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沐枫没理会背后的议论。
他看着售货员拿出一个纸袋子，放在台秤上。
售货员用铁勺从罐子里舀出糖，哗啦哗啦地往纸袋里倒。
每一颗糖都包着蓝白相间的包装纸，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售货员拨动秤砣，直到秤杆高高翘起。
“一斤高高的。”
她把纸袋口折了几下，递给李沐枫。
接着，她又从货架上抱下一个大玻璃瓶子。
那是黄桃罐头，里面的果肉切成块，泡在浓稠的糖水里。
李沐枫把这些东西一一放进背篓里，用破布盖好。
他的视线转到了那一排布匹上。
“那种粗棉布，给我量一身的尺寸。”
李沐枫指着那匹藏青色的粗布。
售货员这回彻底把毛衣放下了。
她拎起皮尺，又看了看李沐枫的体格。
“一身布料得要不少钱，还要布票，你这票够吗？”
李沐枫把剩下的布票全部推到柜台上。
“够了，剩下的钱我也一起付。”
售货员拿起剪刀。
刺啦一声。
布匹被裁开，露出整齐的毛边。
她把布折叠成四方块，压在背篓最上面。
李沐枫数出钱，放在柜台上，动作利索。
售货员收好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慢点走啊，下次有需要再来找我，我给你留好货。”
李沐枫背起背篓，背篓带子勒进肩膀的肉里，沉甸甸的。
他走出供销社，跨过那道高门槛，外面的阳光晃得他眯起了眼。
他加快脚步，顺着土路往村子的方向走。
路边的野草已经枯黄，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
他翻过一个小土坡。
远远地，他看见了自家那间破烂的屋棚。
屋顶上的草帘子被风吹得乱晃。
窗户上糊的报纸已经烂了几个洞，露出黑洞洞的里屋。
李沐枫走进院子，院角堆着几柴，林雨正蹲在灶火边，手里拿着一把火叉。
琳琳坐在小板凳上，帮着往火里添柴。
小丫头的脸被火光映得红通通的，眼睛盯着锅盖缝里冒出的白烟。
“妈妈，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琳琳小声问了一句。
林雨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门口看。
“应该快了，你爸脚程快。”
话音刚落，李沐枫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回来了。”李沐枫喊了一声。
琳琳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起来，跑向李沐枫。
“爸爸。”
李沐枫把背篓放在地上。
他伸手进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糖。
蓝白色的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着光。
“快看，这是什么？”
李沐枫晃了晃手。
琳琳愣住了。
她盯着那颗糖，喉咙动了动。
“糖，是大白兔！”
她尖叫着跳起来，伸手抓住李沐枫的手指。
李沐枫撕开包装纸，把白色的糖塞进琳琳嘴里。“甜不甜？”
琳琳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块，她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甜，真甜。”
李沐枫从背篓里翻出那双黑色的童鞋。“还有这个，你的新鞋子。”
他蹲下身，把琳琳拉到怀里，小丫头现在的脚上穿着一双露脚趾的旧草鞋。
李沐枫脱掉她的草鞋，琳琳的脚上沾着黑土，脚后跟有几道细小的裂口。
李沐枫用手拍掉她脚上的灰，把新鞋套了上去。
鞋子稍微大了一点，但黑色的灯芯绒衬得她的脚踝白了一些。
“好看吗？”李沐枫问。
琳琳低头看着脚尖。
她不敢用力踩地，只是轻轻地在地上磕了磕。“好看，爸爸，这是我的吗？”
“是你的，以后天天穿。”李沐枫站起身。
林雨走过来，看着满地的东西，手在围裙上搓个不停：“你把肉全卖了？”
“卖给国营饭店了，六十八块钱。”
李沐枫从背篓里拿出那叠藏青色的粗布，他把布塞进林雨怀里。
“这是给你的，你找时间给自己裁一身新衣服。”
林雨抱着布，手指在粗糙的纹理上划过，她的眼眶红了，水汽在眼底打转。
“买这么多啥，够买多少粮食了……”
“这布好，耐穿。”她小声嘀咕着，把脸埋在布料里。
李沐枫上前一步，揽住林雨的肩膀。
“别哭了，以后咱们不缺这点钱。”
“你得适应，往后我给你们买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
“这只是个开头，咱们的子一定能越过越好。” 林雨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
“当家的，我知道了。”
李沐枫从背篓底下翻出刚买的盐、酱油和一小包大料。“中午还吃的野猪肉，咱们好好吃一顿。”
灶火重新烧旺，铁锅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野猪肉在热油里翻滚，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李沐枫把切好的黄桃罐头倒进碗里，递给琳琳。
琳琳抱着碗，小口喝着糖水，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背篓里的糖袋子，她怕这些东西像梦一样消失了。
吃完饭，李沐枫没闲着，他走到屋后，查看地基。
这房子已经斜了，支撑屋顶的柱子底部已经腐烂，他伸手推了推窗框，咔嚓一声，木头渣子掉了一地。
“这房子不行，挡不住冬天的风。”
李沐枫自言自语，他算了算兜里的钱。
买完这些东西，手里还剩下二十多块钱和一些零碎的票。
修房子得要木料，得要青砖，这点钱还远远不够。
得进山，山里有更大的货。
李沐枫回到屋里，从墙角拎起那杆。
他检查了一下枪，确认没问题。
他又找来一捆粗麻绳，斜跨在肩膀上。
林雨正在收拾桌子，看到他的动作，停下了手。
“又要上山？”
“嗯，趁着天还没黑，去转转。”
李沐枫把腰带扎紧。“我得抓紧赚钱，咱们得赶在落雪前把房子翻修了。”
“住得稳当，心里才踏实。”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母女俩。
琳琳还抱着那袋糖，正对着他挥手。
“当家的，你一定要当心啊。”
林雨追到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