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萧南屿身高有一米九三。
从车上下来，站在她面前时，直接把她头顶的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阴影中的迟雪，有种小人误入巨人国的既视感。
萧南屿是混血儿。
白种人立体的骨相融合了亚洲人的柔和，黑发蓝眼，那双蓝眼睛透彻得像六月万里无云的天空。
他比小时候高太多，身形也壮了一圈。
相比于黎烬那种恰到好处的薄肌，萧南屿显得更健硕，感觉随手碰她，就能把她打到墙上扣不下来。
说起来，他们三人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但萧南屿十六岁时因为父母离婚，跟着妈妈回了伦敦。
一走就是好几年，再也没见过。
迟雪挪了挪位置，拍拍旁边的长椅。
“你怎么回国了？”
萧南屿长腿一叠，在她旁边坐下来，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椅背上。
从某个角度侧看过去，像是把她搂在怀里。
“回国看我。”他语气懒洋洋的，“她老年痴呆了，一个劲儿拉着我问孙子怎么没一起回来呀。”
“我说我就是你孙子，结果她转头对我喊爷爷好。”
迟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什么莫名其妙的对话。
萧南屿侧眸瞥她，盯着她红彤彤的眼眶看了两秒。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黯然神伤的？”萧南屿抱着胳膊往后一靠。
“怎么，得不到我就想哭呀？那我勉强让你得到好啦。”
“……”
好荒唐，像是数学题精密计算后，车上只有0.5个人的那种荒唐。
迟雪翻了个白眼。
萧南屿也不恼，那双澈蓝的眼睛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这几年没见的变化全看个够。
“对了，你和黎烬……？”
一提黎烬，嘴角就瘪下来。
“什么黎烬，不认识。”
“哎呦！迟雪你站起来啦！”萧南屿拍她肩膀，“以前不是非黎烬不嫁吗？”
那是上一世，关她这一世什么事。
迟雪语气认真起来：“我才不想嫁人呢，我现在只想考虑怎么毕业，怎么工作，怎么挣大钱，然后找一堆小鲜肉伺候我。”
萧南屿手腕闲懒挂在她肩头上，侧眸看了她一会，挺欠地笑了几声。
迟雪被他笑得不好意思。
但转念一想，在萧南屿面前也没有什么好装的。
这人从小就这样，重度自由主义者，永远一副吊儿郎当不管啥事的样子，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你家不是做珠宝生意的嘛。”
“有没有认识的人提供金融方面的实习机会呀？”
她揪住他一脚，凑近了一点，双手合十搓手手。
“就三个月，救我一命好不好。”
萧南屿低头看了眼被她揪住的衣角，又抬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语气欠欠的。
“金融行业？那我正好认识一个人。”
迟雪眼睛发光。
“黎烬呀。”
迟雪眼睛黯淡，把手松开，抱在前。
“他家银行不是都世界前五十强了嘛，这你都看不上？”
迟雪张了张嘴，又懒得说了，脆闭嘴。
要是能求黎烬，她还能在这儿？
萧南屿看她这副表情，笑得更欢了，伸手揉了一把她头发：“逗你玩的。”
“实习而已，放心，包我身上。”
迟雪躲开他的魔爪：“不准找黎烬。”
“不找，我跟他也没那么熟。”
她笑起来，揪住他衣襟晃了晃，仰头对晚星大厦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街道斜对面。
一辆迈巴赫停在路边，车身隐在树荫中。
黎烬站在车门处，黑色西装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
他望着阳光下璀璨夺目的两个人。
笑得还真欢。
老周来给他拉开车门，见他迟迟未弯腰进去，便顺着他目光望过去。
“诶？萧南屿那小子回国啦？”老周神色多了几分激动。
“那小子说好给我带洋酒，不晓得忘没忘。”
“少爷，你们三小时候不是经常一起玩吗，不去叙叙旧？”
周围的温度低得不能再低。
老周嘴角一下就瘪住，立马没了声。
每个人一提到萧南屿都会笑得合不拢嘴。
迟雪是，周叔也是，所有人都是。
老周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动，试探着开口：“少爷？”
黎烬极轻地挑起右眉，声音彻骨的冷：“我跟他，没什么旧可叙。”
老周冷汗都快吓出来了，弓着身子关上门，跑回驾驶位时人都在发抖。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南屿走的时候，跟黎烬打过一次架，两个人在迟雪家院子里打得头破血流，这么大的事儿他居然给忘了。
但至于两人为什么忽然打起来，至今都是未解之谜。
车子发动，老周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瞥了黎烬一眼。
男人一如往常端坐在座椅上，侧脸对向窗外，看不出任何情绪。
旁人大概察觉不到黎烬的喜怒哀乐，因为不管他是高兴还是生气，永远都是那副冰冰冷冷的脸，让人捉摸不透。
但老周在黎家当差十多年，别人察觉不到的东西，他一秒就能察觉。
迟雪和萧南屿在长椅上笑得人仰马翻，车厢里的温度立马骤降。
“吃醋啦？”老周道。
黎烬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西裤面料。
“我吃哪门子醋，神经。”
“害，你看见迟小姐跟其他男人说话，脸都气白了。”老周把后视镜对准他，“来来来，自己看看。”
黎烬不自在拢了下西装领口：“周叔，开车。”
黑色迈巴赫从路边驶出去，从那辆超跑旁边缓缓开过。
长椅上谈得正欢的两个人谁都没注意到。
黎烬隔着车窗玻璃，凉凉地望着他们。
萧南屿好像说了什么，迟雪又笑倒在座椅里，拍着大腿笑得开朗。
他收回视线，手下意识捂住心口，用力摁住。
车子开出去很长时间，车厢里一直很安静。
过了很久，黎烬才开口。
“周叔，你觉得他们配吗？”
老周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指甲扣着方向盘边缘。
“我觉得你跟迟小姐更配。”
“周叔，你说谎了。”
“没有啊，我这人从来不说谎。”
“你说谎的时候，指甲会扣东西。”黎烬平静说。
老周默默收起指甲，开始善待方向盘。
“再配有什么用，迟小姐喜欢的是你。”
黎烬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又是很长一段沉默。
“迟雪她不喜欢我。”
老周在红绿灯前停下车，笑得合不拢嘴：“全天下都知道迟雪喜欢你，怪不得她要骂你榆木脑袋。”
“她只是上头，不是喜欢。”
“再上头也不会上头二十年啊，她追在你屁股后面二十年，全帝都都叫她万年跟屁虫。”老周说。
老周寻思年轻人谈个恋爱怎么这么麻烦，叹了口气。
“喜欢一个人哪纠结那么多九九，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大家都考虑这么多，人类就不用繁衍了。”
黎烬转过头看他。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空得像是冬天的夜空。
“那是对正常人而言。”
“我不是正常人，我有病。”
“不光我有病，我未来的孩子也会遗传我的病，她跟我在一起没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