这个人是谁。

程戚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两个人的衣服都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