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冬梅想了想。
“他说,”她说,“是一见钟情。非得让她老人家来说亲。”
黄春华愣住了。
“一见钟情?”
“对,”王冬梅点点头,“就一眼,看上了。回去就跟家里闹,非娶不可。”
黄春华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外头风刮得呜呜响,窗户纸哗啦啦的。
她忽然想起秀云那张脸,圆圆的,眼睛又黑又亮,鬼精鬼精的。
一眼就看上了?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王冬梅一把拽住黄春华的胳膊。
“走吧走吧,别磨蹭了,人在我家等着呢。”
黄春华被她拽着,趿拉着鞋出了门。
外头冷得很,风刮得脸生疼。俩人一前一后,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往村长家走。
到了门口,王冬梅推开门,一股热乎气扑面而来。
屋里坐着几个人。
徐书义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村长在旁边陪着,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炕沿上坐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但精神头足得很,穿着一身净的灰棉袄,腰板挺得直直的。看见黄春华进来,老太太眼睛一亮,蹭一下就站起来了。
“亲家母来了!”
黄春华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大姐,”她说,“咱第一次见面,这么叫不合适吧。”
老太太摆摆手,笑得满脸开花。
“行行行,大妹子,好吧?”
黄春华没接话,走到徐书义身边,拽了拽他袖子,压低声音:
“她爹,什么情况?”
徐书义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孙子看上秀云了。”
黄春华眉头皱起来。
“秀云还小呢。”
她声音不大,但屋里人都听得见。
老太太耳朵尖,立马接上话:
“大妹子,十七可不小了。我十七那会儿,都生娃了。”
黄春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徐书义坐在那儿,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到桌上,抬起头看着杨美娥。
“大姐,”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我闺女配不上您孙子。我看还是算了吧。”
杨美娥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没变,往前走了两步。
“我说配得上就配得上,”她说,“我孙子除了年纪大点,没别的毛病。跟你家秀云最般配了。”
徐书义摇摇头。
“我家秀云还是个孩子,”他说,“她还在上高中。”
杨美娥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可以让他们先订婚。等秀云年纪到了再结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家小域肯定会好好疼秀云的。”
黄春华在旁边站着,看看杨美娥,又看看徐书义,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书义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大姐,您孙子条件好,肯定能找到更好的。我家秀云就是个农村丫头,没见过世面,配不上。”
杨美娥摆摆手。
“我孙子就看上你家秀云了,”她说,“别人家再好,他也不要啊。”
屋里安静下来。
王冬梅在旁边站着,眼珠子转来转去。村长端着缸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徐书义看着眼前这个精神头十足的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
“大姐,您孙子到底看上我家秀云什么了?”
他顿了顿,又说:
“他年轻,有能力,身边什么样的女同志没有?非得看上一个小丫头?”
杨美娥眨眨眼,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她说,“看上了就是看上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徐书义。
“要不,”她说,“我让他哪天有空,亲自上门给你见见,你亲自问问?”
徐书义摆摆手。
“不用,”他说,“我见过他。”
杨美娥眼睛亮了。
“你见过?”她脸上笑开了花,“那更好了!我孙子长的还行吧?”
徐书义沉默了两秒。
“长的挺好。”
杨美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不就得了,”她说,“长得挺好,条件也好,对你闺女还上心。这样的女婿,你上哪儿找去?”
徐书义没接话。
黄春华站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杨美娥。
“那等秀云回来,”她说,“我们问问她吧。”
杨美娥脸上的笑顿了顿。
“问问她?”
“对,”黄春华说,“她要是不愿意,您孙子再好也没用。”
杨美娥摆摆手。
“她还是个孩子,”她说,“懂什么?”
她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黄春华,声音里带着点急切:
“只要你们同意了,在她耳边多帮小域说点话,她肯定愿意。”
黄春华摇摇头。
“那不行,”她说,“一辈子的事,得看她自己意愿。”
杨美娥愣了一下,看着她。
黄春华没躲她的目光。
屋里安静了两秒。
杨美娥忽然笑了。
“行,”她说,“那就等秀云回来问问。”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
“那东西你们拿回去,”她说,往炕上那堆东西指了指,“都是小域买给秀云的,她肯定喜欢。”
黄春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炕上堆着几样东西:一块布料,花色挺新鲜;两包点心,油纸包着,看着就不便宜;还有一瓶酒,一瓶罐头。
她没动。
“大姐,”她说,“东西您拿回去。事儿成不成的,再说。”
杨美娥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东西必须带回去,第一次见面,没空手来的道理。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黄春华看着那堆东西,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美娥拉过她的手,拍了拍。
“等秀云回来,你们问问她。要是她愿意,咱们再接着谈。要是不愿意……”
她顿了顿,笑了笑。
“我让我孙子亲自上门。”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东西必须带回去啊,”她说,“那是给秀云的。你们不准帮她做主啊。”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又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王冬梅站在那儿,看看炕上的东西,又看看黄春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村长端着缸子,终于喝了一口。
徐书义坐在那儿,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