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国华教授最终还是点了头。

“出发！”

这两个字，他说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王振华和李建国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搞定这个最固执的老专家，事情就好办多了。

车队很快在分局大院里集结完毕。三辆警车，一辆载着地质勘探设备和考古工具的工程车。

陈国华教授却拉住了正要上车的王振华，把他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老王，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我这次去，是看在你我多年的交情上，也是被那孩子……弄得心里发毛。但考古是科学，不是！”

王振华拍拍他的肩膀，给他递了烟：“我懂，我懂。老陈，你放心，就算最后什么都没找到，我也绝对不让你白跑一趟。这责任，我担着。”

“你担着？”陈国华吹了吹胡子，“你拿什么担？拿你的前途担吗？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闹大了，最后变成一场笑话，你这个局长也到头了！”

“到头就到头！”王振华把烟点上，猛吸了一口，眼神却异常明亮，“老陈，咱们都是从部队出来的。你告诉我，要是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让一个埋骨他乡七十年的兄弟回家，你赌不赌？”

陈国华一下子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赌不赌？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念念那双清澈的眼睛，和那句“它想它的主人了”。

最终，他一跺脚：“疯子！你就是个疯子！算了算了，舍命陪君子，我今天就陪你疯一把！”

王振华笑了。

他回到指挥车上，拿起对讲机正要下令出发，一个陌生的号码却打了进来。

“是王振华局长吗？我是市府秘书处的小周，受刘市长委托联系您。”

王振华心里一咯噔。市长？这么快就惊动市里了？

“周秘书你好，我是王振华。”

“王局，刘市长已经知道了城南分局的情况。”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静，“市长指示，对任何有关英雄烈士的线索，我们都要以最高规格、最严肃的态度去对待。”

“是！我们正准备出发前往现场核实！”王振华赶紧保证。

“不只是核实。”周秘书的话锋一转，“市长有一个更大胆的决定。这次行动，将由市电视台和官方网络平台，进行全程同步直播。”

“什么？！”王振华惊得差点把手机扔了，“直播？周秘书，你没开玩笑吧？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万一……万一找不到呢？”

“市长说了，‘找不到’也是一种结果。”周秘书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找到，是告慰英灵，是最好的爱国主义教育。找不到，是向全社会表明我们绝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的态度。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让人民看到，我们对英雄的敬意！”

“这……这风险太大了！”王振华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市长说，‘为了英雄，天大的风险，也值得冒！’。王局长，市电视台的直播车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后到达你处。请你单位做好配合工作。”

电话挂断了。

王振华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疯子！原来最大的疯子不是我，是市长！

他看着车窗外，那个被女警员抱上车，正好奇地看着窗外的顾念念，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一句话，竟然撬动了整个江城市的神经。

“所有单位注意！”王振华拿起对讲机，声音都有些发颤，“原地待命！准备迎接市电视台直播团队！”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蒙了。

李建国冲到指挥车旁：“局长，怎么回事？直播？”

王振华苦笑着把市长的决定说了一遍。

李建国听完，倒吸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念念。

这一下，可就把这孩子架在火上烤了啊！

全网直播！

成功了，她是万众瞩目的小福宝。

失败了……他不敢想象，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和整个警队，将要面对怎样的舆论风暴。

五分钟后，一辆印着“江城电视台”标志的直播车准时开了进来。

几名记者和摄像师迅速下车，架设设备。

“王局长您好，我们是‘江城直击’栏目组。”

“李队长你好，请问你们这次行动的具体目标是……”

闪光灯和摄像机镜头，瞬间包围了所有人。

李建国被晃得有些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挡在了念念所在的车门前。

王振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镜头，沉声说道：“市民朋友们，观众朋友们。今天，我们江城市公安局将联合市考古专家，执行一次代号为‘寻英’的特别行动。我们接到一条尘封了七十年的线索，在城南后山，可能长眠着一位我们至今未能找到的战斗英雄。”

“现在，我宣布，‘寻英’行动，正式开始！”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警笛长鸣，车队缓缓驶出分局大院，朝着城南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打头的那辆警车里，顾念念被一名叫周莉的女警员抱在怀里，她的小手扒着车窗，指着远处青翠的山峦，声气地说：

“警察阿姨，我们快一点好不好？叔叔，还在等我呢。”