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末世第七天。

江驰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从冷柜那边传来——不是丧尸的嘶吼，而是一种……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咽东西。

他猛地坐起来。

谢野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什么情况？"

"不知道。"

江驰摸到手边的战术手电，朝冷柜走去。

冷柜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灯还亮着。

他把门拉开——

然后愣住了。

只见大壮正蹲在冷柜里，背对着他们，嘴里叼着一块……士力架。

那是江驰空间的第三层第四格——他专门放零食的地方。

"大壮？！"

大壮猛地转过头，士力架从嘴里掉下来。

它的嘴角沾满巧克力酱，两只手还护着冷柜里剩下的零食，表情……怎么说呢，非常心虚。

谢野站在江驰身后，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江驰，"他憋着笑，"你员工在偷吃你的零食。"

"……我看见了。"

江驰的太阳突突地跳。

他走上前，一把从大壮手里抢过那块士力架。

大壮发出委屈的"嗬嗬"声。

"这是我的零食。"江驰板着脸，"你的工资是猫粮。"

大壮歪着头，眼神无辜。

"别装可怜。"江驰把士力架放回空间，"下次再偷吃，扣你三天的口粮。"

大壮委屈地低下头。

谢野终于忍不住了，笑得直不起腰。

"江驰，"他扶着墙，"你这训丧尸的方式……太像训狗了。"

"丧尸就是末世的狗。"江驰面无表情，"服从性强，容易训练，还能体力活。唯一的缺点就是……会偷吃零食。"

"你还挺有研究。"

"当然。"江驰蹲下身，检查冷柜里的损失，"我打算建立一套完整的'丧尸员工管理体系'。工资是食物，表现好的可以升级到'肉'，表现差的降到'猫粮'。"

"……肉比猫粮高级？"

"当然。"江驰理所当然地说，"肉是人吃的，猫粮是猫吃的。从尊重的角度来说，肯定有区别。"

谢野无言以对。

他觉得江驰的三观已经彻底被末世重塑了。

"那阿黄呢？"他指了指角落里正在啃地板的阿黄，"它连猫粮都不吃。"

"阿黄是实习生。"江驰头也不抬，"还在培训期。"

"……实习生。"

谢野决定放弃理解江驰的逻辑。

他转身去洗漱，留下江驰一个人在冷柜前清点损失。

江驰看着冷柜里少掉的零食——一块士力架、两包薯片、三颗糖——默默在心中记下。

"大壮，扣三天口粮。"

大壮："嗬。"

---

早饭后。

江驰从空间里翻出一个大箱子，开始整理昨天的收获。

那是他们从机械市场搜刮回来的东西：工具、金属材料、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零件。

他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摆放。

"这个是扳手，分类到工具区。"

"这个是电钻，分类到电动工具区。"

"这个是……"

江驰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图纸有些老旧，边角都卷起来了，但内容还能看清——上面画着复杂的机械结构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

江驰的眼睛亮了。

"找到了。"

谢野听到他的声音，从后面凑过来："找到什么了？"

"晶核提炼机的图纸。"江驰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我之前一直在找的东西。"

"就是你说的那种可以提炼晶核的机器？"

"对。"江驰把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有了这个，再加上合适的材料，我就能自己造一台出来。"

谢野看着他兴奋的表情，忽然问："你要晶核做什么？"

江驰沉默了一会儿。

"研究。"

"研究什么？"

"……病毒的原理。"

谢野挑眉："你是说，这玩意儿能帮你研究病毒？"

"晶核是丧尸体内最纯净的能量结晶。"江驰指着图纸上的标注，"如果能提炼出纯净的晶核，就能分析出病毒的基因序列。然后……"

他没有说完。

"然后什么？"

"然后，"江驰的声音很轻，"也许能找到治愈的方法。"

谢野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江驰囤物资、训练丧尸、建立据点……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他还在试图治愈这个世界。

"江驰。"谢野开口。

"嗯？"

"你这个目标，有点大。"

"我知道。"

"一个人能完成吗？"

江驰摇头："不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江驰抬起头，看着他，"总要有人做。"

谢野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这三个月来的经历——一个人在深山里挣扎求生，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他从来没想过"治愈世界"这种事。

太遥远了。

但江驰……

江驰已经在做了。

"需要帮忙吗？"他问。

江驰愣了一下。

"什么？"

"造机器需要帮手吧？"谢野耸耸肩，"我虽然不会修机器，但可以帮你打下手。搬运、焊接、打孔……这些我还是会的。"

江驰盯着他看了五秒。

"……好。"

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但谢野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那是接纳。

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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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开始研究图纸。

江驰负责分析机械结构，谢野负责整理需要的材料。

"这里需要一直径20毫米的钢管。"江驰指着图纸。

"机械市场有。"谢野翻着记忆，"昨天搬回来的那批材料里，应该有。"

"这里需要一块高强度合金板。"

"也有。昨天找到的防弹钢板可以用。"

"这里需要……"

江驰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谢野抬头看他："怎么了？"

"这台机器，"江驰指着图纸的最后一部分，"需要一颗纯净晶核作为核心。"

"我们没有吗？"

"没有。"江驰皱眉，"我之前捡到过一颗，但用掉了。"

"用掉了？"

"嗯。喂给了一只丧尸。"

谢野愣住了。

"你把珍贵的晶核喂给丧尸？！"

"为了实验。"江驰的表情很认真，"我想看看纯净晶核对丧尸有什么影响。"

"结果呢？"

"那只丧尸……进化了。"

谢野的眼睛瞪大了。

"进化？"

"嗯。"江驰从空间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我记录了全过程。喂食前，它是一只普通的二阶丧尸，只会基本的肢体动作。喂食后，它开始能听懂简单的指令，还会……"

他顿了顿。

"还会什么？"

"还会模仿人类的表情。"江驰说，"比如笑。"

"……丧尸会笑？"

"不是真正的笑，更像是……肌肉模仿。"江驰合上笔记本，"但这是一个重大发现。纯净晶核可以唤醒丧尸的某些残留记忆，让它们变得更……接近人类。"

谢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江驰，"他忽然问，"你一直说它们'以前也是人'……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江驰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那为什么还要用它们活？"

"因为，"江驰抬起头，"如果我能让它们活得更有价值……也许比让它们在街上烂掉更有意义。"

谢野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江驰了。

这个人看似冷漠无情，其实心里装着很多东西。

他对丧尸的"利用"，不是残忍，而是一种……另类的尊重。

让死去的躯体继续发挥作用，让曾经是人的存在变得有意义。

"我懂了。"谢野点点头，"你的逻辑，我听懂了。"

江驰的眉头微微松开。

"那现在，"谢野拍了拍手上的灰，"要去找那只进化过的丧尸吗？"

"在。"江驰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小笼子，"在这里。"

笼子里关着一只小型丧尸，大概只有一米高，体型瘦弱，看起来像是个孩子。

它的眼睛和普通丧尸不一样——不是灰白色的，而是带着一点黑色，像是……活着的时候的眼睛。

"这是那只进化过的丧尸？"谢野震惊了，"它怎么变得这么小？"

"不是变小了。"江驰纠正他，"这是一只未成年丧尸。进化后，它反而退回到了幼年形态。"

"……这什么原理？"

"我也不太清楚。"江驰把小笼子放在桌上，"但它的智力确实提高了。我试着教它认字，它学会了。"

"认字？！"

"嗯。"江驰拿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大"字，"这个字，你考考它。"

谢野半信半疑地把卡片举到小丧尸面前："这是什么字？"

小丧尸歪着头看了看，然后用手指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横。

谢野："……它真的认字？"

"不只是认字。"江驰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哨子，吹了一声。

哨声响起，小丧尸立刻站起身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目光专注地看着江驰。

"立正。"

小丧尸立刻挺直了身体。

"稍息。"

小丧尸伸出左脚。

"敬礼。"

小丧尸举起右手——那只已经腐烂了一半的手——朝谢野敬了个礼。

谢野彻底震惊了。

"江驰，"他的声音有点涩，"你确定这是丧尸？"

"是。"江驰点头，"但它不一样了。纯净晶核唤醒了它生前的部分记忆和智力。它现在大概相当于……三四岁小孩的水平。"

"三四岁小孩的水平……"

谢野看着那只小丧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它敬完礼之后，就那么乖乖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驰，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它叫什么名字？"谢野问。

"还没起。"江驰想了想，"你来起吧。"

"我来？"

"算是给你的第一个任务。"江驰说，"你既然要留下来帮忙，就得和它们建立联系。"

谢野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丧尸，小丧尸也抬头看着他。

"你以前叫什么名字？"谢野忽然问。

小丧尸歪着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然后，它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苗？"

江驰和谢野同时愣住了。

"它刚才说什么？"谢野问。

"好像是……苗。"江驰皱眉，"苗？"

小丧尸又张嘴，发出了同样的音节。

"苗苗？"谢野试探性地问。

小丧尸的眼睛突然亮了。

它开始用力点头，腐烂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虽然那个笑容看起来有点恐怖，但确实是笑容。

"它喜欢'苗苗'这个名字。"江驰说。

"苗苗……"谢野念了一遍，"它生前可能叫这个名字。"

"嗯。"江驰把小笼子打开，"苗苗，出来。"

小丧尸——苗苗——立刻从笼子里钻出来，规规矩矩地站在地上。

"来，握个手。"

苗苗伸出右手，和江驰握了一下。

"和谢野也握一下。"

苗苗转过身，把右手伸向谢野。

谢野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它。

那只手很凉，触感粗糙。

但它很轻，像是……一个孩子在用力握手。

"你好。"谢野轻声说，"苗苗。"

苗苗又笑了。

这一次，它的笑容没有那么恐怖了。

江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他说，"我们的队伍又多了一个成员。"

"不止一个。"谢野指着冷柜的方向，"你不是还有三个吗？大壮、二丫、阿黄。"

"对。"江驰点头，"加上苗苗，一共四个。"

"四个员工。"谢野说，"还有一个老板，一个合伙人。"

"……合伙人？"

"对啊。"谢野理所当然地说，"我不算吗？"

江驰看了他一眼。

"算。"

"那就好。"谢野伸了个懒腰，"行了，继续活吧。造机器需要什么材料，我去给你找。"

江驰点点头，继续研究图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

苗苗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他们工作，时不时发出"嗬嗬"的声音。

大壮在冷柜里罚站，二丫在扫地，阿黄在啃地板。

便利店的后院，四个丧尸员工各司其职。

而江驰和谢野并肩坐在桌前，研究着改变世界的图纸。

末世第七天。

希望，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