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财两空累死工位,重来我要翻身 · 朵拉果果 · 2026-07-09 22:42:07

杨东拎着工具袋爬上楼梯,脚踩在水泥台阶上,一步一顿。

五楼。

他抬头看了一眼拐角墙上用马克笔写的数字,漆皮剥落了一半,“五”字只剩三横。

穿越前爬十八楼都没觉得这么累,这破楼没电梯,他妈的前身是怎么忍下来的。

杨东喘了口气,脑子里开始过原身那些烂事。

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家躺了半年。

老妈张舒兰托人把他塞进交警队当辅警,第一天上班,让他在路口协助指挥交通。

丫的看错了灯,把直行绿灯看成左转,站马路中间吹哨子,硬生生把一条直行车道憋了三小时。

公交车司机摇下车窗骂他,私家车摁喇叭摁到手抽筋,他还不服气,跟人家对骂。

最后是巡逻的交警把他拽下来,问他是哪个中队的,他说我是辅警,今天第一天上班。

这事第二天就传到老妈耳朵里。

张舒兰在电话里一句话没说,沉默半分钟,挂了。

后来杨东才知道,老妈给人家队长赔了多少不是,老脸都丢尽了。

老爸杨德发更绝,直接停了他生活费,把这栋楼甩过来.

“你不是爱晃悠吗?管楼,收租,打扫卫生,修下水道,全归你。”

“每个月按照入住率和租客投诉算钱,得好两千,不好五百。”

想到这些,杨东有些傻眼了。

合着老子给亲儿子定KPI呢?

杨东一边爬楼一边傻笑。

穿越了还得被亲爹绩效考核,这上哪儿说理去。

这得想办法躺平。

都穿越了谁还当牛马。

五楼拐角,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杨东闷头往上走,工具袋里的管钳撞在栏杆上,咣当一声。

他想起李倩倩。

四川人,二十三还是二十四,具体原身也没记清楚。

只记得去年跟一个男的合租,男的叫啥不知道,在隔壁三盛鞋厂流水线打工。

李倩倩跟人家同居,结果怀了孕,男的跑了,说是回老家,再没出现过。

临产那天李倩倩一个人在家,羊水破了打电话给杨德发,也就是自己那个便宜老爹。

老杨头打电话给老婆张舒兰,开车把人送医院,垫了三千块押金。

孩子生了,女孩,叫安安。

李倩倩后来把钱还了,每个月还两百。

原身上个月刚接手这楼的时候,在楼梯口碰见她倒垃圾,嘴贱,说了句“倩姐你这生完孩子身材比以前还好,看着比之前大”。

李倩倩当时脸通红,低头从他旁边走过去,之后见了面就绕道走。

杨东想起来就觉得脸臊得慌。

不是自己的脸,是替那个前身丢人。

八楼到了,走廊灯坏了,暗得很。

杨东摸到801门口,敲门。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女人声,带着点喘:“等一下,马上!”

杨东站在门口等了半分钟。

门开了。

李倩倩站在门边,手扶着门。

她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领口洗得有点松,前那块布料颜色深了一小片,洇湿了,边缘晕开。

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碎发粘在太阳。

她刚在什么杨东一下就看明白了,没往那边瞅,把视线挪开。

“小杨师傅。”她声音小,带四川口音,“你来了。”

杨东嗯了一声,打量了一下屋里。

单间,十几平,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折叠桌。

窗户开着,但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间距窄得伸不出手,阳光进不来,闷得很。

床上躺着个婴儿,盖着小薄被,两条胳膊举在脑袋两侧,攥着小拳头,睡得很沉。

风扇没开,叶片停着,吊着一红绳。

“怎么不开风扇?”杨东问。

李倩倩愣了一下,赶紧去把风扇开关拧开。

扇叶慢慢转起来,吱呀吱呀响。

“不知道卡着什么东西了,”她说,“下水道昨天还好好的,早上堵的,厨房那里,我都不敢洗菜做饭。”

杨东闻到屋里有味道。

腥味,婴儿身上的那种,混着另一股从厨房飘过来的酸腐味。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水槽里泡着两个碗,水面漂着油花。

地漏口积了一汪黑水,边缘泛白沫。

“堵多久了?”

“今早八点多就堵了。”李倩倩站在他身后两步远,“我拿通下水那个皮碗嘬了好几回,越弄越堵,水都漫出来。”

杨东把工具袋放地上,掏出皮搋子,蹲下去。

他想起上辈子住出租屋那几年,下水道堵了给房东打电话,房东说你自己拿通下水那个弄一下,他压不知道什么叫通下水那个,后来百度了才知道是皮搋子。

这辈子倒好,自己当房东了。

皮搋子压下去,吸上来,压下去,吸上来。

黑水往外冒了一点,又缩回去。

没用。

杨东站起来,从工具袋里翻出管钳,把地漏盖子撬开。

一股更浓的酸臭味冲上来。

他偏开头,憋着气往里看了一眼。

头发,油块,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泡烂了的残渣。

杨德发抠得很,自建房时候污水管用的最便宜那种,内壁不光滑,容易挂脏。

以前都是杨德发自己通,现在这活归他了。

杨东把工具搁边上,蹲那儿琢磨了几秒。

“有白醋吗?”他回头。

李倩倩站在床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听见他问话才反应过来:“有,有。”

“碱面呢?做包子那种。”

“有,我去拿。”她转身去厨房柜子里翻。

杨东又补一句:“再烧壶开水,越多越好。”

李倩倩把白醋和碱面找出来,放在折叠桌上,又拎起水壶接水。

她动作利索,就是一直没看杨东。

杨东脱了短袖,光着膀子蹲在地上继续处理地漏口。

身上汗一下就冒出来了,顺着后背往下淌,黏糊糊的。

李倩倩烧上水,回身看见他光着上身,视线扫过他后背,很快挪开,脸有点红。

“要不要我帮忙?”她问。

“不用。”

杨东拿管钳把管道拐角处的弯头拆下来,里面堵了一大坨黑乎乎的东西。

他拿筷子往外夹。

婴儿床上的安安动了一下,没醒,小手在空气里划拉两下,又睡过去。

屋里只有风扇吱呀声和杨东弄管道的声音。

水烧开了,李倩倩把热水壶端过来放在桌边。

“开水好了。”

“嗯。”

杨东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趾沾了点黑水,他扯两张卫生纸擦净。

他把碱面倒进地漏口,白醋跟着浇下去,呲啦一声,白沫涌起来。

然后把整壶开水往里头一倒。

“等几分钟。”他说。

杨东光着膀子走到门口,从裤兜摸出烟盒,抽一叼嘴里,点着。

走廊没窗,烟散不出去,蓝灰色的雾悬在头顶。

李倩倩站在屋里没跟出来。

她坐回床边,低着头整理被角,把安安蹬歪的小被子抻平。

杨东靠在门框上抽烟,看她。

“孩子爸呢?”他问,“找过没?”

李倩倩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找了,”她说,“附近几个厂都去过,他工友说他几个月前就辞工了,说是回广西老家。”

“电话呢?”

“停机了。QQ也不回。”

她声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杨东没吭声,抽了口烟。

李倩倩把安安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

“刚生那会儿还打过几回,”她说,“没人接。后来就停机了。”

杨东把烟灰弹进走廊角落的垃圾桶,桶里空空的,套着个红色塑料袋。

这种事情在东莞太常见了。

城中村出租楼里住着的外来打工的,今天住隔壁明天就搬走,处了几个月的对象说回老家就再也没消息。

肚子大了男人跑了,丢下女人一个人。

能怪谁?

都是你情我愿处对象的,没领证,人家要走你拦不住。

就是可怜孩子。

杨东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盖的铁皮上,转身进屋。

他蹲下看了看地漏口。

水下去了,打着旋。

“通了。”他说。

李倩倩站起来,走到厨房边,探着头看了一眼。

“通了?”她声音里带了点惊喜,“这么快?”

“化学反应。”杨东把弯头装回去,拧紧,“碱面加白醋,产生二氧化碳,把脏东西顶开了。”

李倩倩没太听懂,但脸上松快了些。

“谢谢你,小杨师傅。”她说,“我还以为要请人来弄,外面通一次下水要三四十。”

杨东口舌燥,刚才那壶开水全倒地漏里了,自己一口没留。

“有矿泉水吗?”

李倩倩愣了一下。

“没,没买。”她有点慌,“你等一下,我下楼给你买。”

“不用。”杨东把管钳装进袋子,“没就算了。”

“很快的,楼下美宜佳就有。”她已经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

“真不用。”杨东拉上工具袋拉链,“我回去喝。”

李倩倩站在门边,没动。

她看着杨东光着的后背,汗还没透,脊柱那条沟亮亮的。

又看他嘴唇,确实有点。

她垂下眼睛,看见桌上那碗白色的液体。

半个小时前她刚挤的。

涨涨得疼,安安睡着没醒,她怕堵就用手挤出来,倒了又觉得可惜。

搁桌上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处理。

李倩倩脸红了。

她走过去,把碗端起来,犹豫了一下。

“小杨,”她声音很轻,“你是实在太渴的话……喝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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