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烬侦探事务所

晚上七点四十，城西印刷厂像一头趴在地上的钢铁巨兽，黑洞洞的窗户像无数张饥饿的嘴。我蹲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塑料棚顶哗哗往下淌。程也就站在我旁边，裹着一件印着“旺旺雪饼”的雨衣，活像个移动的零食广告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能破解信号的金属盒。姜经纪人没来——我让她留在事务所当诱饵，理由是“你穿裙子不方便爬铁丝网”。她信了，或者假装信了。

“老板，”程也牙齿打颤，“林警官还没到。我们要不要先撤？这地方阴森森的，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咱们。”我没说话，只是瞥了眼手机。七点五十八分。两分钟后，一辆黑色SUV缓缓停在印刷厂侧门。车窗降下，露出林辞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她没打伞，雨水顺着她的帽檐滴落，警服外套已经被打湿了一片。她下车后没立刻过来，而是先环顾四周，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配枪——动作净利落，显然受过专业训练。我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林警官，这边。”我朝她挥了挥手。她迟疑两秒，还是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司烬，”她目光扫过程也身上的旺旺雨衣，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你所谓的‘惊喜’，最好不是恶作剧。”我咧嘴一笑，把金属盒递给她：“林警官，这玩意儿能追踪‘归零会’的信号源。刚才姜经纪人传来的数据显示，苏软软账号被封前最后登录的IP，就在这栋楼里。”林辞接过盒子，指尖触到发烫的金属外壳时微微一怔。“这温度……”她抬头盯着我，“你从哪儿弄来的？”我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印刷厂侧门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三秒后开锁，程也计时。”我话音刚落，程也就开始掐表。我从裤兜掏出回形针，弯成钩状，进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程也惊呼：“老板！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开锁？！”我耸耸肩：“陈队教我的。他说当侦探的，总得会点‘不正经’的手艺。”

推开铁门，霉味混着油墨味扑面而来。黑暗中，只有金属盒的指示灯在微弱闪烁。林辞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堆积如山的废旧报纸，最终停在厂房中央。那里摆着一台老式印刷机，滚筒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红色胶带，像凝固的血迹。印刷机旁的地板上，用白色粉笔画着个巨大的符号——正是老K戒指上的火焰图案。林辞蹲下身，手指悬在符号上方，没有触碰。“这是‘归零会’的标记，”她声音低沉，“三年前爆炸案现场，也有同样的符号。”我走到印刷机旁，发现滚筒缝隙里卡着什么东西。用镊子夹出来，是一张皱巴巴的乐谱，纸张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乐谱标题是《告别旧世界》，署名：老K。

“老板！”程也突然喊道，“盒子在报警！有信号源在移动！”指示灯由绿变红，频率越来越快。几乎同时，厂房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一群。林辞猛地拔枪，厉声道：“出来！”黑暗中，几个戴鸭舌帽的身影缓缓走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工装，口别着微型摄像头，像一群沉默的电子昆虫。为首那人抬起头，灯光照亮他的脸——是白天在五金店见过的独眼老头。“小司啊，”老头咧嘴一笑，露出黄牙，“你师父没教过你，别带外人来这儿吗？”我挡在林辞身前，把乐谱塞进她手里：“林警官，现在信了？”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枪。

老头没动手，反而从怀里掏出个遥控器似的东西，按下按钮。印刷机突然轰鸣起来，滚筒疯狂转动，吐出一张张印满代码的纸张。那些代码在空中飞舞，像一群苍白的蝴蝶。“这是‘容器’的说明书，”老头声音混在机器噪音里，“苏软软没照着做，所以她‘故障’了。”我盯着那些飘落的纸张，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们用乐谱当载体，把‘容器’的代码藏在音符里？老K发现了，所以你们了他？”老头没否认，只是按下另一个按钮。厂房顶部的灯泡突然爆裂，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程也的尖叫声和林辞的呵斥声混在一起，我听见擦过耳边的呼啸，闻到燃烧的味道。混乱中，有人抓住我的手腕——是林辞。她的手很凉，但抓得很紧。“跟我走！”她拽着我冲向侧门。我没反抗，只是在奔跑中回头瞥了一眼。

黑暗里，独眼老头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侧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林辞把我塞进警车后座，自己也跳上来，对司机吼道：“开车！”车轮碾过积水，印刷厂在雨幕中逐渐远去。在座椅上，摸出裤兜里的手机。屏幕上有条未读短信，来自那个陌生号码：“司侦探，今晚的烟花好看吗？陈建国最喜欢看烟花了。”我关掉手机，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这座城市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林辞从后视镜里盯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团。“司烬，”她突然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没回答，只是把那张烧焦的乐谱摊开在她面前。音符排列成的代码，翻译过来只有一行字：

“12月7，容器归位。”

而今天，距离12月7，还剩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