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和随之而来的、令人牙酸的撕扯吞咽声，像一冰冷的钢针，穿透了层层楼板，扎进张辰的耳膜。红光弥漫的死寂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更血腥的压抑。不是怪物追逐猎物的喧嚣，而是捕食完成后，残忍的寂静。
声音来自楼下，五楼或六楼。超出了他布置的“震动感知囊”的微小感知范围。
是谁？303那家人？林沐？还是……之前匆忙逃上八楼的那些人里的落单者？
张辰背靠着冰冷的“拒马”门闩，戴着的简陋面罩让他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有些粗重。直刀紧紧攥在手里，刀柄的防滑纹路硌着掌心。肾上腺素在飙升，但连来的挣扎求生磨砺出的，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他不能出去。至少现在不能。楼下情况不明，危险可能还在原地，或者正在游荡。红光带来的辐射污染和潜在的生物异动，让夜晚的外出风险成倍增加。
但这也意味着，某种“清理”可能刚刚发生。如果楼下有新的怪物出没，或者发生了幸存者之间的血腥冲突，那么……或许会有短暂的“安全”窗口，以及……被遗落的物资？
这个念头危险而诱人。他知道那声惨叫意味着什么，理智告诉他应该蜷缩起来，加固壁垒。但生存的本能，以及对更多资源、尤其是药品的迫切渴望，在疯狂地嘶吼。
食物和水还能撑几天，但药品是零。303孩子的发烧，803老人的心脏病药，还有他自己可能面临的伤病……没有药品，在污染和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一次感染或意外就可能致命。
他需要药。而刚才的动静，很可能发生在某户人家里。那里或许有常备药箱。
风险与机遇像两条毒蛇，在他脑海里撕咬纠缠。
他强迫自己先做能做的事。检查装备。直刀，锈铁矛，手腕上的微型感应器，腰包里那个危险的“不稳定罐”，还有用塑料瓶分装的少量过滤水和压缩饼。面罩虽然简陋，但能提供些许心理安慰和基础防护。
他看向合成器，能量只剩 0.7%。这点能量什么都做不了。他需要“燃料”。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那个刚做好的“简易活动路障”上。路障的金属部分不多，主要是木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拆解，把几短钢筋和金属连接件取了下来，作为备用“燃料”。路障暂时用不上了。
然后，他静静等待。倾听。
楼下的吞咽声不知何时停止了。只有水波偶尔拍打墙壁的轻响，以及远处，或许是小区其他地方，传来的零星、模糊的动静，分不清是人是鬼。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再没有新的惨叫声或异常响动从楼下传来。那片区域仿佛又变回了红光笼罩下的死寂坟墓。
不能再等了。夜晚是怪物的舞台，但也是隐蔽行动的幕布。如果要去，必须趁现在。
他轻轻挪开沉重的“拒马”门闩，只开了一条勉强侧身通过的缝隙，像一道影子滑入楼道。浑浊冰冷的水再次包裹上来，红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在水面投下摇曳的、不祥的波纹，将一切都染上一层粘稠的暗红。
他极度谨慎地向下摸去。六楼，水位齐腰。楼道里空荡荡，603的门依旧紧闭，门缝后没有任何光或声。五楼，水位到了口。他先来到503门口——之前怪物的尸体似乎不见了，只剩下一滩更深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渍和零星碎片。是谁清理了？还是被别的什么东西拖走了？
他不敢细想，立刻转向今天听到惨叫的大致方向——504、505或者506？
505的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他用矛尖探了探，轻轻走进去。手电光（调至最暗）扫过。客厅一片狼藉，有明显的搏斗和拖拽痕迹。墙壁上溅着大片暗红色的、尚未完全涸的污迹，混合着奇怪的粘液。地面散落着破碎的家具和……几片撕裂的、沾血的衣物碎片。但没有尸体。
浓烈的血腥味和另一种类似于腐烂水产的腥气扑面而来，即使隔着面罩也让他一阵反胃。这里就是事发地点。
他强忍着不适，快速搜索。重点是卧室和卫生间，通常药箱会放在那里。卧室的抽屉被翻过，衣服散落一地。没有药箱。卫生间里，洗漱用品倒了一地，镜子碎了。他在浴室柜最下面的角落里，摸到了一个硬质塑料盒子！
拉出来一看，是一个家用急救箱！虽然不大，但密封完好！
心中一喜，他立刻打开。里面东西不算多，但都是关键：几卷无菌纱布和医用胶带，一小瓶碘伏（只剩半瓶），一包棉签，一盒创可贴，一板过期的布洛芬（止痛退烧），还有一小管红霉素软膏（消炎）。没有处方药，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简直是宝藏！
他迅速将急救箱整个塞进背包。正要离开，目光扫过厨房。橱柜开着，空的。但他注意到墙角地上扔着一个铁皮饼盒，半开着，里面似乎有东西。
他过去捡起来。里面是几节不同型号的电池（有的看起来还有电），一把老式折叠小刀，几蜡烛，还有……半包香烟和一个一次性打火机！打火机可能受了，但香烟用塑料纸包着，应该还能抽。在极度紧张的环境里，香烟或许是硬通货，或者至少能提供一点虚假的慰藉。
他统统收走。不敢再停留，立刻退出505。就在他转身准备返回楼梯时，眼角余光瞥见506的门似乎也虚掩着。
506……他记得白天搜索时，这户门是锁着的。
好奇心混合着对更多物资的渴望，驱使他轻轻推开门。
里面很黑，积水和外面差不多深。手电光扫过客厅，很普通，没什么特别。但当他光柱扫向卧室门口时，猛地顿住！
卧室里，靠墙放着一个东西——一个半人高的、银灰色的金属箱子！箱子表面有简单的电子锁面板，虽然蒙尘，但看起来完好无损！旁边散落着一些工具和图纸。
专业设备？还是个人收藏？
张辰心跳加速。他蹚水过去，检查箱子。很沉，锁着。他尝试输入几个简单密码（1234，0000），无效。用刀撬？锁很结实。他想起背包里的液压钳零件（虽然主体喂了合成器，但一些齿轮和坚固碎片还在），或许能试试暴力破坏锁扣？但声音会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