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老家搞建设系统每天按人头打钱 · 凤凰台空江自流218 · 2026-07-09 22:38:39

招标公告发布后的第三天,陈舟在铺面里见了第一个投标方。

来的人叫马建国,四十五六岁,东江市政工程公司的经理。他开着一辆黑色的丰田凯美瑞来的,车牌是东江市的,车身净得跟南华县满街的泥点子格格不入。

马建国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口绣着公司的logo,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下车之后站在建设路上环顾了一圈,表情没有变化,但陈舟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路面的坑洼和两旁的破旧商铺上停留了比正常更长的时间。

那是一种“评估”的眼神。一个工程人看到一块待开发的土地时,会本能地进行成本收益分析——这种眼神陈舟在省城见过太多次了。

“陈总?”马建国走进铺面,主动伸出手,“东江市政,马建国。”

“马经理,请坐。”

陈舟把他领进了一楼隔出来的小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方形的折叠桌,六把折叠椅,墙上挂着南华县的地图和排水改造的方案图。赵磊提前泡了一壶茶,用的是陈舟从家里带来的茶叶——本地自产的绿茶,三十块钱一斤。

马建国坐下来,看了一眼茶杯,没有喝。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资料,放在桌上。

“陈总,这是我们公司的资质文件和过往业绩,你先看看。”

陈舟接过来翻了翻。东江市政工程公司,注册资金三千万,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做过东江市区的几个道路和排水。业绩不算突出,但在东江市范围内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马经理,你是怎么看到这个招标公告的?”陈舟问。

“网上看到的。东江市公共资源交易网的招标公告栏里转发的。”马建国说,“说实话,312万的预算,对我们来说不算大。但我们公司今年在东江市区的业务有些萎缩,想往下面的县市拓展一下。南华离东江不远,如果这个做得好,以后可以长期。”

他的话说得很直白。陈舟喜欢这种直白。

“马经理,我想了解一下,如果你们中标,施工周期大概多长?”

“按方案上的工程量,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三个月。”马建国顿了一下,“但南华县的情况我不太熟悉,材料供应、施工条件这些,需要进场之后才能准确评估。”

“材料供应方面,你有什么顾虑?”

马建国想了想:“主要是管材。方案上要求的是DN600双壁波纹管,这种管材南华本地应该没有厂家生产,需要从东江或者省城调运。运输成本和时间都要考虑进去。”

陈舟点了点头。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一点。

两人谈了大约四十分钟。马建国走的时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对面杂货店的招牌和路边的芒果树。

“陈总,”他说,“我冒昧问一句——你是南华本地人?”

“对。”

“回来做这个,是出于什么考虑?”

陈舟看着他:“你觉得呢?”

马建国笑了笑,没有追问。他上了车,摇下车窗,说了一句:“不管出于什么考虑,能回来做事的年轻人,不多了。”

然后他开车走了。

第二个投标方是两天后来的。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钟国强带着他的侄子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钟国强的侄子叫钟伟,三十出头,在东江市开了一家小建筑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但实际上就是一个包工头带着十几个工人。戴眼镜的年轻人是钟伟请的“技术员”,据说是东江建筑工程学院毕业的,在工地上了两年。

钟国强这次的态度跟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了。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的笑容像抹了蜜。

“小陈啊,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侄子钟伟,在东江做工程的,做了好几年了,经验丰富得很。”

钟伟伸出手,跟陈舟握了一下。他的手很软,掌心有汗,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像一个常年在工地上的人。

“陈总,久仰久仰。”钟伟说,笑容里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热络。

陈舟把他们请进会议室,倒了茶。钟伟坐下来之后,没有像马建国那样拿出资质文件,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一递给陈舟。

“不抽,谢谢。”

钟伟把烟收回去,自己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陈总,我听我叔说了,这个是你出资的?大手笔啊。”

“谈不上大手笔。县里的民生工程,能做就做。”

“那什么——”钟伟弹了弹烟灰,“招标的事情,你能不能给透个底?预算312万,这个数能不能动?”

陈舟看着他。

“什么意思?”

钟伟笑了笑,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如果让我来做,成本可以控制在两百五十万以内。剩下的部分,我们可以——”

“钟总。”陈舟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这个是公开招标,由县住建局负责。我作为捐建方,不参与评标。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去咨询县住建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钟伟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他看了钟国强一眼,钟国强的脸色有些难看。

“行行行,按流程来,按流程来。”钟伟站起来,把烟头在茶杯里摁灭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陈总,回头见。”

三个人走了。钟国强走在最后,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陈舟一眼,眼神复杂——有不满,有尴尬,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赵磊从二楼下来,站在陈舟旁边。

“钟伟这小子,一看就不是工程的料。”赵磊说,“我在县城跑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他就是个二道贩子,接了活再转包给下面的包工头,自己吃差价。”

“我知道。”

“那你还让他们来?”

“让他来,是给钟老板面子。不给他活,是我的底线。”陈舟站起来,把钟伟摁灭在茶杯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这个,不能砸在二道贩子手里。”

招标的最终结果在意料之中。

县住建局组织了评标委员会,对三家报名的施工单位进行了评审。东江市政工程公司以综合评分第一名的成绩中标,中标金额298万元——比预算的312万少了14万,是马建国在投标文件中主动降价的。

钟伟的公司因为资质不符合要求(只有劳务分包资质,没有市政总承包资质),在资格预审阶段就被筛掉了。

钟国强知道结果之后,给陈舟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的语气很冷淡,只说了一句:“小陈,你行。”

然后就挂了。

陈舟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建设路。

他知道这个梁子结下了。在南华县这样的人情社会里,不给面子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钟国强在本地有资产、有人脉,他的不满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候以某种方式表现出来。

但陈舟没有后悔。

这个的目的是“破局”——证明他能做事、能做成事。如果第一炮就哑了,用不合格的施工方做出工程,那他以后在南华县就彻底没有信誉了。

信誉,比面子重要。

施工合同签完之后,马建国的团队在三天内就进场了。

陈舟第一次感受到“专业团队”和“本地游击队”的区别。东江市政工程公司派了二十多个工人,两台挖掘机,一台装载机,还有一辆载满管材的重型卡车。

他们先在建设路和新华街交叉口立了一块蓝色的施工公告牌,上面写着名称、施工单位、工期和负责人电话。然后开始在路口搭设围挡——蓝色的铁皮围挡,整齐划一,上面贴着反光条和警示标志。

南华县的居民们第一次看到这么“正规”的施工现场,纷纷驻足围观。

一个老大爷推着自行车停在围挡外面,看了半天,问旁边的人:“这是在搞什么?”

“修下水道。”

“下水道?哪个老板修的?”

“听说是一个回来的年轻人,自己出钱修的。”

老大爷摇了摇头,表情将信将疑:“自己出钱修下水道?这年头还有这种人?”

对面杂货店的老板娘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嘴里嘟囔着:“可算有人管了。去年我家店里进水,泡了三箱方便面,心疼死我了。”

陈舟站在铺面的门口,看着施工现场。父亲陈德厚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爸,你觉得怎么样?”

陈德厚没有回答。他走到围挡前面,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标线和挖掘机的位置。

“他们放线的位置偏了。”他说。

陈舟走过去:“哪里偏了?”

“按照设计图,检查井的位置应该在这个电线杆往西三米。你看他们放的线,离电线杆只有两米。”陈德厚指着地面上的白线,“差了整整一米。如果按照这个位置挖,会跟地下的自来水管冲突。”

陈舟立刻把马建国叫了过来。

马建国看了看陈德厚指出的位置,又对照了一下图纸,脸色变了。

“陈叔说得对。”他转头对施工员说,“重新放线。按照图纸来,偏差不能超过十公分。”

施工员有些不服气:“马哥,这个地方地下情况复杂,图纸上标注的管线位置可能不准——”

“不准也要按图纸来。”陈德厚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在南华了三十年,这条地下的每一管子我都清楚。自来水管就在那个位置,你挖过去肯定挖爆。”

他翻开笔记本,翻到排水管网图的那一页,指给马建国看。

“你看,1998年铺的自来水管,离地面1.2米,铸铁管,老化严重,经不起震动。你们挖掘机一爪子下去,肯定裂。”

马建国看了图纸,又看了看陈德厚,眼神变了。

“陈叔,你是做什么的?”

“了三十年泥瓦匠。”陈德厚说。

马建国沉默了两秒,然后对施工员说:“按陈叔说的来。以后放线之前,先跟陈叔确认。”

从那天起,陈德厚每天早上六点就到工地,晚上天黑才回家。他不搬砖、不挖土,就是拿着笔记本在工地上走来走去,看每一个检查井的位置、每一段管道的坡度、每一管材的接口。

工人们一开始对他有些抵触——一个老头子,整天在工地上指手画脚,烦不烦?但几天之后,他们就服了。陈德厚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对的——管线冲突、坡度不够、接口不严——这些问题如果不提前发现,等回填之后就是巨大的隐患。

马建国私下跟陈舟说:“你爸这个水平,在我们公司当个技术总监都绰绰有余。他虽然没有学历,但三十年的现场经验,比那些科班出身的大学生强多了。”

陈舟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父亲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名声。他就是为了那条路。

那条他看着铺了二十六年、每次下雨都觉得“堵得慌”的路。

施工进行到第十天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下午,挖掘机在建设路中段开挖的时候,碰到了一没有在图纸上标注的管道。管道是混凝土的,直径大约三百毫米,深度在地面以下一点五米。挖掘机的铲斗磕上去的时候,管道裂了一个口子,里面涌出黑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臭味。

“是污水管。”陈德厚蹲在坑边,用手电筒照了照,“老城区的污水管,大概是九十年代初铺的,图纸上没有。”

马建国也蹲下来看了看:“这管不在市设计院的勘测报告里。可能是当年某个单位自己铺的,没有报备。”

“能修吗?”陈舟问。

马建国皱着眉头想了想:“修是可以修,但要改方案。这污水管横在我们排水管道的线路上,要么把它改道,要么我们自己的管道从下面穿过去。无论哪种方案,都要增加工程量。”

“增加多少?”

“至少多挖五十米的沟槽,加上管道改道的费用,大概多花二十万。”

二十万。

陈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系统余额。这些天他每天收到系统的三十一万多拨款,扣除已经支付的工程进度款,账户里还有大约一百五十万。二十万他能拿出来,但这意味着整个的预算要从298万增加到318万。

“马经理,你先出一个改道方案,我这边来协调资金。”

马建国点了点头:“行。我今晚就把方案做出来。”

陈舟回到铺面,给孙浩打了一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孙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地下管线的问题,确实是个隐患。市设计院2023年的勘测也不是百分之百准确,有些老的管线没有记录。这样吧,你把改道方案发给我,我跟李县长汇报一下。预算增加的事情,需要他点头。”

“好。”

陈舟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

这是他在省城做策划时从来不会遇到的问题——地下资料不全、图纸缺失、历史遗留问题。在大城市,地下管线都有完善的数据库,每一管道的材质、位置、年代都记录在案。但在南华县这样的地方,很多管线是几十年前各单位自己铺的,没有报备、没有记录、甚至没有人在乎。

这就是“十八线小县城”的真实状况。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系统界面。

【任务三:破局】进度:65%

当前状态:施工中(遇到技术障碍)

建议:使用系统商城道具解决技术难题。

备注:你有100点建设点数尚未使用。商城中的“地下管线探测仪(初级)”可解决当前问题,消耗50点。

陈舟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有建设点数的?

他翻了翻系统记录,找到了答案:

——完成【任务二:启明】,奖励50点。

——区域内居民满意度提升(排水改造启动后,建设路沿街商铺满意度上升),奖励50点。

总共100点。

他打开系统商城,找到了那个道具:

地下管线探测仪(初级)

功能:探测地下5米范围内的金属和非金属管线,精度±10厘米,可生成三维管线分布图。

消耗:50建设点数。

说明:一次性道具,有效使用次数100次。

陈舟犹豫了一下。

五十点建设点数不是小数目。他本来打算攒着换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模块化校舍或者道路铺装材料。但现在,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地下管线问题,这个探测仪确实能派上用场。

不仅仅是解决当前的污水管问题——如果他能在整个施工范围内做一次全面的地下管线探测,把所有隐藏的管线都找出来,就可以避免后续更多的“惊喜”。

他点了兑换。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

兑换成功。道具已发放。

使用方法: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待探测区域,系统将自动生成地下管线分布图。

陈舟拿着手机走到工地上,对着开挖的区域打开了摄像头。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画面——透过手机屏幕,他能看到地下的结构:土壤、碎石、各种管道、电缆……像X光片一样,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那破损的污水管显示为一条红色的线条,从建设路中段的一个点延伸出去,连接到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在它的旁边,还有两没有在图纸上标注的管道——一是燃气管(黄色),一是通信光缆(蓝色)。

陈舟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挖掘机再往旁边偏五十公分,挖断的就是燃气管。

他立刻把马建国叫过来,让他看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马建国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什么设备?”

“一种新型的探测仪。”陈舟含糊地说,“我托人从省城寄过来的。”

马建国将信将疑地接过手机,对准地面,看着屏幕上显现出来的地下管线分布图。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陈总,你这个设备太牛了!要是有这个东西,整个施工范围内的地下管线都能摸清楚,再也不用猜了!”

“先别管设备了,”陈舟说,“先解决那污水管。你看,它从这里延伸到那边的小区,如果要改道,最短的路径是从东边绕过去——”

他在屏幕上用手指画了一条线,系统自动生成了一个改道方案,并标注了预估的工程量和费用。

马建国看着屏幕上的方案,沉默了五秒钟。

“陈总,”他转过头,用一种很认真的表情看着陈舟,“你这个设备,能不能借我用几天?我想把整个施工区域的地下管线都探测一遍。”

“可以。”陈舟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探测出来的数据,要整理成图纸,交给县住建局存档。以后南华县再做地下工程,就不用再靠猜了。”

马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应该的。”

那天晚上,马建国的团队加班到凌晨两点,用探测仪把建设路和新华街施工范围内的所有地下管线都探测了一遍,绘制了一份详细的管线分布图。

结果令人震惊——在不到两公里的范围内,有十七条没有被记录的管线,包括污水管、自来水管、燃气管、通信光缆和电力电缆。其中有三条管线跟排水管道的设计线路冲突,需要调整方案。

如果这些问题没有被提前发现,施工过程中至少会发生五到六次管线事故,直接经济损失可能超过五十万,更不用说对周边居民生活的影响和工期的延误。

陈舟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地下管线图,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后怕。

南华县的地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那些没有被记录的历史,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揭开。

排水改造的消息在南华县传开了。

不是因为陈舟做了宣传——他答应了李建国不做宣传——而是因为围挡、挖掘机和每天在工地上忙碌的工人们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广告。

在这个只有三十一万人的小县城里,任何一点变化都会被人注意到。

建设路沿线的商铺老板们是最早感受到变化的。围挡虽然暂时影响了他们的生意——客户进店要绕路,停车也不方便——但他们知道,等下水道修好了,雨季不再淹水,生意只会更好。

对面杂货店的老板娘有一天特意走到铺面里,给陈舟送了一箱矿泉水。

“小陈,这个给你工地上的人喝。大热天的,别中暑了。”

陈舟要给她钱,她摆摆手:“不要不要。你们帮我们修下水道,我送几瓶水算什么。”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上的“南华建设”四个字。

“南华建设,”她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

手机震动。

系统提示

区域居民满意度提升。

当前南华县居民满意度:18/100。

奖励建设点数:20点。

备注:从0到18,你迈出了第一步。但距离“让所有人都相信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陈舟看了一眼手机,把它放回口袋里。

18分。不及格。

但他知道,在南华县这样一个被遗忘的地方,信任是最稀缺的资源。没有人会轻易相信一个年轻人能改变什么。他们见过太多的承诺和太多的失望。

信任需要时间来积累。需要一铲土一铲土地挖出来,一管道一管道地铺出来。

就像他父亲说的:做出来,比说出来管用。

施工进行到第二十天的时候,又一个意外发生了。

不是技术问题,是人。

那天下午,陈舟正在铺面里跟赵磊讨论下一步的招聘计划——随着的推进,他需要更多的人手来管务、合同和现场——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赵小军跑进来:“舟哥,有人来闹事了。”

陈舟走出去,看到围挡外面的建设路上停着三辆电动车,五个中年男人站在工地入口处,正在跟马建国的工人争吵。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脸上的表情很激动,手臂挥舞着,声音很大:

“你们凭什么把围挡打到这里?这是我们的地盘!”

陈舟走过去。

“怎么回事?”他问。

马建国走过来,压低声音:“这个人叫周德才,是旁边那个小区的业委会主任。他说我们的围挡占了他小区的通道,要求我们退后两米。”

陈舟看了看围挡的位置。围挡确实挨着一个小区的出入口,大概留了一米五的宽度让人通行。按照施工安全规范,这个宽度是够的,但对于小区里进出的电动车和三轮车来说,确实有些局促。

“周叔,”陈舟走上前,“我是这个的负责人。围挡的位置是严格按照施工方案设置的,大概还要再围四十天。给您和小区居民带来的不便,我道歉。”

周德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从省城回来的年轻人?”

“对。”

“你回来搞建设,我们欢迎。但你不能影响我们的生活。这个通道是我们小区唯一的出入口,你留一米五宽,救护车都进不来。”

陈舟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没有想到。

“周叔,您说的有道理。我让施工队调整一下围挡的位置,给您留出三米的宽度。”

“三米够什么?至少要四米。”

“三米五,我尽量。如果场地允许的话。”

周德才看了他一眼,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你说话算话?”

“算话。”

“行。那我等你调整。如果你说话不算话,我带着小区的人来找你。”

周德才带着人走了。马建国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陈总,围挡往后退三米五,我们的施工作业面就窄了,挖掘机转身都困难。”

“那就调整施工方案。分段施工,减少作业面的宽度。工期可能会延长一些,但不会太多。”

马建国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重新排一下工期。”

当天下午,施工队就把围挡往后移了三米五,给小区通道留出了足够的宽度。

周德才站在小区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闹。

第二天早上,陈舟在铺面里发现门口放了一袋橘子。袋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

“给工地上的人吃。——小区居民”

陈舟拎起那袋橘子,看了很久。

赵磊走过来:“谁送的?”

“不知道。”陈舟说,“拿去给工人们分了。”

手机震动。

系统提示

区域居民满意度提升。

当前南华县居民满意度:23/100。

奖励建设点数:10点。

备注:每一个微小的善意,都是信任的基石。

陈舟把手机收起来,拎着橘子走向工地。

南华县九月的阳光还是很烈,但他的脚步比一个月前轻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习惯了这里的热,而是因为他开始感受到一些别的东西——

一种被接纳的感觉。

一种“你做的事情,有人看到了”的感觉。

一种脚踩在土地上、须正在往下扎的感觉。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里,母亲在厨房里做饭,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陈德厚的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不是白了一些——他还是那么黑——而是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一种光。一种“我还有用”的光。

“爸,”陈舟在沙发上坐下来,“今天周德才来闹事了。”

“我知道。他给我打电话了。”陈德厚说。

“他认识你?”

“他是我初中同学。”陈德厚的声音很平淡,“他跟我说围挡挡了他的路,我让他来找你。我说,我儿子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陈舟愣了一下。

“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说你周叔是我同学,让你给他开后门?”陈德厚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我只是告诉他,找你比找我管用。”

陈舟沉默了一会儿。

“爸,谢谢你。”

陈德厚没有回答。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大了一些。

电视里在放新闻联播,播音员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全国各地积极推进城市更新行动,改善人居环境,提升城市品质……”

陈德厚看着电视,忽然说了一句:“南华什么时候能上新闻联播?”

陈舟看着他父亲的侧脸。那张被太阳晒了三十年的脸,沟壑纵横,但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期待,是一种渴望。

一种“我的家乡也能被人看见”的渴望。

“会的。”陈舟说,“总有一天。”

他不知道这一天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它正在来的路上。

一铲土,一管道,一袋橘子,一个笑容——这些微小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累积,像地下的须一样,缓慢但坚定地生长。

总有一天,它们会破土而出。

(第一卷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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