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裴兰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如石像般伫立的侍卫。阳光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光斑随着头移动,缓慢而坚定。秋月悄声走进来,手里端着午膳的食盒,碗碟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饭菜的热气混着香气飘散出来。裴兰没有动,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落在侍卫腰间佩刀的铜饰上,那铜饰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知道,软禁只是表象,真正的审讯还在后面。而她要做的,是在这囚笼里,把线理清,把网织好,等着那个该来的人,或者,主动去找那个该找的人。
“姑娘,该用膳了。”秋月低声说。
裴兰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桌上的饭菜。两菜一汤,一荤一素,米饭是温热的。规格没有降低,但也没有提高。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青菜炒得有些老,油放得少,盐味也淡。她慢慢咀嚼着,感受着食物在口腔里的味道和质感。
“侍卫换班了吗?”她问。
“换了。”秋月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辰时换过一次,午时又换了一次。都是两个人,一个守在院门口,一个守在院墙拐角处。奴婢去取膳时,他们检查了食盒,还掀开盖子看了看。”
裴兰点点头。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李景睿虽然把她和苏婉晴都软禁了,但态度明显不同。苏婉晴那边,或许只是做做样子,毕竟她背后有苏家。而自己这边,却是真正的监视。那两个侍卫的眼神,她看得懂——那不是看守,是戒备。
她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秋月上前收拾碗碟,动作轻巧,几乎没有声音。
“秋月,”裴兰开口,“你坐下。”
秋月一怔,但还是依言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裴兰看着她,这个从裴家带出来的丫鬟,跟了她三年。三年里,她见过秋月的谨慎、勤快,也见过她的机灵。但直到现在,她才真正需要确认,这个人能不能用。
“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裴兰的声音很平静,“你如实回答。”
秋月点头:“姑娘请问。”
“你怕死吗?”
秋月愣住了。她看着裴兰,看着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喉咙动了动,最后说:“怕。”
“那你想活吗?”
“想。”
“好。”裴兰点点头,“那从现在开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让你死,也可能让你活。你愿意吗?”
秋月沉默了片刻。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而欢快,与屋里的气氛格格不入。她看着裴兰,看着这个她伺候了三年的主子。从前的裴兰,温顺、怯懦、总是低着头。现在的裴兰,冷静、锐利、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和从前不一样了。
“奴婢愿意。”秋月说。
“为什么?”
“因为姑娘变了。”秋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前的姑娘,奴婢伺候着,心里总是不安。现在的姑娘,奴婢伺候着,心里踏实。”
裴兰笑了。
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地笑。不是伪装,不是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欣慰,一点释然。
“好。”她说,“那我们现在开始。”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都是最普通的样式。她拿起一张纸,又放下,转身看向秋月:“纸笔不能用。他们会检查。”
秋月点头:“那姑娘说,奴婢记在心里。”
裴兰在屋里踱步。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脑子里,所有的线索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苏婉晴的陷害,是明枪。手法粗糙,破绽明显,但背后一定有更深的谋划。她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是因为自己最近的动作引起了她的警觉?还是因为……她背后有人指使?
小顺子那条线,是暗箭。荷包、严府、那个女子——严崇这条线已经浮出水面。但严崇为什么要通过一个小太监来监视自己?他到底想知道什么?他和苏婉晴之间,有没有联系?
太子李景睿的态度,暧昧不明。他把两个人都软禁了,表面上是各打五十大板,实际上是在观望。他在等什么?等苏婉晴背后的势力表态?等严崇那边露出马脚?还是……等自己露出破绽?
裴兰停下脚步。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光斑从地板移到了墙上,颜色也从明亮的金黄变成了温暖的橘红。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从隔壁小佛堂传来的,混着午后微热的空气,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但她不能睡。
她必须反击,而且要一举两得。
“秋月,”她转过身,“你现在听好,我要你做两件事。”
秋月挺直了背。
“第一件,”裴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去找到常福。”
“常公公?”秋月有些意外,“他是司礼监的人,奴婢……”
“我知道他是司礼监的人。”裴兰打断她,“但他是底层宦官,有往上爬的野心,也有对现状的不满。更重要的是,他欠我一个人情。”
秋月想起之前裴兰让她给常福送过几次点心,还帮他在王公公面前说过一次好话。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懂了。
“你去找他,就说我有事请他帮忙。”裴兰继续说,“告诉他,苏侧妃娘家管事最近频繁出入东宫,与王公公手下的小太监有接触。还有,伪造账页和官银这种事,不是苏侧妃一个人能办到的,背后一定有懂行的人。让他把这些话,用匿名的方式,透给太子身边可靠的老人或属官——比如太子的母,或者东宫詹事府的老文书。”
秋月仔细听着,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记住,”裴兰强调,“一定要匿名。不能让他知道是我说的,也不能让太子那边知道消息来源。就说……就说是一个看不过去的东宫旧人,不忍心看太子被蒙蔽。”
“奴婢明白了。”秋月点头,“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裴兰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侍卫,“你要想办法,给卫铮传个信。”
秋月的心提了起来。
卫铮是东宫侍卫,虽然职位不高,但毕竟是外男。在现在这种被严密监视的情况下,要给他传信,难度太大了。
“姑娘,院门口有侍卫守着,奴婢出不去。”秋月说。
“我知道你出不去。”裴兰说,“但有人能出去。”
她转过身,看着秋月:“每天来送膳的婆子,是御膳房的人。她进出东宫,侍卫不会仔细检查。你明天去取晚膳的时候,把这个给她。”
裴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
那是她昨晚让秋月仿制的,和之前小顺子传递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布料更旧一些,边角有磨损的痕迹。她打开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又塞进去几颗桂花。桂花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甜腻中带着一点苦涩。
“这里面有一张纸,纸上画了一个图案。”裴兰把荷包递给秋月,“你告诉那个婆子,让她把这个荷包,交给东宫西侧门当值的卫侍卫。就说……就说这是她老家亲戚托她带的,卫侍卫一看就明白。”
秋月接过荷包,手指触碰到粗糙的布料,能感觉到里面桂花的颗粒感。她抬起头:“姑娘,那个婆子会答应吗?”
“她会。”裴兰说,“我观察过她三天了。她每天来送膳,眼神总是往侍卫那边瞟,特别是卫铮当值的时候。她看卫铮的眼神,不一样。”
秋月明白了。
“那荷包里的图案是……”
“一朵兰花。”裴兰说,“简笔画,三片叶子,一朵花。卫铮认得。”
秋月把荷包仔细收进怀里,贴身放好。荷包贴着皮肤,能感觉到里面桂花的硬度和香气。
“姑娘要卫铮侍卫做什么?”她问。
“两件事。”裴兰走回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叩叩声,“第一,严密监视小顺子。我要知道他每天的行踪,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特别是……有没有再去严府后门。”
“第二,”裴兰的手指停下,“我要他查清楚,那天晚上从严府后门进去的那个女子,到底是谁。她的身份,她的目的,她和小顺子之间是怎么联系的。最好……能拿到他们下一次传递的实物。”
秋月倒吸一口凉气。
“姑娘,这太危险了。卫侍卫他……”
“他知道危险。”裴兰说,“但他会去做。”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废园,卫铮站在月光下的身影。那个年轻人,眼神里有种她熟悉的东西——不甘。不甘于现状,不甘于命运,不甘于永远做一个低等侍卫。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会拼命抓住。
“你告诉他,”裴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这件事做好了,我保他一个前程。”
秋月点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云层被镶上了金边。院子里的侍卫换班了,新来的两个人站在院门口,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裴兰让秋月去准备晚膳。
她自己坐在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看着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烛火摇曳不定。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明明灭灭,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在赌。
赌常福的野心,赌卫铮的不甘,赌那个送膳婆子对卫铮的心思,赌太子身边还有明白人。
赌赢了,她就能破局。
赌输了……
裴兰闭上眼睛。
那就只能等死了。
***
第二天,一切如常。
早膳送来的时候,秋月去取的。她回来时,脸色有些发白。
“姑娘,”她低声说,“侍卫检查得很仔细,连食盒的夹层都摸了一遍。”
裴兰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着早饭。粥是温的,馒头是软的,小菜咸淡适中。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午膳时,秋月又去了一趟。
这次她回来时,脸色好了一些。
“姑娘,”她说,“常公公那边,奴婢把话带到了。”
裴兰抬起头。
“奴婢是在去取膳的路上‘偶遇’常公公的。”秋月继续说,“他正好从司礼监出来,往东宫这边走。奴婢按照姑娘教的,装作不小心撞到他,然后趁扶他的时候,在他耳边把话说了。”
“他什么反应?”
“他愣了一下,然后看了奴婢一眼,点了点头,就走了。”秋月回忆着,“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
裴兰放下筷子。
常福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这个人聪明,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欠她人情,也想要往上爬,所以他会去做。但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他的本事了。
“好。”裴兰说,“那卫铮那边呢?”
“晚膳时奴婢去办。”秋月说。
裴兰点点头,继续吃饭。
下午,她坐在窗边看书。是一本《大晟律例》,枯燥乏味,但她看得认真。阳光照在书页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映得有些刺眼。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有时候还会停下来,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什么。
她在等。
等常福那边的消息,等卫铮那边的回应,等苏婉晴的下一步动作,等太子的决定。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刻钟都像一年那么长。
窗外的阳光从明亮到柔和,从柔和到暗淡。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四合,远处的宫殿轮廓在夜色中变得模糊。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把侍卫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晚膳时分,秋月出去了。
裴兰坐在屋里,没有点灯。黑暗笼罩着她,只有窗外灯笼的光透进来一点,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她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听着心跳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她在等。
等秋月回来,等那个荷包有没有送出去,等卫铮有没有收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
门被推开,秋月闪身进来,手里提着食盒。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真切,但呼吸有些急促。
“姑娘,”她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办成了。”
裴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婆子……”秋月把食盒放在桌上,转过身,“奴婢把荷包给她的时候,她一开始不肯接。奴婢就说,这是卫侍卫老家亲戚托带的,很重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秋月回忆着,“她说她会找机会给卫侍卫,但让奴婢以后别再找她了。”
裴兰点点头。
这就够了。
“晚膳呢?”她问。
“在这里。”秋月打开食盒,把饭菜一样样端出来。还是两菜一汤,但今天多了一碟点心,是桂花糕。
裴兰看着那碟桂花糕,笑了。
“姑娘笑什么?”秋月问。
“没什么。”裴兰拿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糕体松软,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口中化开。她慢慢咀嚼着,感受着那份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她在赌,赌那个婆子对卫铮的心思。
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那个婆子肯接荷包,肯冒险传递,甚至还在晚膳里多加了一碟桂花糕——这是在示好,也是在试探。
她在试探,卫铮和听竹轩这边,到底是什么关系。
裴兰吃完桂花糕,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她吃得很香,比前两顿都香。因为她知道,棋子已经落下,棋局已经开始。
接下来,就是等。
等常福那边的消息传开,等太子那边有所反应。
等卫铮那边拿到证据,等小顺子露出马脚。
她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破局的契机。
***
第三天,清晨。
裴兰醒来时,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而欢快。她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边。院子里,侍卫已经换班了,新来的两个人站在院门口,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秋月端来洗漱的水。
水温正好,不烫也不凉。裴兰洗漱完毕,坐在镜前梳头。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一下,又一下。
她在等。
等今天会发生什么。
早膳送来时,秋月去取的。她回来时,脸色有些奇怪。
“姑娘,”她说,“今天送膳的婆子换了。”
裴兰的手一顿。
“换了?”
“嗯,换了一个年轻的,奴婢没见过。”秋月把食盒放在桌上,“奴婢问她之前的婆子去哪了,她说病了,歇两天。”
裴兰放下梳子。
病了?
这么巧?
她走到桌边,打开食盒。饭菜还是那些,但摆盘的方式不一样了。之前的婆子摆得很整齐,今天的摆得有些乱。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
味道也不一样了。
咸了一些,油也多了一些。
她慢慢咀嚼着,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婆子换了,是巧合?还是……有人察觉到了什么?
如果是后者,那会是谁?苏婉晴?王公公?还是……太子?
她不知道。
她只能等。
午膳时,秋月又去了一趟。
这次她回来时,脸色更奇怪了。
“姑娘,”她低声说,“奴婢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东宫詹事府那边,今天早上闹起来了。”秋月说,“说是太子母刘嬷嬷,突然去找詹事府的老文书张先生,说有人匿名给她递了话,说苏侧妃娘家管事和东宫宦官勾结,伪造证据陷害裴姑娘。”
裴兰的心跳加快了。
“然后呢?”
“张先生一开始不信,但刘嬷嬷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如果不信,可以去查查最近东宫库房的出入记录,看看有没有异常。”秋月继续说,“张先生就去查了,结果……真的查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库房里少了一本空白账页。”秋月的声音压得更低,“是去年年底新领的,还没用过的。账房先生说,他记得清清楚楚,领了十本,用了九本,还剩一本。但现在那本不见了。”
裴兰的手握紧了。
空白账页。
伪造账页需要的就是空白账页。
“还有,”秋月说,“刘嬷嬷还说,匿名递话的人说,伪造官银需要懂行的人,东宫里懂这个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王公公手下的老太监,姓李,以前在户部铸钱局过;另一个是苏侧妃娘家带来的一个老匠人,现在在苏家别院当差。”
裴兰闭上眼睛。
常福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不仅把话传到了,还传得这么详细,这么具体。刘嬷嬷是太子的母,在东宫地位特殊,她的话,太子一定会重视。张先生是詹事府的老文书,为人耿直,最看不惯这种龌龊事。这两个人一起发力,太子想不查都不行。
“太子那边有什么反应?”她问。
“还不知道。”秋月说,“但奴婢回来的时候,看到太子身边的大太监往詹事府去了,脸色很不好看。”
裴兰点点头。
她在等。
等太子的反应,等苏婉晴的反应,等王公公的反应。
等这场风波,会掀起多大的浪。
***
下午,卫铮的消息来了。
不是通过那个送膳的婆子,而是通过另一种方式。
秋月去倒污水的时候,在院墙拐角处的排水沟里,发现了一个小纸团。纸团用油纸包着,塞在砖缝里,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她趁侍卫不注意,把纸团捡起来,藏在袖子里带了回来。
裴兰打开纸团。
纸上用炭笔画了一幅简图,还有几行小字。
图画的是一条路线:从东宫到严府后门,再到某个小巷,最后到一个叫“悦来茶楼”的地方。路线上标了几个点,旁边注明了时间。
小字写的是:
“小顺子昨申时三刻出东宫,酉时初到严府后门,停留半刻钟后离开。戌时二刻到悦来茶楼二楼雅间,见一女子。女子身份已查明,是严府三小姐的贴身丫鬟,名唤翠儿。两人交谈约一刻钟,小顺子离开时,翠儿交给他一个小布包。布包内容未知,但小顺子今接到新指令:明宫中发放份例时,将一份密信混入送往听竹轩的物品中。此为栽赃第二步。具体时间:明巳时三刻。具体方式:将蜡丸塞入衣料篮子夹层。卫铮。”
裴兰看完,把纸团凑到烛火上。
火焰舔舐着纸张,迅速蔓延,把那些字和图都吞没。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眼中冰冷的光。
栽赃第二步。
密信。
蜡丸。
衣料篮子。
好,很好。
苏婉晴那边刚被查,严崇这边就迫不及待要动手了。看来,他们是打算双管齐下,一边用苏婉晴的陷害来消耗她的精力,一边用严崇的密信来给她致命一击。
如果她只顾着应付苏婉晴,忽略了严崇这边,那明天那份例物品送来时,蜡丸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到时候,太子派人一搜,人赃并获,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
裴兰把烧剩的纸灰扔进炭盆里,看着灰烬在炭火中化为虚无。
她转过身,看向秋月。
秋月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很坚定。
“姑娘,”她说,“我们该怎么办?”
裴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夜色已经深了,院子里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曳,把侍卫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悠长而清晰。
她在等。
等明天。
等那个蜡丸。
等那个栽赃的第二步。
然后,她会将计就计。
“秋月,”她转过身,声音很平静,“明天巳时三刻,宫中发放份例。你提前去院门口等着,就说我要挑几匹料子做春衣,让送东西的人把衣料篮子拿进来给我看。”
秋月点头:“是。”
“记住,”裴兰说,“要看仔细,特别是夹层。”
“奴婢明白。”
裴兰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笔,在手指间转动着。笔杆是竹制的,触感光滑,带着一点凉意。她转着笔,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蜡丸。
密信。
栽赃。
反击。
她在等。
等明天。
等那个机会。
等那个破局的契机。
窗外的夜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咯咯作响。烛火在风中摇曳不定,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着,像一只伺机而动的兽。
她眼中寒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